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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剑龙】木瓜琼瑶 这俩不愧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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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礼物
四月天,柳絮纷纷飞世间。
剑子仙迹怀揣一碗新采摘的枇杷,乘着一苇扁舟顺江而下,船桨一拨、船头一偏,便飘进了疏楼龙宿的地盘。
一望无际的静湖上,有几道细长的小山拓开数笔。剑子仙迹轻跃,凭风凌波,向湖中心的水榭飘然而去。
水榭里,帷幔如回波,一抹紫色身影若隐若现。
“好友,我来了。”
“剑子,等汝多时了。”
剑子仙迹从袖子里摸出那碗枇杷,递给对方。
“生辰快乐!”
疏楼龙宿伸手接过。
“汝倒有心,这是……莫告诉吾这是从那棵枇杷树上摘的。”
剑子仙迹不说话,只微微颔首。
“汝!是何居心?”
“好友此言差矣,一颗小小的枇杷却有大大的情谊。”
疏楼龙宿将手中之物搁在石桌上。
“罢了,年幼之事吾不再与汝计较。”
说着,疏楼龙宿从腰间取出一枚羊脂白玉佩,送给对方。
“也祝剑子仙长生辰快乐,寿与天齐呐!”
剑子仙迹接过一观,那玉佩上雕的分明是自己的身形模样。
“哈!原来你也念念不忘!”
疏楼龙宿轻摇华扇。
“非也,是耿、耿、于、怀。”
“有时候,记性太好也不是一件好事啊。”
周围的柳枝随风招展,点点柳絮散入水榭中,轻灵如梦,让两人仿佛回到了年幼时候共度的日子。
2木瓜
身为当地望族三代单传的独苗儿,含着金钥匙出生的疏楼龙宿从小就被寄养在附近最负盛名的谢道士家里,家里人怕这小祖宗的魂儿在半夜里被阎罗王勾了去,便还给他拟了个贱名。
谢道士早前收养了一个小徒弟,这小弟子根骨清奇,是块修道的好材料,可他才从一个奶娃娃长成一截小竹竿,还脱不了孩子心性,等到那金贵的小少爷一来,这两个半大的孩子便天天厮混在一起,不是上山捉鸡,就是下水摸鱼。
然而谢道士掐指一算,就明白每次都是自己那浑徒弟拐带人家良家公子,奈何奈何,只有一个字——罚!因此小徒弟没少挨批,作客的小少爷在一旁,看着小徒弟被训得狗血淋头甚是开怀,可又担心他真怕了谢道士,再不来招惹自己。
慢慢地,这俩小孩儿也有点大人样儿了,可有一天就因为小少爷的小名,两个小老人掀起“绝交”风波。
那一日,小少爷正在竹舍里温书,突然背后传来一声——
“阿龙!!!”
响遏行云,声震穹顶!
小少爷被吓得连笔都掉了。
“阿龙!我们去摘枇杷吧!”
小徒弟拖人就走。
奈何小少爷屹立不动。
“阿龙,走啦走啦!书回来再看!”
小少爷忍无可忍——
“剑!煮!先!吃!”
“阿龙,你说话怎么成这样了?”
小少爷无需再忍——
“不许再叫那个名字!”
小徒弟不明就里,眨巴着眼问为什么。
小少爷怒气冲冲:“因为那个名字只有吾家里人才能喊。”
小徒弟拍拍他的肩膀:“我不是你的家人吗?”
“不是不是!”
紧接着“啪”地一声,清脆、响亮。
小徒弟一愣,自己的手背上被留下一记掌印,红彤彤、火辣辣,然后他“哇——”地一声:“我再也不跟你玩了!”
