《狐仙饲养指北》清姝

7、琪琪 “我的领带

　　胡黎打开店里的空调和灯光，检查了余茶库存，最后将“营业中”的招牌搬到门口，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

　　完美的早晨，除了……

　　“胡黎，借你的领带用一下。”楼上传来池瑛的声音。

　　“用你自己的去！”

　　“很抱歉，我的领带早就在被你捆绑play的时候不知道丢到什么地方去了。”

　　“……”

　　胡黎皱眉，不耐烦道：“你好了没有？好了赶紧下来。”

　　要是一会儿被赶早买菜的街坊邻居看到，他都不敢想象自己会经历多么可怕的盘问现场。

　　等一下。

　　他哪来的什么领带？

　　池瑛磨磨叽叽地从楼上转了下来，衬衫的领口大敞着，“领带”皱巴巴地打成一团。

　　那分明是他搭配风衣用的飘带丝巾……

　　“你帮我？”

　　“自己系。”

　　胡黎转身自顾自地打开冰箱，开始检查起冷藏点心的保质期。

　　“喂，我说，”池瑛凑过来，“伪神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不劳池老板费心，你的任务呢就是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见胡黎不想配合，池瑛挑了挑眉，出门拉开店口的椅子，跷起二郎腿大剌剌地一坐。

　　“也好，我瞧着你的茶馆就很舒适。”

　　“你！”

　　胡黎终于停下手中的活儿，转身怒视着他。如果眼神可以杀死一个人的话，池瑛此刻大概早就被射成了筛子。

　　“我想想——”
　　“我得跟张阿姨搞好关系，这样她说不定能在小区住户群里为我美言两句，帮我的花店打打广告。”

　　“还有许叔叔，他上次和我说，要是你回绝了我，就让我考虑一下他女儿。正好，要是我在这里碰到他，就当面和他说清楚，说你和我已经……”

　　胡黎冲过去捂住他的嘴，挤出违心的笑容。

　　“池老板这么热心，我也不好意思拒绝你的一片好意不是？不如就请用你的钞能力帮忙调查一下近年来在网上兴起的新兴宗//教吧。”

　　池瑛嘴角上扬：“嗯，小事一桩。”

　　胡黎抬起眼皮，突然觉得连皱眉都变得多余。

　　“你不是霸总吗？总裁大人是不是该去上班了？”

　　“现在这个时代除了会见重要客户，像开会啊回邮件啊批报表之类的大部分工作，完全可以在线上完成。”

　　池瑛托下巴，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你到底想怎样？”胡黎忍无可忍。

　　“过来。”
　　“帮我系领带。”

　　他还没得意多久，下一秒就被胡黎暴力地一把拎起来，从领子上扯下了那条差点打了死结的意式丝巾。

　　只见胡黎熟练地将丝巾对折，在他颈后系了一个结固定。他顺势抬头望了望街口，所幸时间尚早，加上台风刚过，路上并没有什么行人。

　　“这么怕被人看见就系快点啊，阿黎……唔咳咳咳！”

　　胡黎猛一拉紧丝巾，将主体塞进衬衫领内，只留两条飘带从第二颗纽扣处自然垂下。

　　“宝贝，你这样可杀不了我。”

　　“别得寸进尺。”胡黎最终还是大发慈悲地将丝巾调整到了合适的松紧状态，“该去上班了，池老板。”

　　“你是在劝君王早朝吗？”

　　胡黎带着杀意抬眼。

　　“我可不是妲己。”

　　“放心吧，台风刚过去，没人会这么早……”

　　“哐当。”

　　一个身着初中校服扎着低马尾的女孩此时正维持在大概是一副踢飞易拉罐的姿势，与听到声响后扭头的一狐一鬼面面相觑。

　　“……出门。”池瑛滞后地说完了最后两个字。

　　女孩瞪大眼睛，似乎吃惊这条街上竟有除了早餐店外这么早开门的铺子。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两人一眼，低下头飞快地跑走了。

　　胡黎：“……”

　　胡黎毫不留情地把池瑛踹了出去，关上了大门。

　　门打开又关上。

　　下一秒，将他的西装一并扔了出来。

　　池瑛笑了笑，捡起西装拍了拍灰，取出口袋里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喂，孟叔……我已经回霁州了……嗯，可以回来了……”

　　“帮我查一件事。”他顿了顿。

　　“我需要江东、之江、淮西、闽江、庐陵五省近五年兴起的宗//教团体的所有资料。”

　　.

