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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清风寨之“鲜花插牛粪”研讨会 婚期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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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期倒计时三天。
清风寨议事厅,这座平日里用来分赃和吹牛的最高权力中心,此刻正经历着一场名为装修的浩劫。
寨主雷震山亲自督战,指挥着那群只会舞刀弄枪的糙汉子,将门柱与房檐大梁层层缠上红绸。红绸扎得紧实,远远看着,勉强有几分气派。寨中人声嘈杂,个个忙得手忙脚乱。
唯有后院这方小院,清净安然。
院中摆着一张青石方桌,白纸平铺,笔墨素净简单。花三七独自端坐,垂眸低眉,静静提笔书写,一举一动,皆是大家闺秀的文雅气度。
纸上写的是,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周怀安一身暗色素袍,处理完寨中琐事,缓步途经后院,无意间抬眼一望。
青石桌前,女子素衣清颜,执笔落字,眉目温婉,气质绝尘。这般温润雅致,衬得山寨粗鄙破败,格格不入,愈发动人,就像是一朵白莲花插在了牛粪堆里,还是新鲜热乎的那种。
他静静驻足凝望许久,心头生出几分惋惜。这般窈窕淑女,配大哥那般粗莽的草莽汉子,终究太过不般配。
周怀安敛了敛神色,抬步缓缓走入院中。花三七笔尖微顿,从容收势,缓缓抬头,眼底无惊无怯,只藏着一抹浅淡疏离,起身行礼:“见过二当家。”
周怀安抬手示意她不必多礼,目光落在纸面字迹上,语气温和开口:“闲来路过,见院中安静,便冒昧进来坐坐,叨扰姑娘了。”
他随手拉开石凳落座,看着花三七,越看越觉得这姑娘是块璞玉。心里这么想,嘴上却道:“大婚将近,全寨上下忙得人仰马翻,唯独姑娘心静如水,安然提笔,这般淡然心境,实在难得。”
“二当家客气。”花三七淡淡应声,立在一旁,举止得体有度。
不淡然能怎么办?难道要我学寨子里那群大老粗,扛着红绸子满院跑。
周怀安缓缓开口,语气藏着惋惜:“姑娘文雅端庄,品性脱尘。我大哥性情粗莽,不解风情,不懂怜香惜玉,着实委屈了你。”
这话直白坦荡,半是试探,半是真心感慨。
她全然一副认命顺从的模样:“乱世漂泊,我身不由己,能寻一处安稳容身之所,已是侥幸,谈不上委屈。寨主待我宽厚,我只需安分守己,静心待嫁便好。”
周怀安心底越发不甘。这般美玉般的佳人,怎能任由雷震山随意占有。
二人隔着石桌,慢慢闲谈。周怀安有意无意地展示着自己的儒雅和见识,试图在花三七心中建立一个虽然我是土匪,但我灵魂高贵的形象。花三七则见招拆招,不冷不热。
闲聊片刻,他适时起身:“时辰不早,我不便久留,免得引人闲话。姑娘安心静养,俗世纷扰,不必多虑。”
“多谢二当家体恤。”花三七微微欠身,神色平静无波。
周怀安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刚踏出院门,温和神色瞬间敛去,只剩沉沉的算计与冷意。
他脚步从容,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大哥的女人,现在不能动。
念头落定,他不再迟疑,转身径直去往三当家徐荣的院落。
花三七看着周怀安离去的背影,轻轻吹了吹纸上的墨迹。
她收起笔,看着满院的红绸,嘴角微微上扬。
聚宝洞内,阴冷潮湿。
谢不还围着那块青石转了三圈,手里的羊皮卷翻来覆去地看,眉头越皱越紧。雷震山蹲在一旁,眼巴巴地盯着他,活像只等着投喂的大狗熊。
“怎么样?谢先生,看出啥名堂没?”雷震山终于忍不住开口。
谢不还停下脚步,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他捂着嘴,压抑地咳嗽了几声,才缓缓开口:“寨主,这图,确实指向此处。但这聚宝洞的气,有些不对劲。”
“怎么个不对劲法?”
