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天价聘礼与暴躁老三 大清早 ...
-
大清早寨里的人就没歇着,一队队喽啰络绎不绝,一箱箱金银、整匹绸缎接连抬进院中,院中央堆得满满当当,青石地上踩满凌乱脚印,全是雷震山一早送来的聘礼。
黄金百两,白银千两,十几个箱子全堆在小院里,花三七看着来往的土匪,这箱子挺沉,这钱,烫手。”
午后天气炎热,花三七安静地坐在廊下翻书,姿态娴静,岁月静好。
“砰!”紧闭的院门被人一脚踹开,木屑横飞。
徐荣一身墨色劲装,面若寒霜,带着一身生人勿近的杀气冲了进来。他目光如刀,死死钉在花三七身上,仿佛在看一个祸国殃民的妖妃。
“是你,就是你?”徐荣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每一个字都带着火药味,“迷惑大哥心智,害他是非不分。好好一座清风寨,迟早要毁在你这妖女手里!”
花三七被这突如其来的“咆哮体”吓了一跳,手里的书“啪嗒”掉在地上。她慌忙起身垂首:“三当家误会了,我从未蛊惑寨主。聘礼之事……我从未强求。”
“若非你故作姿态、刻意周旋,步步吊着大哥,他怎会昏聩到这等地步?”徐荣怒意翻涌,语气锋利逼人,“你根本不是什么无辜弱女,分明是存心搅乱山寨根基!”
盛怒冲昏理智,他抬手蓄力,掌风凌厉,径直朝着花三七挥来。
千钧一发之际,雷震山怒气冲冲大步冲进院子,虎目圆睁,满脸煞气。大手扣住徐荣的手腕,猛力一扯,直接将人拽得踉跄后退数步。
“老三!你胆子不小!”他跨步挡在花三七身前,一身蛮横匪气尽数铺开,厉声呵斥,“花姑娘是我明媒正娶的良人,是清风寨未来的压寨夫人!你私闯后院、出言羞辱,还敢动手伤人,眼里还有我这个大哥吗?”
徐荣手腕被攥得生疼,面色冷硬如霜:“大哥!你醒醒!这些金银绸缎,是兄弟们拿命换来的活命根本。”他越说越急,又是拍腿又是跺脚,“你不顾大局,全数拿来当做聘礼,只为讨好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人!如今寨里人心涣散、怨声载道,你当真视而不见?”
雷震山大手一挥,嗓门洪亮:“我是一寨之主,娶妻纳聘,自有考量!”他蛮性上头,寸步不让,“山寨里大小事全由我说了算,还轮不到你指指点点!”
两个男人开始吵。一个说“你昏了头”,一个说“你不懂”。
缩在一旁的花三七,身子轻轻发颤,眼眶迅速泛红,一副惶恐不安的可怜模样。等两人争执稍稍缓和,她才细弱哽咽着开口:“……都是我的不是。倘若只因我一人,害得你们兄弟失和、山寨不宁……”她眼底漫开茫然无措,“那我情愿独自离开清风寨,也不愿沦为旁人诟病的祸端。”
徐荣听得心口发堵。
看着身侧瑟瑟发抖的花三七,雷震山心头怒火更盛,语气冷沉下来:“徐荣,念在多年兄弟情分,今日之事,我暂且不与你计较。往后不许你再擅自闯入后院,更不准对花姑娘恶语相向。若是再敢放肆,休怪我不念旧情。”
雷震山那句“休怪我不念旧情”的尾音还在院子里打着旋儿,徐荣已经愤然甩袖,转身就走。脚下力道十足,每一步都踩得地砖“咚咚”响。
沉重的脚步声一路远去,院子里只剩下午后燥热的蝉鸣,和堆成小山的聘礼箱子,在太阳底下闪着一种“人傻钱多”的、过于实诚的光。
雷震山才收敛了周身煞气,他转头看向身侧“瑟瑟发抖”的花三七,粗粝的嗓音努力挤出一点自认为的温柔:“姑娘莫怕,有我在,没人能伤你分毫。老三就那驴脾气,遇事不过脑子。”
花三七心轻轻摇头,声音细弱又懂事:“多谢寨主护我。三当家也是一心为山寨着想,并无过错。只盼往后,你们兄弟二人,不要再因我生出隔阂。”
这话说得善解人意,雷震山听着,心里那点对徐荣的不满,就跟春天的野草似的,噌噌往上冒。
就在这时,隔壁偏屋忽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仿佛有人虚弱地摔在了地上。
雷震山脸色一变,刚想发作,花三七却抢先一步,满脸惊慌地看向偏屋方向:“是兄长!他身子不好,受不得惊吓,定是方才争吵声太大,惊扰了他!”
