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仙祠神域 “不要随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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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先生，下个服务区您需要下来活动一下吗？”孟管家瞥了眼后视镜，诚惶诚恐地问道。
镜中，池瑛戴着只露出两只眼睛的嘴套，双手被自己的领带死死捆住，狼狈地绑在车顶棚的拉手上。他的脖子朝着胡黎的方向可怜巴巴地够着，而对方正眯着眼睛假寐，显然不想搭理他。
似是注意到孟管家的视线，他咳了一声，猛地缩了回去。
胡黎关切地问：“您困了吗？一会儿换我来开吧。”
“不，这怎么行？车上不方便休息，我只是担心您累着。”
奔驰大G在午夜的高速公路上飞驰。
孟管家难得显得有些紧张：“您放心，天亮前我一定按照您的吩咐开到泰山脚下。”
“多谢您，孟管家。”
他扭头看了眼身旁终于老实了的吸血鬼。
“池老板，在这之前就委屈你忍一忍了。”
时间倒回到一小时前。
“你……不是人类？”
池瑛沉默了，额角神经猛地一抽。他突然记起了儿时参加过的一场葬礼。
那时他牵着父亲的手，看着棺木里全身溃烂、面目狰狞的女人。
“父亲，血族也会死吗？”
“通常是不会的，只是你玛丽阿姨碰巧吸了狼人的血而已。”父亲摸了摸他的头，蹲下身，暗红色的眼瞳直视着他。
“记住，孩子。”
“不要随便去喝人类以外的血。”
池瑛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接二连三地倒霉。胡黎还在报菜名似的输出一堆他没听过的大概是C国古代妖怪的名字。
“呃……或许，你听说过吸血鬼吗？”他带着死意淡淡地回答。
胡黎愣了愣，好像还真想了会儿。
“你是《暮光之城》还是《黑夜传说》看多了？”
池瑛显然没把这当成一个问句：“少看点那种眼睛放放电就亲上了的好莱坞商业片吧。”
“我可是如假包换的血族。”
他放开胡黎坐起来，感到喉间很快又泛起一阵干涩。
“你……不会是狼人吧？”
还没容他来得及细想身体不寻常的反应，便听胡黎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幽幽传来。
“你什么眼神啊！”
“看不出来这是狐狸尾巴吗！”
他回头，身侧的床榻已空无一人。
下一秒，池瑛就被凭空出现在身后的胡黎一脚踹下了床。
“听好了，爷爷我可是狐仙。是侍奉西王母娘娘的——”
“狐仙——！”
胡黎倏地闪现在他面前，一把踩上他的胸骨，扯下了他的领带。那领带仿佛被施了什么法术，活了般三两下地飞出，将他的手死死绑在背后。
池瑛出乎意料地没有挣扎。
“我可能马上要死了。”他抬头无助地看向胡黎。
“在死前我只有一个请求，能不能让我再尝一口你的血？”
“你还真当自己是德古拉吗？”胡黎蹲下身用泛着神光的掌心贴近他的额头，却感到自己的心脏剧烈地狂跳起来，全身的血液都不受控制地向上涌。
“你……！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他踉跄着靠向池瑛，浑身无力地栽倒下去。
吸血鬼眼疾手快地凑过去咬上他的脖子。
又来了一次。
胡黎大口喘息着，他微微睁开眼，迷蒙间看见镜子里池瑛的牙印旁赫然出现了一方深红色的纹样——是缠绕着蔷薇枝的拜占庭十字。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
“这是什么？！”
池瑛放开他满足地舔了舔嘴唇，本以为胡黎只是大惊小怪，直到他伸手抚了抚那被自己要出来的伤口……
“我的……家纹？明明只有成为血族后身上才会出现这个标记，为什么你会……”他的神情瞬间凝重起来。
池瑛顿了顿，似乎纠结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开口道：“我来自法兰西的蒙特勒伊家族。这个标记，代表我们之间的血契成立。”
“我会怎么样？”胡黎皱眉。
