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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直男”的硬核试探 清风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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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寨的夜比别处来得更早,也更黑。毕竟山上的灯笼常年失修,十盏里有八盏是坏的,剩下两盏也是半死不活地闪着。
周怀安屏退左右,独自摸黑往徐荣的院子走。
徐荣的院门虚掩,周怀安推门而入,原本准备好的忧国忧民表情瞬间僵在脸上。
只见院子中央,那个孤高冷傲的三当家,正蹲在石桌旁磨刀。
徐荣听见动静,猛地抬头,看清是周怀安,脸上那点戒备瞬间消失,随手把磨刀石往桌上一扔,哐当一声,正好砸在周怀安脚边。
“二哥,你怎么来了?”他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迎上来,伸手就在周怀安肩膀上拍了一巴掌,那力道比之前轻了不少,却依旧拍得周怀安身形一晃,“来来来,快坐。正好,我让人弄了几个硬菜,刚想去找你喝酒呢。”
他回头冲周怀安咧嘴一笑,眼睛亮晶晶的:“二哥你来得巧,大哥前两天还念叨,说咱仨好久没一起喝酒了。要不我叫人把大哥也请来?”
周怀安嘴角抽搐,硬生生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在石桌旁坐下:“不必叫大哥。我就是想来找你,单独聊聊。”
徐荣一愣,随即豪爽地大笑:“行,那咱哥俩喝。”
酒过三巡,周怀安放下酒碗,状似无意地开口:“三弟,近日全寨上下都围着大哥的婚事忙前忙后,你可有什么看法?”
徐荣正夹菜的手顿了顿,抬头看他,眼里的笑意淡了几分,像被乌云遮住的月亮:“大哥沉溺儿女情长,日渐昏聩,长此以往,山寨根基必定动摇。”
周怀安语气隐晦,意有所指:“倘若来日局面失控,你我兄弟二人,总要提前斟酌后路。”
徐荣眉头一皱,把手里的鸡骨头往桌上一拍,神色肃穆:“二哥慎言。我三人结义同心,大哥为长,情义为先。我徐荣只守本分,忠心护寨,誓死追随大哥。”
周怀安心头一凛。这徐荣是个直肠子,也是个死脑筋,根本拉拢不动。就像对着一头牛谈琴棋书画,纯属浪费口水。他生怕再继续试探反倒暴露自己的野心,立刻收敛所有阴暗算计,打了个哈哈。
几句敷衍带过,周怀安不敢久留,匆匆起身离去。
院落归于清冷。徐荣孤身立在廊下,看着周怀安离去的背影,眉头紧锁。他不悖逆兄长,但他始终认定,花三七那个女人,绝对是个顶级妖女,长此以往,只会迷惑大哥心智,耗费寨中积蓄,就像个吞金兽。
不行,得想办法把这女的赶走。
夜色深沉,聚义厅内。
雷震山歪坐在虎皮交椅上,酒碗不离手,满室酒气。桌案上摊着大婚宴客名单,他正对着名单发愁,这上面的人名,有一半他都不认识。
见徐荣深夜到访,他随意抬眼,语气散漫:“老三,怎么有空来我这?”
徐荣稳步上前,抱拳躬身:“大哥,我有要事相谈。”
“讲。”雷震山灌了一口酒。
“大哥,这门婚事,我依旧觉得不妥。”
雷震山嗓音顿时提高了不少“徐荣,深更半夜,你是来找我喝酒还是来给我添堵的。”
徐荣向前一步,直言进谏,“大哥,那花三七不过一介寻常女子,山下随处可见。若是喜欢,直接强抢上山便是,何必倾尽库房财物?”
雷震山猛地放下酒碗,砰的一声巨响:“我雷震山落草占山,虽说身处绿林,却一生光明磊落。娶妻纳妾讲究心甘情愿,岂能肆意强抢民女,失了本心道义!”
徐荣却不以为然,语气冷硬:“强取豪夺又如何?我们本就是山匪草寇。这座山寨的一草一木、金银粮草,哪一件不是抢来的。大哥何苦独独在这件事上拘泥小节,太过迂腐。”
这番直白顶撞,瞬间撩得雷震山怒火上涌。
雷震山厉声道:“老三,我知晓你一心护寨,此事我自有定夺。”
徐荣见状,不愿再多相逼:“大哥既有原则,不愿强人所难,那便换个法子。我愿设下一局试探,辨明花三七的真假心性。”
雷震山眸光微凝,沉声问道:“你有什么法子?”
徐荣俯身近前,将心中谋划,尽数附耳道出。
话音刚落,雷震山动怒,一掌重重拍在桌案之上:“我雷震山是什么人,岂能做这般下作勾当!”