她转头看向雷震山,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与无助:“寨主,能否请您……去看看我兄长?他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
雷震山看着眼前这“柔弱无助”的未来压寨夫人,又想起那病秧子要是真死在寨里也晦气,当即把到了嘴边的温存话咽了回去,粗声粗气地应道:“行!我去看看那个病秧子!你且在院里歇着,莫要再胡思乱想!”
说完,他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偏屋走去。
花三七站在原地,直到雷震山的背影彻底消失,才缓缓直起腰。她抬手揉了揉嘴角,低头看向脚边那堆金光闪闪的聘礼箱子,眼底闪过一丝嫌弃。
她转身进屋,顺手关上了房门,将那一院子的“富贵”和喧嚣,统统关在了门外。
偏屋里,雷震山正围着谢不还转圈,一脸紧张地打量着这个“未来大舅哥”。
谢不还倚在床头,脸色惨白,气息微弱,一副随时要驾鹤西去的模样。
“那个……姑娘她,”雷震山搓了搓手,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她说你身子不好,受不得惊吓。具体是什么毛病?我这山寨里,大夫虽然没有,但草药管够。”
谢不还刚想开口编个“心疾”或者“旧伤”,门外忽然传来花三七刻意拔高的声音,清脆又焦急:“寨主!我兄长患的是肺痨!会过人的!”
屋里的谢不还:“……”
雷震山吓得猛地后退三步,差点撞翻了桌子:“肺、肺痨?!”
门外的花三七继续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正是!大夫说了,这病最怕浊气冲撞,需要静养,还需每日以烈酒擦拭全身,方能压制病灶!寨主若是离得太近,只怕……”
雷震山脸色一变,虽然舍不得未来大舅哥,但更怕自己被传染。他咽了咽口水,看向谢不还的眼神多了几分忌惮:“那个……大舅哥,既然妹子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先不打扰了。你好好养病,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说完,他逃也似的退出了偏屋,临走前还不忘把门关得严严实实。
屋内重新归于安静。
谢不还靠在床头,听着门外雷震山远去的脚步声,原本惨白虚弱的神色瞬间退去。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半块没吃完的干粮,随手扔到了桌上的空碗里,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门“吱呀”一声开了。花三七端着一个黑漆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是满满一壶上好的梨花白,还有一碟酱牛肉、一碟花生米。
她把托盘往桌上一放,顺手关上门,动作行云流水。
“吃吧,大补。”花三七拉开椅子坐下,“这是雷震山为了给你‘压惊’特意送来的。他说只要你身子好了能早点破解藏宝图,以后天天有这待遇。”
谢不还看着那碟酱牛肉,眼底划过一丝笑意,伸手捏了一块放进嘴里,咀嚼:“看来我在大寨主眼里,已经不仅仅是个病秧子,而是他们清风寨未来的‘财神爷’了。”他顿了顿,挑眉看向花三七,“不过,花大夫,肺痨?会过人?我什么时候得了这种‘富贵病’?”
花三七双臂环在胸前开口:“随口编的罢了。谁叫你方才咳得跟真染上重病一样,况且肺痨听着凶险,往后他定然不敢随意凑过来,你也能少些麻烦。”
谢不还失笑,端起酒杯,遥遥敬了她一下:“多谢花大夫替我‘拒诊’。不过这病名起得实在不吉利,下次若是再编,不如说我得了‘见钱眼开症’,只有金银珠宝方能医治。”
“那不行。”花三七摇摇头,指着桌上那张破羊皮纸,“‘见钱眼开’太俗,还是‘肺痨’听着有技术含量。再说了,咱们现在不就是在找‘药’吗?”
谢不还心领神会,拿起那张泛黄的羊皮纸,装模作样地对着窗外的光线照了照,眉头微蹙:“花大夫说得有理。要治好我这‘肺痨’,光靠梨花白和酱牛肉可不行。还得有‘引子’。”
“什么引子?”花三七挑眉。
“朱砂、雄黄,还有……”谢不还顿了顿,目光落在桌上的酒壶上,“还得有足够的好酒好肉,养足了精神,才能推演天机。否则,我这身子骨,怕是撑不到找到宝藏的那一天。”
“肺痨不能喝酒。”花三七说。
“这是药引。”
“什么药引?”
“忘忧散。”他仰头喝了,“喝了,就不记得自己得过肺痨。”
花三七:“……”
她忽然觉得,这人比她还能编。
花三七没伸手搭脉,只抬指,将整壶酒轻轻拨到自己手边。
“既是治病药引,只需浅尝即可。”花三七抬眼,清泠目光落在他身上,“我好歹出身药王谷,不能任由你肆意糟蹋身子。”
说罢她拎起酒壶,转身整理一旁药箱。
谢不还举着空酒杯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她那副“这本来就是我的”的理所当然,一时间竟不知道是该继续咳嗽,还是该笑。
窗外,寨子里的红绸子在风里猎猎作响。
屋里,只剩他一个人对着空酒杯发呆。
这病,看来是越来越难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