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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血契 “只需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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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这样……奶奶,您有没有在听啊!”
碧霞元君此时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池瑛身上,对着胡黎打发地摆了摆手。
“听着呢听着呢……对了池瑛,你母亲是C国人吧?”
被碧霞元君施法除了嘴套的池瑛此时见家长似的正襟跪坐在蒲团上,闻言略显局促地点了点头。
“是。”
“都说儿子像娘,令堂一定是个大美人。”她看着池瑛的脸满意地点了点头。
“阿黎,”碧霞元君招了招手,“过来,再让我看看你颈上的印记。”
被冷落许久的胡黎闻言立刻如离弦的箭般飞扑进她怀里,乖巧地把头贴在她腿上。
“又跟我撒娇。”她刮了刮胡黎的鼻子,“这种事我还是头一次遇见,不过,上古文书里倒是有类似的记载——”
她把胡黎安置在身边,然后娓娓道来:
“很久很久以前,一个偏远的小山村里长着一棵巨大的枯木,村民说那枯树内藏着一条巨蛇,它长着人头和一对驴一样的大耳,全身覆盖着松树皮般的鳞片,能伸出巨长无比的舌头,行动迅捷如电。一旦靠近人类,便会喷出剧毒的毒气,使人失去知觉昏迷过去,然后再用舌头钻入人的鼻孔,吸食人血为食。”
“一足蛇?”
“正是。”
“由于一足蛇太过危险,村民们只好向外求助,想筹钱花高价雇猎人除掉它,却无人敢应。走投无路下,他们转而献上贡品,祈求狐仙的庇护。”
“于是——”
碧霞元君慢悠悠地捧起茶盏,故意卖了个关子。
“那位狐仙便化作一位避雨的美人,撑着伞等在枯树下。她生得极美,乌发白衣,眼尾像含着春水似的。可她等了整整一夜,那条一足蛇却始终没有现身。”
池瑛安静地坐在一旁,听到这里时微微抬了抬眼。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山里下起暴雨,那把油纸伞显然招架不住了。狐仙正准备离开,头顶却忽然哗地一暗——”
碧霞元君伸手比划了一下。
“一只巨大的耳朵从树洞里伸了出来,像伞一样替她挡住了雨。”
胡黎:“……”
“才子佳人的故事到这里是不是可以打住了。”
“后来呢?“
池瑛对这种东方爱情套路显然不熟悉,好奇地追问道。
碧霞元君笑了笑,接着说:“狐仙这才发现,那一足蛇根本不像传闻中那般凶恶。他只是躲在树里偷偷看着她,替她遮风挡雨。之后的每一天,他都会在树下摆上她爱吃的食物,有时是山里的野果,有时是温热的栗糕,还有半夜跑去镇上偷回来的糖人。”
碧霞元君笑眯眯地托着下巴。
“甚至有一次,他为了给狐仙摘悬崖上的花,摔断了一截尾巴。”
“听起来有点呆……”胡黎小声嘀咕。
碧霞元君点了点他的额头:“可狐仙偏偏就喜欢上了。”
“她本是受供奉庇护村庄的仙狐,却动了凡心。”
“一足蛇并未再做过恶。村民们发现山中的毒雾消失了,人和牲畜不再无故失踪,甚至连原本陡峭的山路都被好好修缮过。没人知道,那条曾经吃人吸血的怪物,如今最大的乐趣,已经变成了蹲在树下等他的狐狸。”
讲到这里,碧霞元君故意“唉”了一声:
“可是,好景不长。”
“没了人血,一足蛇渐渐虚弱下去。他本是靠血活命的妖物,不食人后,身体一天天消瘦下去,身上的鳞片开始干裂脱落,连从树洞里爬出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整日蜷缩在枯木深处等死。”
胡黎不自觉皱了皱眉。
“那狐仙呢?”
“她啊——”
碧霞元君笑了笑。
“自然舍不得。”
“某天夜里,她割开了自己的手腕,把狐血喂给了它。”
胡黎一愣。
池瑛也明显怔了下,指尖微微收紧。
“从那以后,一足蛇便再也闻不到其他人的血味了。无论是活人的鲜血,还是山中精怪的气息,于他而言都变得寡淡无味。他只能闻到狐仙的味道,也只能靠她的血活下去。”
碧霞元君意味深长地看了胡黎一眼。
“这便是这片土地上最古老的血契。”
池瑛则下意识看向胡黎,目光里带着一点微妙的迟疑。
“后来呢?”他低声问。
碧霞元君耸耸肩:“狐仙因以自身精血豢养妖邪,坏了天规,被剥去了仙姿,身上也出现了妖界的印记。”
“但她不后悔。”
“一足蛇则护山护水,守了村子上千年。听说后来他们还生了好几个孩子呢,一个个都厉害得不得了,千年后居然全飞升成了神明。”
胡黎听得眼皮直跳。
“……奶奶。”
“嗯?”
“您还没说血契怎么解除呢。”
“哦,对。”碧霞元君像是这才想起来似的,一拍脑袋。
“方法嘛,其实有两种。”
胡黎立刻坐直。
碧霞元君先是看了眼池瑛。后者被她看得莫名有些紧张,下意识重新端正了坐姿。
“第一种很简单。”她慢悠悠道,“让他继续喝你的血,直到找到另一只自愿供血的狐狸,重新建立新的血契。”
胡黎:“我拒绝。”
“你确定不再考虑考虑?”