　　“小黎啊，昨天晚上那个风啊雨啊大的咯，还好我下午回去的早，不然被子要污嗒嗒咯……对了，说起来后来池老板什么时候回去的哦？”

　　胡黎心虚地撇开视线：“啊，他啊……他……很早就回去了……”

　　“回去了那还好，不然晚点我看就连这个门也迈不出了，这个天气街上好走人的啊……哎，老许来啦！”

　　见老友进来，张婆婆立刻热情地招呼许阿公坐下。

　　“送完外孙女啦？来来来坐这桌！”

　　许阿公抽了纸巾擦了擦汗，把买菜的推车摆在桌边，朝着胡黎招了招手：“小黎啊，还是老样子。”

　　“好嘞，许叔叔稍等下。”

　　他这才坐下来和老友唠起来。

　　“哎哟你们几个不用带小辈是轻松的呀，这么早就坐这儿聚会嘞。”

　　“这么讲就不对了哦，有苦有甜嘛。”黄阿姨插了嘴。

　　许阿公苦笑：“女儿劳碌命，就晓得工作，也不知道再找个对象，以后老了怎么办哦。你莫讲，囡囡给我们老两口带开是开心，但累也是真的累的哦，我们年纪但凡再大点，那是真的吃不消了。”

　　“侬还真别说，现在小孩子读书辛苦是真辛苦，你们家甜甜刚上小学还好，你看看对面六中的中学生哦！啧啧啧这种台风天我以为好放假了，结果还是一大早老时间牛上学，比我们这群退休的买菜还早嘞。”

　　说到初中生，许阿公突然想到了什么。

　　“是呢是呢，诺，就我们家楼上住的那个小姑娘，我今早在小区里锻炼碰着她，她都已经要出门了。”

　　“哎呀，那个小姑娘也是真不容易，家里没个爷爷奶奶照顾的。”张婆婆带着同情的目光叹了口气，“老许，侬要多多关照关照人家哦。”

　　黄阿姨显然不知道内情，好奇地问：“什么事情啦？小姑娘家里出事啦？”

　　“上个月她爸爸突然出车祸过世了，后妈老早就得了癌症，一直住在医院里……听说她家里亲戚要带她回老家照顾，小姑娘就是不肯哦，现在一个人住着，也不晓得每天吃点什么。”

　　“后妈？”

　　胡黎端着茶盘过来，恰好听到了她们的对话，好奇地问了句。

　　“她很小的时候她爸爸就抬新老婆了，小姑娘也是命苦哦，妈妈生她的时候难产没的，不过后来和她后妈倒是处得挺好的，可惜了……听说是晚期的癌，时间不会太长了……”

　　胡黎沉默了许久都没说话，突然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女孩子的身影。

　　“住在许叔叔家楼上……是不是在对面六中读书，扎低马尾，大概一米六左右，眼睛大大的？”

　　“对对对，就是她，小黎你见过她啊？”

　　“啊，我今早刚好看见她背着书包去上学。”胡黎摸了摸鼻子。

　　“哎老许啊，小姑娘我记得是叫琪琪是伐？”

　　“对的，叫苏安琪。”

　　这个名字像一粒投入湖面的石子，在胡黎心底沉下去，而水面却久久没能平静。等再抬头时，天色已随着傍晚的到来逐渐阴沉下来。

　　“据气象台最新消息，今年第二号台风已于下午转向邻省沿海地区，虽然不会正面登陆本市，但受外围云系影响，未来二十四小时仍将出现持续强降雨与大风天气……”

　　女主持字正腔圆的播报声混着窗外的雨声，在空荡荡的店里显得格外清晰。

　　晚间的茶馆没什么客人，又恢复了往日的清闲。倒是街对面安排了专人打理的玫瑰花店人头攒动，似乎很受初中女生的欢迎。一放学，就见小姐妹团们一拥而上，生意比他这里红火不少。

　　那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胡黎无意识地想。

　　他不自觉地摸了摸颈部已经消下去的牙印，扭头间却突然注意到玻璃前的雨棚下不知何时站了个人。

　　——是早上见过的女孩子。
　　婆婆和阿公口中的那位“琪琪”。

　　风把雨丝不断往棚子底下吹，女孩将早已湿透了的校服运动外套脱下来盖在头上。她低着头，鼻尖和发梢挂着水珠，手忙脚乱地拿纸巾擦被雨淋湿的书包。

　　一把透明伞忽然挡在了她的头顶。

　　“给。”

　　女孩微微一怔，抬起头。

　　暖黄色灯光从茶馆里漏出来，映得胡黎的眼睛亮亮的，带着温柔的笑意。

　　他把伞往前递了递。

　　“雨这么大，别感冒了。”像是怕她有负担，胡黎连忙又补了句，“你拿着吧，我店里还有很多伞。”

　　女孩愣愣地看着他，脸色有些发白，攥着书包带的手不自觉地收紧，视线落在胡黎脸上，又飞快地移开。

　　“我、我不用了……”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下一秒，她猛地抱紧书包，顶着校服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雨里。

　　“哎——”

　　胡黎下意识往前追了半步，雨幕很快将女孩的身影吞没，只能隐约瞧见她踩着积水跑远的背影。

　　“这么怕生啊。”

　　胡黎叹了口气，正准备收伞回店里，余光却忽然扫见街道对面停着的一辆黑色三厢轿车。

　　驾驶室的车窗在苏安琪跑远后缓缓升了上去，漆黑的车窗贴着防窥膜，看不清里面是男是女。

　　白炽路灯惨白的光落在车身上，瞬间被雨水切割得支离破碎。

　　片刻后，那辆车发动引擎，缓缓驶进了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