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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羽愁】意气 他选择羽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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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坐在浩浩江湖的小小方桌边,饮下半碗薄酒,载满一身倦意。
他有一个朋友,一个值得性命交陪的朋友,杀了他,他就能自由。
酒饮罢,几枚酒钱抛在桌上,他起身,习惯性地甩手卷起棕色的宽大袖袍,然后拢在胸前,掩住周身要害,便往约定好的树林踱去。
白衣男子出现在他眼前时,他竟想问他:“为何你要来?”,然而转念却想问自己:“为何你要杀?”
几声兵刃相接发出的清脆声响,之后,风停了,蝉鸣也息了,天泣抵在他的脖子上,他只觉得高兴,只觉得一身轻松。
最后,羽人收刀转身离去,丢下一句:“再见到你,我不会留情。”
等那道白绿相间的身影彻底消失,他重新卷好袍子,轻叹一声,相向而去。
再见到羽人,他早已自由,也少了几分倦意,羽人也是同样。
久别重逢,他搭着他的肩膀,说:“今夜无酒不欢。”
一团篝火,一棵老槐,左右两个人,手里各自提着一坛酒,各自默不作声地喝,背靠岁月,像独吊孤影,又像借着醰醰的酒气,暗诉心肠。
“你颈上的蝉笛,在吗?”
在柴火的筚篥声和草间夏虫的窸窣声中,羽人的声音很突兀,也很安宁。
他从静中回过神来,反问:“你想听?”
“合奏一曲如何?”
“哈!”
他抽出蝉笛,试吹了几个音,然后对槐树那头的人说:“可以了。”
羽人将手指搭在二胡上,旋律如初春涣然将释的雪水般流淌开,他便就着乐曲,适时吐出气流颤动笛膜,如秋夜蝉鸣。
因这乐声,惊动了草间的流萤,月光洒在老槐间,在两人的身上结出斑驳的霜华。
笛声戛然而止,羽人也不再动作,问:“为何停止?”
他将蝉笛收进领口,言语间流露出一丝倦意:“合不上你的节奏,不吹了。”
羽人重新拾起酒坛,略带笑意地说:“人相投,就足够。”
他开始有点醉意,醉得回到过去。
“再见到你,我不会留情。”
这么多年,仍犹在耳,这么多年,他还是想跟他说:“你实在不适合骗人。”
人有两件事不能自己选择,一是出生,二是亲人,如果血脉是注定的,无法斩断、也不得不承受的羁绊,那么自由选择的缱绻是否才是真正深入骨髓的眷恋?
他有一个朋友,一个值得性命交陪的朋友,他选择羽人这个朋友,也选择在心底埋下了一份隐秘不宣的挂念。
醉了,不知道是谁先挪向对方身边,他蓦地一笑,醺醺说:“我跟你,最是相投,最是意气。”
最后,他轻轻靠在羽人的肩头,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