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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生命并非生 ...

  •   唐晓没想到方院长没留下来吃饭,更没想到夏鸣竟然把胡阳留下来了。她不情不愿地坐在秦昭意的另一边,时不时给夏鸣递去几个眼神,希望这人能透露点跟院长谈话的内容,奈何夏鸣的注意力一直在任尔身上。
      夏鸣第三次把自己盒饭里的糖醋肉放到任尔的米饭上时,唐晓终于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不再指望这人能想起来一丝一毫的正事。
      “吃饭也发呆。”胡阳用肩膀顶了顶任尔,“你快把夏医生的糖醋肉都吃完了。”
      “啊?”任尔终于回过神来,米饭上的那块糖醋肉已经进嘴一半了,“我没注意……”
      “没事儿,多吃点。”夏鸣把最后两块糖醋肉也放在她米饭上,“看你好像挺喜欢吃这个。”
      任尔不好意思地推拒道:“别,我自己的还没吃呢……”
      “什么啊,原来你是因为爱吃才把它留到最后的?”胡阳趁机从她饭盒里叨出一块糖醋肉,“我还以为你是不爱吃才一直没动呢。”
      任尔点点头,夹起米饭上的糖醋肉要还给夏鸣。
      “我不爱吃糖醋肉,你把西兰花给我吧。”夏鸣突然靠过来,夹走了任尔饭盒里剩的两根西兰花,然后侧头在她耳边小声说:“晚上下班别急着走,有事儿跟你说。”
      “嗯。”任尔也轻轻地回她。
      “胡小姐今天要带盈仔回家吧?一会儿吃完饭我帮你收拾东西去。”唐晓说道,“还有钱,没花完的一会儿让任尔退给你。”
      “我……”胡阳有些犹豫。
      “怎么了?有什么困难吗?”夏鸣的注意力终于从任尔身上收了回来。
      胡阳用筷子一下下地戳着米饭,声音不大地问道:“盈仔……盈仔可以在这儿再待一段时间吗?”
      “为什么?”唐晓实在是不理解胡阳的行为。
      “我给钱的。”胡阳补充道。
      “不是钱不钱的问题。”唐晓放下筷子,语气严肃了些,“你就不想它吗?盈仔的耳炎完全好了,就算只剩下一只耳朵能……”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胡阳皱着眉头打断唐晓,“我知道它只有一只耳朵是好的,我知道。我只是还没准备好。”
      你需要准备什么?唐晓险些脱口而出。
      胡阳的言行处处透着怪异,她对盈仔的抗拒让唐晓忍不住想起赵晓梦和宝贽来。狗的寿命不算长,8岁已经是个很大的年龄了,何况生命并非生生不息,“连绵不断”的感受只是人类的错觉罢了。
      任何一个具体生命的消亡,都会使与之相关的记忆、感受和连接逐渐淡去,这是个无法逆转的过程。过去会扭曲、会褪色,未来不确定、难把握,只有此时此地的体验才是真实的。
      盈仔还有多长时间可被挥霍呢?
      一种莫名的疲惫感击穿了唐晓,她懒得跟胡阳掰扯,拍了拍夏鸣的大腿示意她来处理,然后重新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胡小姐要准备什么啊?”秦昭意从盒饭里茫然地抬起头,“你不是已经养了盈仔好多年吗?”
      漂亮!唐晓在心里偷笑,昭意这姑娘虽然神经大条了些,但有时也很能直击重点嘛。
      胡阳没接话,低着头一下下戳着米饭。
      任尔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又进入到那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走神状态。
      夏鸣盯着她俩看了会儿,开口说道:“胡小姐想让盈仔在这儿待多久?”
      胡阳有些惊讶地抬起头,不太确定地问道:“一……一个月可以吗?”
      夏鸣:“最多两周,胡小姐,盈仔的情况不适合一直寄养在医院里。”
      “好吧。”胡阳有些失望。
      “而且,我有个条件。”夏鸣不急不缓地说,“我希望你这两周里至少要来陪盈仔四次,它现在有点轻微的分离焦虑。”
      “不是有衣服吗?”胡阳有些为难道。
      “衣服的作用很有限,真正让它感到安心的是你。”夏鸣说,“胡小姐如果连两周四次的陪伴都做不到的话,我很难不怀疑你是想借着寄养的名义拖延,最后把盈仔弃养在我们这儿。”
      “我没有!”胡阳有些焦急地辩解道,“都说了我只是没准备好。”
      “理解。但我们也得考虑医院的情况。”夏鸣把从任尔那夹来的西兰花放进嘴里,咬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胡阳想了想,最后妥协道:“行。那能不能让任尔陪……教我怎么养护盈仔的耳朵?”
