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待价而沽”的压寨夫人 次日清 ...
-
次日清晨,山岚还没散尽,院门外就炸开一声粗嘎的笑,跟打雷似的,震得窗纸嗡嗡响。
“吱呀”
木门被推开。雷震山堵在门口,魁梧的身躯占了半边门框。
他身后两个喽啰捧着黑漆托盘,上面铺着艳俗的红布,摆着一支粗陋厚重的银钗,还有一坛封口的烈酒。
雷震山大咧咧落座,脸上堆起油腻的笑,横肉挤作一团:“花姑娘,昨夜睡得可安稳?”
花三七抬眼,语气轻缓淡漠:“劳寨主惦记。只是山寨四面漏风,夜风寒凉,我辗转半宿,才勉强浅眠片刻。这般居所,实在算不上安稳。”
雷震山一愣,脸上粗硬的线条稍稍放缓,带着几分愧色叹气:“是我考虑不周,山寨粗简陋舍,委屈姑娘了。我这就吩咐下去,给你换上柔软被褥,封死院角风口,绝不让人随意打扰。”
花三七微微抿唇,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无波:“寨主体贴周全,多谢。”
她举止端正沉静,眉眼清润干净,安静却莫名让人无法轻视。
雷震山随手捻起那支银钗,在指间转了两圈,开门见山:“姑娘,明人不说暗话。我想娶你做压寨夫人,你意下如何?”
花三七闻言,心底漠然嗤笑。眼前这人年岁足能做她父辈,粗蛮油腻,竟生出这般荒唐妄想。她面上不显分毫,只冷冷记下这笔账,暗自思忖,若能平安脱身,来日必不会放过这座山寨。
“寨主厚爱,小女子感念在心。”她垂眸轻拢了下袖口,身形端得规矩,“我出身寻常人家,素来恪守本分。婚嫁乃是终身大事,最惧所托非人。寨主雄踞一方,我心中自是敬重。只是……
“只是什么?只管直说。”雷震山身子微微前倾,神色急切。
花三七指尖微收,斟酌片刻开口:“寨主若真心,便该以礼相待,明媒正娶。”她抬眼直视对方,脊背挺得笔直。“我清白立身,也不愿无名无分依附于人,沦为寨中闲言碎语的谈资。”
雷震山闻言一愣,随即仰头放声大笑:“好一个知礼守节的通透女子!我雷震山娶妻,必然风风光光,礼数周全,绝不委屈你半分!”
花三七心头压着不耐,面上却依旧从容:“既是明媒正娶,便该严守三媒六聘。至于聘礼”
她顿了顿,竖起一根手指:“黄金百两,白银千两,绸缎百匹,成套首饰八件。”
“还要一头三百斤的活猪,要现杀的,血必须是热的。”
雷震山一愣:“猪?要那玩意儿干啥?”
“我兄长补身子用,血热才补气。”花三七面不改色。
“……行!”雷震山咬牙,“老子连人都敢抢,还怕杀头猪?”
“还要三尺红绫。”
“红绫?你要上吊!”
“不是,”花三七打断他,语气严肃,“我要练轻功。嫁入山寨,总得有点防身本事。”
雷震山听得眼里的光比桌上的银钗还亮,把桌子拍得震天响:“不过是些金银绸缎,有何难办!我清风寨别的没有,就是钱多得没处花!全都依你所言置办妥当!”
他越说越是兴致高涨,激动得满脸通红,猛地起身,绕过木桌便想上前触碰她的手腕。
花三七身形从容侧转,不动声色避开,抬眸对视之时,语气坚定:“寨主,六礼未行,婚书未定,男女授受不亲。况且……”
她顿了顿,目光扫向偏屋的方向,意有所指:“我兄长重病缠身,若是因为婚事让他受了惊吓,或是缺医少药出了意外,我这心里不安,婚事只怕也要搁置。”
雷震山动作一僵,随即大手一挥:“不就是个病秧子!只要你乖乖嫁给我,老子保他好吃好喝供着,绝不让他少一根头发!”
“寨主一言九鼎。”花三七轻轻欠了欠身,眉眼间带着几分拘谨。
雷震山心情大好,临走前又回头深深望了花三七一眼,恋恋不舍地离去。
院门合上。
花三七低头看了看桌上那支银钗,扬声:“来人。我要去探望兄长。”
喽啰面露难色。
花三七语气平淡:“我兄长若是出了意外,你们寨主是先办丧事,还是先办喜事?”
喽啰脸色一变,连忙带路。
花三七走出房门,顺手把那支银钗揣进了袖子里,脚步没有半分停顿。
廊下的风吹得衣裳簌簌响,紧接着就听见木门响动。
“吱呀”
偏屋里,谢不还靠在竹榻上,脸色依旧惨白。
花三七推门进来,把银钗往他身旁一放。
此刻她半蹲在他面前,指尖轻按着他肩侧伤口查看伤势。
谢不还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聘礼。”
“……雷震山送的?”
“嗯。”她手上力道轻缓,仔细查看伤口。
“他要娶你?”
“嗯。”
“姑娘答应了?”
“答应了。”花三七语气平淡,手上动作没停,“黄金百两,白银千两。”
谢不还的眼睫颤了一下。他的表情没变。
他垂下眼,声音比平时更低哑了几分:“既然聘礼都收了,那便恭喜姑娘。只是我这身子……怕是撑不到喝喜酒那天,就不去讨扰了。”
花三七看着他那根收紧的手指。
“公子伤重,只管歇着便是。”
谢不还抬眼看她,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她把纱布系好,站起来:“三日后换药。别死了。”
她拎起药箱,走到门口。
“姑娘。”谢不还在身后喊她。
“嗯。”
“你的银钗忘了。”
花三七回头看了一眼榻上那支粗陋的银钗。
“那是你的。”她说。
谢不还一愣:“我的?”
“你拿着当药勺用。”
门在她身后“砰”地合上。
屋内重新归于寂静。
谢不还看着桌上那支并不精美、甚至有些俗气的银钗。
他伸手拿起银钗,在指尖随意转了两圈,看着上面粗糙的花纹,忍不住低笑出声。
“药勺么……”
谢不还把银钗拿起来,对着烛火照了照。
烛光透过银钗,在墙上投下一个巨大的、扭曲的影子。
像极了雷震山发怒时的模样。
谢不还面无表情地把银钗扔进药罐的塞子上。
“行了,”他淡淡道,“别在那儿瞪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