“吸血鬼要想把人类变成同族，需要漫长的过程。我们首先会在七天内将人类的血分次吸干，然后在第七日的午夜让人类饮下我们的血，但仅仅这样，仍无法将他们变成真正的血族。”
“老血族需要带领新的族人适应族群的生活方式，而在新族人找到正式的嗜血对象前，他仍是前者的供血者，也就是说，除非你长出獠牙去吸人血，否则就会一直对我言听计从下去。至少在让我吸血这件事上是这样。”
胡黎的眸光骤然一敛，没再犹豫，拎着池瑛的领子将他从地上拽起来。
“现在立刻马上，把你家的司机叫来。”
池瑛一时没反应过来：“去哪儿？”
“泰山，找碧霞元君。”
池瑛后来才明白胡黎叫他深夜驱车八百多公里的意图——电闪雷鸣的台风夜，根本没有飞往济东的航班。
他现在可以确定眼前的白狐精真的和自己的初恋毫无关联了。
那样温柔的人，绝不会像胡黎这般态度恶劣见死不救冷漠无情。
“你不是狐仙吗？直接开个法阵传输过去不就好了，还用得着坐人类的交通工具？”
胡黎继续闭目养神。
“你不是吸血鬼吗？还用得着蹲守两周逮着吸我的血？”
“都说了，我要知道你不是人类，绝对躲得远远的不和你扯上一点关系。”这样说反倒成了自己在解释一样，于是池瑛补了句，“只要我想，求着我吸血的人类能从之江排到济东。”
“也不知道是谁对我的血上瘾。”胡黎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地打断他，“我为什么要因为你的死活白白浪费我的灵力送你去见奶奶？”
池瑛不快地抿了抿嘴，暗自发誓绝不为了喝这口血对着他摇尾乞怜。
可现实是他现在确实渴得难受。
“孟叔，你放个歌吧。”
“少爷想听什么歌？”孟管家此时突然觉得，比起看起来礼数周全的胡黎，自家被绑架了的少爷反而变得平易近人起来。
“随便吧，你平时听的就行。”
他现在急切地想转移注意力，压下自己那疯了似的想喝狐仙血的冲动。
孟管家按下音源键，一串游戏机开机时闪烁的如像素光点般跳跃的电子音立刻混着大概是三味线的伴奏乐器滴滴答答地往前蹦。
“鮮やかに恋して、にんじゃりばんばん
来一场鲜艳的恋爱忍者棒棒
何だか、にんじゃりばんばん
总觉得忍者棒棒
Bloom bloom bloom
花びらも舞う
花瓣也满天舞蹈”
池瑛：“……”
“抱歉少爷！是小姐上次坐这辆车时点的歌，我立刻换一首！”孟管家不动声色地擦了擦冷汗，不敢去看池瑛的反应。
“不必了，就这首吧。”
伊琳娜的品味还是那么差。他在心里默默吐槽。
三人伴着和风元素的合成器音乐驶入了泰安境内，终于在天微亮时到达了泰山脚下。
车稳稳地停下。胡黎伸了个懒腰，深深地吸了口新鲜空气，对着后脚下车的孟管家道了谢。
孟管家小心翼翼地往车里瞟了一眼：“胡先生，那我们少爷……”
胡黎反应过来：“抱歉，差点忘了他了。”
他打了个响指，领带瞬间松开。
池瑛满脸黑线，浑身麻木地摔了下来。
“你说要去问碧霞元君，据我所知通向碧霞祠的山路这个点还没开吧？”
胡黎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谁说我们要走游客道的？你不是吸血鬼吗？我看电视剧里说吸血鬼的奔跑时速可以超过一百英里，感官和反应速度远非人类可比。”
下一秒，胡黎的身影骤然消失在了两人的视线中。
“那么，证明给我看吧——”
池瑛啧了一声：“都说了少看点编排血族的烂片了。”
孟管家只感到身前两阵凉风吹过，眨眼间就只剩下自己还待在原地。
山风骤然拔高。
池瑛脚下一踏，整个人如离弦般掠了出去。腐叶与碎石在靴底掀开，林间瞬间刮过一道残影。胡黎的身形则更轻，早就收起了他那对狐耳和毛茸茸的尾巴，踩着枝梢一路向大山深处跃去。
晨雾初歇，整座泰山都浸在潮湿的水汽里。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密林，耳边尽是被速度撕开的风声。高处栖息的鸟群被骤然惊起，大片黑影扑棱棱地冲上天际。偶尔有松枝来不及避开，被池瑛的肩头撞断，咔嚓一声跌进山崖下的黑暗里。
胡黎回头瞥了他一眼。
“你既然是吸血鬼，为什么不怕阳光？两周前见你的时候太阳分明还没落山。”他踩着一块凸起山石轻巧翻身，“还有，为什么镜子里也能照得出你的影子？”
池瑛跃过了前方的断崖。
“我是混血。”