“按理说,藏宝之地,必有宝气凝聚。可这洞里。”谢不还又咳了两声,声音有些发颤,“只有阴气,没有财气。这宝藏,怕是早就被人捷足先登了。”
“啥?”雷震山一听,顿时跳了起来,“不可能!这图是俺祖上传下来的,咋可能被人捷足先登了?”
“世事无常,寨主。”谢不还叹了口气,“况且,这洞里阴气太重,对身子骨不好。在下刚才吸了几口,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话音未落,他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弯下了腰,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似的。
雷震山原本还半信半疑,可一看谢不还这副随时要断气的模样,再想到这洞里阴冷潮湿,顿时心里犯起了嘀咕。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死死捂住口鼻,刻意拉开了和谢不还的距离,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地嚷嚷道:“谢先生,你这身子骨也太虚了!俺早就知道你肺痨缠身,这才特意离你八丈远。”
谢不还直起身子,脸色惨白,额头上还冒着冷汗。他苦笑着摇头,声音虚弱:“寨主多虑了,在下这肺痨只要不受风寒,倒也无妨。只是这洞里阴气太重,怕是压不住。”
“压不住个屁!”雷震山一听他还在扯什么阴气,顿时急了,指着谢不还骂道,“俺看你就是身子骨不行!早知道你这肺痨这么耽误事,俺就不该把你带进来!俺那未过门的媳妇儿还等着好彩头呢,你要是死在这儿,晦气都要把俺们山寨给冲了!”
谢不还捂着胸口,又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栽倒在地。
雷震山看着他这副半死不活的德行,虽然心里窝火,但也怕这病秧子真的一口气没上来死在洞里,到时候妹子那边没法交代,大婚也不吉利。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咳了,听得俺脑仁疼!”雷震山烦躁地挥了挥手,冲着身后的小喽啰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谢先生扶回去!小心点,别把他那二两骨头给晃散了!快快送回后院好生供着!”
两个小喽啰连忙跑上前,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架起谢不还。
“寨主息怒,在下这就回去。”谢不还被架着往外走。
雷震山站在原地,远远地看着谢不还的背影,嘴里还在嘟囔:“晦气!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宝藏没找着,还得把这病秧子当祖宗一样供着。”
谢不还被架着,脚步虚浮地走出那个黑漆漆的山洞。
刚一出门,山风一吹,他原本捂着胸口的“病弱”姿态瞬间松懈了几分。
他微微侧头,借着衣袖的遮掩,快速扫了一眼洞口,那里除了几块烂石头和蝙蝠屎,什么都没有。
“果然……”
他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我快要死了”的惨白脸色。
回到后院偏屋,谢不还刚一坐下,花三七就端着药碗进来了。
她没说话,只是把药碗往桌上一放,目光落在他沾着些许潮湿泥土的靴底上。
“洞里没宝藏?”她问得直接。
“没有。”他答得也很干脆。
“没有?”花三七挑眉。
“嗯,没有。”谢不还把药碗放下,甚至还有闲心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袖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这就是个废弃多年的烂山洞,以前是土匪残军堆放破烂衣裳和发霉干粮的地方。”
花三七:“……”
她沉默了一瞬,消化着这个信息,然后面无表情地问:“那你刚才在洞里,对着空气又是皱眉又是咳嗽,演得那么投入做什么?”
谢不还端起那碗苦得掉渣的药,面不改色地抿了一口,淡淡道:“为了让雷震山相信,这洞里不仅有阴气,还有‘病气’。毕竟,一个即将病死的人说的话,比一个健康的人说的话,更容易让迷信的人信服。”
他顿了顿,看向花三七,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况且,我不演得惨一点,怎么能衬托出他的‘宽厚仁慈’,同意让我回来‘静养’呢?”
花三七看着他那张苍白却写满算计的脸,忍不住轻笑出声:“谢公子这出戏,唱得真是滴水不漏。”
“过奖。”谢不还仰头将药一饮而尽,眉头都没皱一下,“毕竟,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船要是沉了,谁也别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