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拔腿跑出屋外。
之后,小徒弟果然一句话都没再跟小少爷吭过,两个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彼此却像成了擦肩而过、与己无关的路人。而谢道士看自家徒弟终于不去祸害人家了,于是甚感欣慰,差一点老泪纵横。
三五天后,小少爷独自信步,一走便来到了清溪,几尾游鱼逆流而上,让他想起以前夕阳下,小徒弟挽起裤脚站在溪中,双手死死掐住滑不溜秋的倒霉鱼,还挤眉弄眼地对自己笑的模样,如盛夏的晚风,初秋的月牙……
今又夕阳,小少爷黯黯然回了屋。三个人在饭桌上自顾自地祭自己的五脏庙,而小少爷显得十分闷闷不乐。
明月悄悄爬上屋沿,小少爷也悄悄站在小徒弟的房间外,欲敲门还罢休,实在不知如何向对方开口。干耗了一刻钟,小徒弟吹灯了,小少爷也就困了。
第二日鸡鸣破晓,尚在与周公爷爷下棋的小少爷突然觉得有恶鬼在扯他的胳膊,于是一下子就从梦中惊醒,然而他一睁眼看到的不是恶鬼,而是比恶鬼还厉害的大仙!
“龙宿,枇杷熟了,我们去摘吧!”
小徒弟扯着他的小细胳膊,又拽又摇。
小少爷虽然有一肚子起床气,但却露出久违的笑容,打着哈欠对小徒弟说:“好!”
两人摸到谢家附近,一扫前几日之阴霾的小少爷难得开心,又出于歉意,便轻从了小徒弟的花言巧语,二话不说、撩起袖子就爬上了枇杷树。
第三日,小少爷死活不肯再爬,小徒弟死乞白赖,一来二去,小少爷咬定“事不过三”的原则,称这一定一定是最后一次。
小少爷兜着枇杷准备下树的时候,居然“老马失蹄”,一脚踩偏,底下的小徒弟见状,大喊一声“龙宿”,便挺身充当起人肉软垫。
最后,刚刚采摘下来的枇杷散落一地,小少爷只是轻微擦伤,而小徒弟却被压断了一根肋骨。
自此之后,对于小徒弟的任何一个想要拐骗自己的企图,小少爷都思之虑之、斟之酌之。
3琼瑶
时光如那条清溪,不知不觉中便偷换了人世的模样,两人双双出落成翩翩少年。
谢道士估摸着时机已至,便让他们天天受易学的熏陶。这俩不愧是一起脚踢过高山、足踏过流水,横霸一方,连一棵枇杷树都不放过的——患难兄弟,他们一人精于象数、一人通晓义理,于是谢道士终日欣叹:吾道有望!吾道有望矣!
江山飞雪,天地同银。
为了改改小徒弟的猴儿性,谢道士便每天让他清扫阶前积雪。
小徒弟拿着扫帚,看似一板一眼地扒拉着地上的雪。而天上,雪仍在簌簌地下着,落在小徒弟的发上、肩上、眼睫上,一袭白衣的小徒弟也融入这雪色里。
“剑子,君子如玉、洁静精微,说的便是汝啊!”
小徒弟闻言抬头,不经意间抖落身上的几片雪花,只见身着一袭紫衣的小少爷撑着伞站在风雪中,居高临下。
“龙宿,无事献殷勤可不是你的作风。”
“哎呀!这是吾对汝由衷的赞美啊!”
小徒弟不再理对方,只加快扫雪的动作。
小少爷再开了口。
“剑子,从前都是汝带我‘游山玩水’,这次让吾来带汝去一个妙处吧。”
小徒弟一听,“不得了,龙宿转性了”,便像甩掉烫手山芋般丢下了笤帚。
两人穿行在山间,绕了几重路,最终竟到了一处温泉。
微波流潋,水汽氤氲,白雪飘缀在泉边的红梅上。
两人解衣,各自泡在温泉的一头。水流温暖,似有活水在源源不断地注入其中,小徒弟灵台清明,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惬意无比。
一开始,小徒弟和小少爷兴致勃勃地谈天说地,聊堪舆、聊伦常,后来两人都觉得有些泡乏了,然而谁都不吭气儿,渐渐地都晕了过去……
此时谢家,快把自己家地皮都掀翻的谢道士终于还是摸出腰间的三枚铜钱,卜了一挂。
当谢道士把这俩熊从温泉里捞出来的时候,千算万算也算不到经年之后,他们之中,一个成了不世出的道家高人,另一个成了名动天下的儒学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