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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血族 池瑛将脸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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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一号台风将于午后十七时正式登陆本市……”
电视对面,池瑛恍若一位正在享用宫廷晚宴的旧贵族,用点心叉慢条斯理地品尝着一小块龙须酥,手边是一壶即将见底的冷泡西湖龙井。
附着的薄水雾很快便汇成小液滴,顺着透明的壶壁流下来。
胡黎撑着脑袋,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仿佛要从他身上盯出一个洞来,神情像极了收银柜台前那只木质的Q版托腮小狐狸摆件。
“不答应我的求婚,却看着我的脸不舍得眨眼吗?”池瑛停下动作看过来,满眼的柔情蜜意。
胡黎掩饰地笑了笑:“我只是想知道小店合不合池老板的口味。”
“当然,点心很好吃。”
胡黎贴心地走到他身侧:“茶不够了吧,我去给你续一壶。”
他取过那只茶壶放到水池边,转身掀了帘子进厨房继续捣鼓满柜子的瓶瓶罐罐。
照妖砂,离魂香,显形散……操作台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透明药粉,胡黎气急败坏地一通乱撒。
“怎么回事,总不至于这些都过期了吧?”
半小时前,胡黎费尽心机地借着台风的幌子骗池瑛留下来吃点心,为的就是借机验证对方究竟是不是妖怪。
单是这个人对他的魅惑术完全免疫,就足以让胡黎警惕起来。
不是人类,却莫名其妙地接近自己,是已经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吗?可就算知道自己是狐仙,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事到如今,他可不会天真到相信池瑛说的什么初恋确有其事。
于是胡黎在茶里下了猛料,加了足足二十多种鉴妖剂。他甚至特意选了最甜的茶点,看着池瑛就这样一杯接一杯地喝完了一整壶,可就是一点儿变化也没有。
竟是如此法力深厚的妖怪吗。
他搓了搓脸,端了新的茶出去,笑盈盈地走向池瑛。
“茶和点心算我请的,池老板慢用。”
如果这样还不现形,就只能……
“胡老板——”店外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计划。
“下周的泡茶纯水到了,你出来签收一下——”
小哥挥汗如雨地搬了两个箱子进来。
“怎么热成这样?你先放那儿吧,进来喝杯茶。”
小哥也没跟他见外,一看就是专门跑这一片送货的熟人。他跟着胡黎进去,发现店里有人,便和池瑛打了个照面。
“哎,胡老板,那位该不会就是……”小哥用手肘碰了碰他的胳膊小声问道。
“喂!够了啊!怎么连你也……”
“行行行我不提我不提行了吧!”
“年纪轻轻的跟张婆婆一个样……”胡黎故作生气的样子最终还是没憋住,“你先坐会儿,我泡个黑乌龙你带着路上喝吧。”
“哎呀不用麻烦了,我歇一下就走了,还有好几单货,今天得全送完才行。”
小哥随手抄起柜台水池边还剩了点的那壶茶,取了个一次性纸杯正好满上。
“这么急?”
“还不是因为要刮台风了嘛,我们分部连带着明天的单子也要送完……”小哥拿起纸杯喝了一口。
然后喷了出来。
“咳咳咳,这是什么!你泡中药了吗?!”
胡黎从帘子里探出一个脑袋。
“冷泡的西湖龙井啊,冰化后茶叶沉底泡过头了吧?”
其实只是刚刚生怕池瑛跑了情急之下瞎抓了一把,茶叶放多了而已。
小哥将那杯茶放得远远的,绝不愿再碰一口。
“喝这个吧。”
胡黎将打包好的黑乌龙递给他,顺手取过纸杯尝了一口,瞬间苦得整张脸都皱在一起。
“看看,没骗你吧?”
他加的那些鉴妖剂其实对神明、人类以及高阶的妖精并无影响,但是茶叶本身的香气亦或者涩味却仍是存在的。
胡黎突然意识到什么,看向水吧柜台对面仍装模作样小口啜着冰茶的池瑛。
这是不是间接说明,他其实尝不出食物本身的味道!
胡黎飞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不能品味人类食物的妖怪名单。
“胡老板,谢谢你的茶!我走了哦,今天没法帮你搬上楼了。”
“本来就是我腰不好额外找你帮忙的……对了,拿一束花走吧,等我用报纸给你包一下,小心扎着手。”
“这怎么行,这……人家送你的花,还是玫瑰……”小哥扭捏地看了眼不远处背对他们的池瑛,急着要走,“我货还没送完呢。”
“你放车里又不碍事,晚上拿去送女朋友呀。”
胡黎一边说着,一边弯腰去抽柜台底下压着的旧报纸,谁知动作太急,手肘不小心撞翻了一旁的玻璃罐,他下意识伸手就要去扶,却还是晚了一步。
溅起的锋利碎片从手指边缘飞过,血珠顺着指缝流下来。
“胡老板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胡黎皱着眉“嘶”了一声,随手扯了两张纸按住伤口,“是我自己毛手毛脚的。”
“流这么多血还没事?”小哥急得不行,一脸慌张。
“看着吓人而已,划得不深。这么小一个伤口包一会儿就凝固了。你小心点,别踩着玻璃了……”他直接把花塞进小哥怀里,“哎呀你就拿着吧,我这茶馆都快成花店了,帮我分担点,就当做好事了。”
小哥终于妥协,替女朋友谢过他的花走了。
“那么接下来……”胡黎转身,看向地上的两大箱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他得去验证一件事。
“啪”地一声脆响,池瑛的动作定在原地,还没回头,就嗅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这么小一个伤口过会儿就……”
耳朵像被水蒙住了一般,声音逐渐远去。
“池老板——”
池瑛猛地转身,强硬地压下那阵嗜血的冲动。他不敢呼吸,只好沉默地低着头。
“你受伤了?”