徐荣心头猛地一震。可下一刻,雷震山忽然笑了:“哈哈哈,老三呀,你嘴是笨了些,心思却是好的。你今夜前来,究竟是来劝我,还是来试探我?”
徐荣一愣:“大,大哥……”
“我告诉你。”雷震山一字一句,“我没昏头。朝廷要来剿,我知道。但我雷震山混了二十年,不是吃素的。我大张旗鼓办婚事,是要让山下的人以为清风寨的寨主耽于享乐、沉迷酒色,已经不足为虑。这叫示敌以弱。”
徐荣深吸一口气:“那大哥,花三七的事……”
“照旧。”雷震山端起酒碗抿了口烈酒,粗声沉声警告,“但我警告你,只可试探,不可伤她分毫。”
徐荣连忙躬身应声,不敢多辩半句,静静退了出去。
一夜辗转,清风寨看似平静无波,底下早已暗流涌动。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花三七刚用完早膳,后院院门便被人猛地踹开。
砰!
徐荣面色铁青,大步踏入院中。身后两名喽啰押着一道单薄身影,正是久居偏房静养的谢不还。
花三七心头一紧,站起身:“你们要做什么?他伤势未愈,经不起折腾。”
“休要多言。”徐荣冷声断喝,“你这女子滞留山寨,搅乱人心,不如早日离开。今日我便做主,放你们兄妹下山。”
谢不还面色苍白,明显是被人从病榻上强行拖拽起来。可二人对视的刹那,谢不还借着掩嘴的间隙,用气音提醒:“有诈。”
花三七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
一行人连拉带拽,硬生生将二人押至寨门之外。
山风萧瑟,前路空旷,自由近在咫尺。
身后喽啰厉声催促二人速速下山时,花三七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缓缓开口:“三当家,送家兄离去便可,我不会走。”
徐荣眸光骤闪:“大好机会摆在眼前,你为何不肯离去?”
“寨主以厚礼待我,聘礼已定。”花三七脊背挺直,“兄长安心下山,莫要挂念于我。”
徐荣脸色沉冷,挥手示意手下押解谢不还动身。
花三七静静立在寨门口,目送兄长远去,袖中十指紧紧攥起。
谢不还缓步前行,走出数丈时,花三七终于忍不住了。她攥紧袖口,提高声音喊了一句:“喂!”
那声“喂”在山风里打着旋儿,清清脆脆地撞进谢不还耳朵里,像个小铃铛。他脚步一顿,转过身来。
晨光落满花三七肩头,眼眶泛红,神色却已稳住。谢不还看着她这般模样,一字一句沉声回应:“我定会回来。你等我。”
他转身迈步,背影渐渐消失在山路拐角。
徐荣见此情形,满心愤懑。这女的,居然真的没跑?他冷哼一声,正欲转身回寨复命,却见雷震山不知何时已背着手站在身后。
“大哥……”徐荣抱拳,神色有些挫败,“这女人油盐不进,怕是铁了心要赖在寨子里。”
雷震山却没接他的话茬,目光越过徐荣,落在远处那个早已看不见人影的山道拐角,随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这几天来最轻松、最发自内心的笑容。
“老三啊,你这一招‘请神容易送神难’,用得甚好。”雷震山心情大好,拍了拍徐荣的肩膀。
徐荣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大哥,我这是试探……”
“试探出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病秧子终于下山了!”雷震山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如释重负,“你是没看见,刚才在聚义厅,他那副随时要断气的模样,咳得俺心里直发毛。俺早就寻思着怎么把他送走,又怕妹子那边闹腾。这下好了,是你做的主,把他‘赶’下山的,这可是大快人心!”
徐荣嘴角微微抽搐。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雷震山心情舒畅,转身往回走,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行了行了,既然这女人‘一片痴心’,那咱也不能亏待了她。老三,传令下去,大婚照常办,还得办得风风光光!让山下的人都看看,俺雷震山娶媳妇,那是既有面子又有里子!”
花三七稳稳跟上雷震山的脚步。只是这心里,却像是被塞进了一块冰,凉飕飕的。
山道拐角,谢不还停下脚步,看着清风寨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雷震山啊雷震山。”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没有半分虚弱,只有一片冰凉的清醒,“你把财神爷赶出门,却把瘟神留在了家。”
他摸了摸怀里那包花三七塞给他的干粮,又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山路。
“既然要‘晒银子’,那我就去山下……把‘太阳’给你们搬回来。”
他转身,身影没入山林阴影,再无半点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