“还考虑什么!谁知道他以后会不会天天抱着我啃!”
池瑛:“……你会让我啃吗?不把我吊起来放太阳底下暴晒就已经很仁慈了。”
“……你刚才沉默了吧?”胡黎立刻扭头,“你果然想过!”
“拜托,这位狐仙大人,我可是因为你才莫名其妙变得只能就着狐血过活了!”
碧霞元君憋着笑咳了一声。
“既然如此,那就只剩第二种办法了。”
她朝胡黎勾了勾手指,胡黎狐疑地凑过去。
碧霞元君贴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胡黎“噌”地一下炸了毛,耳朵和尾巴一起冒了出来。
“我我我怎么可能跟他做那种事!!”
池瑛:“?”
碧霞元君一本正经地捧着茶。
“西方血族我略有耳闻。虽同属阴邪之物,但阴阴相冲,负负得正。只需行一次云雨之事,便可斩断气息相连的血契。”
池瑛:“……”
胡黎整张脸已经红透了。
“绝对不可能!”他猛地指向池瑛,“你想都别想!”
池瑛沉默半晌,终于迟疑着开口:“理论上来说,我才是更想拒绝的那个吧?”
“……”
碧霞仙君笑得肩膀直抖。
“既然这样,那阿黎你还是选第一种吧。”
她说完,又转头看向池瑛,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
“你们要多多交流感情,千万别吵架啊。”
池瑛虽然一脸问号,但还是下意识地点头应下。
“谁要跟他交流感情啊!”胡黎暴跳。
“阿黎。”碧霞元君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
“正好,此次你来,我有事要拜托你。”
胡黎原本还气鼓鼓地炸着毛,听见碧霞元君忽然沉下来的语气,耳朵微微一动,倒真安静了下来。
“什么事?”
碧霞元君收起了方才打趣的神情。殿中烛火轻轻摇曳,她望向远处层层云海,眼神也难得带上了几分凝重。
“近来华东一带不太安宁。”
“有妖物借着新兴宗//教的名义在人间活动,自称神明,诱骗信众供奉香火。那些东西会故意制造所谓的神迹,再一点点汲取人类的精气与信//仰之力。”
池瑛微微皱眉。
“伪神?”
“嗯。”碧霞元君淡淡道,“真正受天道承认的神明,绝不会靠这种方式掠夺凡人气运。可那些妖物不同,为了化形续命增长修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胡黎眉心微皱:“已经严重到需要您出面了?”
“若只是普通妖邪,自有当地城隍土地处理。”碧霞元君轻轻叹了口气,“可这次不一样。那些东西藏得极深,还懂得利用互联网传播信//仰,短短几年,竟已经聚起了不少信众。”
她说到这里,深沉地看着胡黎的脸。
“阿黎,你混迹人间多年,最擅长和这些东西打交道。我希望你去查清它们的来历,将那些伪神收服。”
“我一个人吗?”
碧霞元君意味深长地看向池瑛:“现在不是还有他么。”
池瑛一怔:“我?”
“血族寿命无尽,感官和速度亦远超常人。且目前看起来,东方的大部分法术似乎都对你形同虚设。”
“池瑛,你喝了阿黎的血,就当是帮他做点事吧。更何况——”她笑了笑,“你们现在是一体的。”
胡黎:“……”
池瑛:“……”
池瑛看了眼胡黎,迟疑道:“所以,您是想让我们一起行动?”
“不错。”碧霞元君点了点头,“你们两个,一个熟悉妖界,一个擅长追踪气息,正好互补。”
胡黎立刻警觉:“等等,奶奶我可还没答应……”
“积攒功德,对解除血契也有帮助哦。”
胡黎辩驳的话硬生生卡住。
碧霞元君悠悠补刀:“说不定等事情结束,你们之间的联系自然就淡了。”
池瑛微微抬眸,神色有些复杂。
“好吧,区区伪神而已,奶奶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碧霞元君笑着挥了挥手。
“那么作为回报——”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悠远起来。
“便送你们一个礼物吧。”
下一瞬,刺目的白光骤然吞没整个大殿。
胡黎下意识闭上眼,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仿佛整个人都坠入了一场漫长而虚幻的梦境。等他再度恢复意识时,鼻尖先闻到了熟悉的气味。
是自己房间里常点的线香。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眼前是一件熟悉的少了领带的白衬衫。
他舒服地蹭了蹭。
等等……
白衬衫?
他缓缓抬头,对上池瑛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两人此时正躺在床上。
准确来说,是他整个人窝在池瑛怀里。
池瑛似乎也刚醒,长发散落在枕边,低头时神情还有些怔然。
四目相对,空气安静了三秒。
“你你你你!!!!”
胡黎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池瑛怀里弹开,还不慎一头撞到了床头。
池瑛撑着身子坐起来,盯了他好一会儿才开口:
“早?”
胡黎揉着脑袋,满脸写着警惕。
池瑛不动声色地磨了磨牙,一双眼睛认真地看着他。
“事已至此,夜宵没吃上,能不能先让我吃口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