      闻言,夏鸣皱了皱眉头,偏头看了任尔一眼,发现对方似乎还在走神。她有些无奈地拍了拍任尔的手背,轻声说:“胡小姐想请你当老师。”
      “嗯?”任尔下意识地转向声音的方向,险些和夏鸣来了个贴面礼,两人都迅速地向后退开,任尔有些尴尬地说:“不好意思,我刚刚没听见你们说什么。”
      “你可真能发呆啊。”胡阳感叹道,“我想让你教我怎么养护盈仔的耳朵。”
      “夏医生,唐晓和昭意都很专业,对盈仔的情况也更了解,你可以和她们……”
      “我就要和你学。”胡阳的语气很坚决。
      任尔迟疑地看向夏鸣,对方眼里带着笑,有些调侃的意味。
      照顾动物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只是无尽的琐碎让这件事看上去很困难。盈仔的耳朵被夏鸣仔细地清理过了,之后只需要日常认真维护就能极大地减少发炎和恶化的机率。任尔虽然不专业,但教个胡阳确实绰绰有余。夏鸣心里是这么想的,所以她并没有立即拒绝胡阳的要求,而是想要任尔自己决定。
      任尔被夏鸣看的脸热,头脑发昏地对胡阳道:“哦,好。”

      “别光答应,你也得往心里去。”赵母把鸡汤倒在保温桶自带的不锈钢碗里,只倒了小半碗,又从包里掏出把勺子,“医生说的那些注意事项你真的听进去了吗?我就没见你好好遵守过。”
      “我都这样了,想不遵守也很难啊。”赵晓梦说道。
      赵母试了试鸡汤的温度,问道:“宝宝,起来喝点吗?”
      赵晓梦收了收下巴。
      赵母会意,俯身把床摇起来一些。
      “小孙这两天精神不太好,你们是不是又吵架了?”赵母边喂赵晓梦边问。
      “没有。”赵晓梦咽下嘴里的鸡汤,很淡,尝不出好喝难喝,“他回去了?”
      “嗯。我让他好好休息休息,今天晚上我也留下来陪你。”赵母又喂了块软烂的鸡肉到她嘴里。
      倒是稀奇了,赵晓梦有些惊讶地想。从她开始住院那天,孙烨就寸步不离地守着她,从来不会不打招呼就离开,更不会像今天这样,临时跟赵母换班。不知道这人今天又想到什么了。
      很早开始,赵晓梦就不大能猜得到孙烨心里在想什么。她一度以为孙烨是那种没什么主意的男人,脾气好,很照顾自己的感受,她们在一起两年多也没怎么吵过架。直到发现宝贽死亡的真相,她才明白过来,这人哪里是没有主意,不过是太能装了。他对宝贽做的那些事,说句韬光养晦也不为过了。
      赵晓梦觉得很恐怖,每天睡在一张床上的人,说着看上去真诚的话,背地里却在想着怎么悄无声息地弄死一只狗,而她还间接地成了孙烨的帮凶。她想分手,孙烨却很激烈地拒绝了。彼时她已经有了生病的征兆,还没来得及跟孙烨摊牌,自己先躺在了床上。
      行动受限,精神又难以为继,一天之中清醒的时刻还没有昏头昏脑的时候多。分手这事儿便搁置了。她本以为,孙烨意识到照顾红斑狼疮重症患者的麻烦后会主动离开,却没想到这人竟然装模做样地坚持了半年多。
      一开始,赵晓梦还是觉得很恐怖,她不知道孙烨对着这样的自己说爱到底是为了什么,也不知道他做这些是想从自己这儿得到什么。毕竟他给宝贽下药的时候,还在认真学习怎么照顾中大型老年犬。后来,她慢慢地没那么害怕了,反正烂命一条,孙烨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她只是很担心赵母,如果她真的死了,赵母就是独身一人地活着了,或许她会想依赖孙烨,可那时的孙烨还会继续装下去吗?
      ……
      在她胡思乱想间,那小半碗鸡汤见了底。
      赵母满意地把碗搁在床头柜上,擦了擦赵晓梦的嘴,问道:“小唐最近还来吗?上次在医院门口看见她了。”
      唐晓,对了,还有唐晓和夏鸣。
      赵晓梦挣扎去拿枕边的手机。
      “干什么!你要弄什么你和我说啊,这还扎着吊瓶呢。”赵母不高兴地把她按回床上,拿过手机塞进她手里,“还说都听进去了,我看你根本就是敷衍我。”
      赵晓梦握着手机没什么动作,静静地看着赵母,良久,小声说道:“妈妈,对不起。”
      “哎,别说……别说这个。”赵母的眼眶立即红了,竭力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是妈妈对……”
      “不说了。”赵晓梦打断赵母,有些费力地拉住她的手。
      赵母很快反握回去,“你以后也别……妈妈听见心里不舒服。”
      “好。”赵晓梦感觉自己被赵母紧紧攥在手心里,她有些艰难地开口道:“妈妈,如果我……”赵母的手攥得更紧了,赵晓梦感觉自己的肌肉和骨头都挤在了一起,疼得厉害,于是后半句话就被挤没了。她想了想,又换了个问题:“妈妈,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孙烨啊?”