他说这话时神情居然有点无奈。
“我母亲是人类，拿你们东方妖怪类比的话，大概可以理解成半妖吧……看过菊地秀行的《吸血鬼猎人D》吗？差不多就是那种情况。”
胡黎皱了皱眉。
“抱歉，对J国动漫不太感兴趣。”
“看得出来。”池瑛冷笑，“不然你也不会把《黑夜传说》当血族百科。”
胡黎“啧”了声，脚下一蹬，身影瞬间跃上更高的树冠。
山林在两人脚下飞速倒退。远处的云层间透出微微晨光，映亮了大片苍青色的山脊，湿润的风卷着松针与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当然，盛夏正午的烈日还是怕的。除此之外……除了尝不出食物味道、只能靠血液维持身体机能以外，和普通人类也没什么区别。”池瑛顿了顿，“你们C国古代那些皇帝不是一直都在追求这种东西吗？”
“所谓永生。”
胡黎没接他的话：“听好了，等解决完你的瘾症，立刻把对面那家恶心人的花店给我关掉，能滚多远滚多远。”
池瑛眉梢一挑。
“你说‘相思玫瑰园’？”
胡黎脚步忽然停住。
前方是一片极其普通的山林。古松虬结，山雾弥漫，湿黑色岩壁间还能听见溪水流动的声音。可就在他抬手的一瞬间，空气里像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开了。
只见胡黎的手一挥，一道透明的涟漪无声扩散，下一秒，整个世界骤然安静下来。
池瑛站定，眼神微眯。
原本潮湿阴冷的空气忽然变得温润清透起来，雾气里泛着淡淡银蓝色，树林深处隐约浮动着细碎流光，仿佛无数萤火虫悬停在半空。脚下的不知何时出现了泛着光泽的青白石阶，云海在石阶两旁缓缓翻涌。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看不见尽头。
这里仍是泰山，却又更像某种脱离人间后的倒影。
“结界？”
“神域。”胡黎头也不回地纠正，“别拿你们西方那套魔法概念乱套。”
他说着继续往前走。
“说起这个……你不是东方神仙吗？好好的给人看什么塔罗牌？”池瑛跟在后面，语气里终于带了点积压已久的怨气，“现在好了，闹出事故了吧？霁州城郊那几百亩地，我本来还想着开连锁花店的，现在玫瑰还得从外省进货。”
胡黎额角青筋一跳。
“首先，我只是神使。”他转头强调，“是西王母的信差，也是碧霞元君——也就是奶奶的属下。”
“其次，塔罗牌怎么了？时代在进步懂不懂？难道我要举个‘周公解梦’的幡站天桥底下招呼吗？”
池瑛嗤笑：“我看差别不大。”
胡黎差点回头给他一脚。
“还有！”他恶狠狠补充，“一会儿见到奶奶放尊重点，别乱说话。”
池瑛慢悠悠地看向他。
“我乱说什么了？”
“你引得我上瘾的时候，我可什么都没说。”
他仿佛看到胡黎不存在的耳朵唰地一下炸开，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是谁先把我认成什么初恋，还死缠烂打追求我的？！”
云雾渐渐散开，巨大的古老神祠终于出现在山巅尽头。
朱红色的殿门半掩，飞檐层叠，金铃悬挂于檐角，轻轻摇晃。漫天晨曦正从东方缓缓铺开，将整座碧霞祠染成一片朦胧而庄严的金红色。
香火气息混着山间白雾缓缓弥漫至长阶尽头，一盏盏长明灯无声地燃烧。
池瑛原本以为，所谓“奶奶”，至少该是位白发苍苍、仙风道骨的老神仙。然而还未见其人，先闻一道银铃般的笑声自殿中悠悠传来。
“谁追求你？”那声音温柔又慵懒，尾音还带着点没收住的笑意。
池瑛下意识抬头，随后微微怔住。
神祠深处缓步走来的女子，与他想象中的“奶奶”完全沾不上边。
来人看起来不过二十余岁，乌黑的长发松松地斜簪在脑后。黛眉如远山含雾，朱唇微弯，肤色像块温润透红的羊脂白玉。她的耳侧垂落着一串翡翠珠玉耳环，随着凌波微步轻轻摇曳。那身黑色的倒大袖薄纱旗袍曳过玉阶，向上隐约可见袖间藏着一只玉镯，与耳环交相辉映。
她就那样含着慈祥的笑意，朝两人款款走来。而此刻，整座神域的光辉仿佛都随着她的到来聚焦在一起。
“呀，真是难得。”
“我们阿黎带朋友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仙祠神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