胡黎愣了愣。
“啊,你说手指吗?还不是因为要包你送的玫瑰……比起这个,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他指了指地上的桶装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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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店在装修的时候没能预留好仓库的位置,一楼的厨房最多只能容下一箱水,剩下的一箱便只好搬到二楼去。
“放在书柜旁吗?”
池瑛唤了声,底下没反应,大概是在收拾玻璃碎片的缘故,过了好久才给了他一个肯定的回答。
二层的房间不大,只一架单人床,一张豆袋沙发,和满柜子的书。胡黎平时就住在这里,池瑛能感受到他身上留下的淡淡的气息。
好在刚刚那家伙没跟着他上来,不然保不准他会做出什么事——那阵突如其来、无法控制的,想要嗜血的戾气。
他是吸血鬼,喝人血自是习以为常。味道也就那样,无非分新不新鲜。他现在一个月偶尔还会抽两三天斋戒,喝点精加工过已基本和人血无异的动物血。
池瑛不是没思考过为什么胡黎的血会对他有着如此致命的吸引力,但显然他并没有得出什么能说服自己的答案。包括初见时脸颊上那道愈合了的浅浅伤口。
香甜的气味引诱着他,让他不由自主地想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但意外的是,他并不讨厌这种本能的屈服。
尤其是胡黎那张脸……太像他了。
台风果然如期而至,房里的小窗映出一片压抑的铅灰。暴雨密密地砸下来,屋檐下的积水断了线,只能隐约从那被水帘糊住的玻璃上瞧见老树的枝叶在风里翻卷。
一道闪电骤然划破夜空,将湿漉漉的树影照得狰狞又扭曲。
顶灯闪了闪,灭了。
他听到胡黎踩着老旧的木质楼梯往上走。
“跳闸了吗?”他问道。
话音刚落,余光却瞥见了什么——
窗外的老树不再摇晃,像突然被定住一般诡异地介于一种将倒不倒的状态。
池瑛皱了皱眉,雷达全开,在黑暗中瞬间捕捉到胡黎的身影。
他忽然僵在原地。
是血的味道。
方才那点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在黑暗降临后被骤然放大,伴着空气里潮湿的水汽钻进鼻腔,带着某种蛊惑的气息。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不能伤害他。
至少现在还不行。
他没察觉到墙角一道古老的符纹正缓缓浮现,像藤蔓般蔓延着,眨眼间便爬满了整间屋子。
下一秒,小动物倏地扑进怀里。
“!”
胡黎扑上来,借着惯性直接将他压在床上。柔软床垫猛地往下一陷,单人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抓到你了。”他眯起眼,按住池瑛的肩膀。
“你果然有问题。”
池瑛呼吸一滞,空气里那股香甜的气息阴魂不散地纠缠着他。
“别动。”胡黎的掌心按在他胸口,指尖浮起淡淡的星光,“我可要好好看看你到底是什么妖精——”
池瑛浑身紧绷,他的利齿抵住下唇,兽性拼命撕扯着理智。偏偏胡黎此刻仍毫无自觉,温热的呼吸一下又一下地扫过他的耳侧。
下一秒,池瑛猛地翻身压下。
“?!”
天旋地转间,攻守瞬间逆转。
胡黎甚至还来不及施法防御,便感到一对尖锐的獠牙抵上了他的颈部。
……诶?不是吧?
“唔……!”
池瑛将脸埋进他的颈侧,深深地咬了下去。
极其陌生的战栗感猛地窜遍全身。
血液、温度、体力……一切的一切被卷进漩涡,顺着颈部的伤口不断流失。尾椎泛起一阵奇怪的酥麻,异样感像是被放大了数倍,触电般麻痹着四肢。
他想挣扎,手腕却使不上力,指尖也软得发颤。
“你……”胡黎咬牙,“你到底……”
胡黎低喘了一声,脑子“嗡”地一空。结界消失了,时间重新开始流动,耳边的雨声都像隔了一层雾。
一记闷雷打破了房内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池瑛像是终于恢复了一点理智,缓缓松开口,浅浅地吻了吻那道被自己咬出的伤。胡黎瘫在床上,像被抽空了力气一般,只剩胸口还在急促地起伏着。
突然,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扫过了池瑛的手腕。
两人同时僵住。
池瑛缓缓低头,黑暗里,一条蓬松的尾巴正炸着毛,从胡黎身后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与此同时,两只雪白的兽耳亦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发间。
池瑛:“……”
“你……不是人类?”
几秒后,胡黎终于缓过神来:“装什么,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所以你到底是什么鬼?”他咬牙切齿地问,“旱魃?一足蛇?还是蚊道人?竟然有如此强大的法力!”
池瑛沉默片刻。
“呃……”
“或许,你听说过吸血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