      “我喜欢他干什么。”赵母的手松开了些。
      “我感觉你挺喜欢他的,还很信任他。”赵晓梦拍了拍自己的身侧,示意赵母坐上来。
      赵母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平床板、踢掉鞋子、绕开输液线,小心地躺到了赵晓梦的身边。
      赵晓梦动作不太利索地窝进赵母怀里,“妈妈,我很早就想跟孙烨分手了。”
      “是吗?”赵母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嗯。”赵晓梦闭着眼,鼻尖是很熟悉的油烟味,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格外的安心。
      “那就分吧。”赵母拍着她说道,“不适合了就分开,也没什么的。”
      “那你就要一个人照顾我了。”赵晓梦的脑袋贴在赵母的颈侧,说话间带出的热气痒得赵母微微向后躲了一下,“一个人生活……会很辛苦吧。”
      赵母很久都没说话,一下下拍着赵晓梦的后背,很轻,但很舒服。
      “宝宝,妈妈是有些……有些害怕的。”赵母再开口时,带上了点鼻音,“但是……但是妈妈不会随便放弃,无论是对你还是……还是对我自己。”

      “我自己就随便吃点了,这不是还有你们俩嘛。”唐晓正拿着手机查看外卖走哪了,“一会儿给我认真吃,这是用粥店老板给的优惠券点的。”
      “不会再送来三个至尊淡,粥套餐吧。”夏鸣仰在休息区的沙发上调侃道。
      “闭嘴!”唐晓瞪了夏鸣一眼。
      任尔坐在夏鸣身边,正抱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夏鸣轻歪脑袋,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会儿,发现她这会似乎心情不错,脸上挂着很淡的笑,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动辄就神游他方……还是有点出神的,起码现在就没发现自己一直看着她。
      夏鸣挪了挪屁股,凑到任尔手边,问道:“看什么呢?”
      任尔把手机屏幕偏向她那边,“米花,在等饭。”
      夏鸣顺着她的话低头看去,屏幕上是一张漆黑的大圆脸,几天没见,米花好像又胖了点。镜头的角度偏高,米花从下往上盯着镜头,眼睛圆溜溜的,因为畸变的原因,脑袋下面的身体显得很小,非常可爱。
      “果然猫还是脸圆一点可爱。”夏鸣被萌得捂了捂心口,“米花是想你了吗?一直盯着摄像头。”
      “我买了一个自动喂饭器,它这会儿估计饿了。”任尔笑着解释道。
      “小东西还挺贪吃。”夏鸣隔空弹了弹米花的圆脸。
      不知道米花是不是感觉到什么,在摄像头那边轻轻地“喵”了一声,接着就是一阵哗啦哗啦的声响——自动喂食器出粮了。米花毫不犹豫地把脑袋扎进猫粮里,咯吱咯吱地嚼了起来。
      “嚯!”夏鸣对着视频嘎嘎乐出声来。
      任尔也忍不住抿着嘴笑起来。
      正巧此时唐晓订的外卖到了,于是任尔收起手机,跟着她俩进了休息室。

      “还不错。”夏鸣点评道,“比上次那至尊咸,粥套餐强多了。”
      “只管吃的人没资格点评。”唐晓嘴上这么说着,手上却连忙扒拉了两口饭,尝着味道确实还行,她满意地点点头,接着问道:“你上午都跟院长说什么了?那么长时间才下来。她说怎么处理方禄了吗?”
      夏鸣又扒拉了两口饭才回道:“院长说就算了。”
      “什么就算了?”唐晓有些没反应过来。
      但任尔听明白了,大概是方禄这事儿到这就算了,院长应该不会再追究方禄了。世上的人大多是帮亲不帮理。倒也在情理之中,毕竟方禄是院长的侄子,偷拿病例虽然不对,但他也确实没给医院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影响。
      “方禄这事儿就算了。”夏鸣耐心地解释道,“院长说不追究他的错了,但是以后都不会允许他再掺和医院的事,让他管好自己那摊事儿得了。”
      “你说清楚了吗?”唐晓的语气听着有点着急,“收孙烨钱的那些事儿,你都和院长说了吗?”
      “嗯。”夏鸣点点头,“都说了。”
      “哦。”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唐晓又蔫了下去,没精打采地吃着面前的外卖,“我还以为方院长会……”
      “小唐,方院长有她自己的考量。再说方禄跟咱俩又没什么关系,犯不着为他劳心劳力的,你也别再想这件事了,好吗?”夏鸣宽慰道。
      唐晓抬起脑袋看了她一眼,不太高兴地回道:“知道了。”
      任尔没出声,她也不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
      于是休息室里便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三人闷头吃饭的咀嚼声。
      好一会儿,唐晓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磨磨唧唧地掏出手机,解锁,查看消息……下一秒手机就被她拍在了桌上,发出的声音把夏鸣和任尔吓了一跳,两人齐齐地看向她。
      唐晓又看了眼消息,然后才难以置信地说:“夏鸣,赵晓梦说想见咱俩。我有预感,她一定是要说宝贽的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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