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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你要是正式 ...

  •   赵晓梦今天醒来的时候,感觉比之前清醒了很多,她试着动了动胳膊,发现还是使不上力气,便没什么犹豫地放弃了。
      床头的花换成了淡蓝色的绣球,挺漂亮的,而且看着很新鲜,应该是刚换上不久。赵晓梦盯着那花瓶发了会呆,混沌的意识里渐渐浮出孙烨那张惺惺作态的脸。情绪牵动着她的神经和肌肉,在脸上隐隐要汇聚成厌恶的神情,然而在一开始,这动势就被浮肿阻断了。
      “晓梦今天感觉怎么样?”来扎针的护士问。
      赵晓梦哑着声音回答:“好多了。”
      “看着你脸色也好些了,昨天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孙哥一早就等在医生办公室了,过会就能回来。”护士边给赵晓梦扎吊瓶边说,“晓梦好福气呢,孙哥对你真的很上心。”
      上心?赵晓梦觉得讽刺,可是她现在连冷笑都做不出,她没搭理护士的宽慰,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事情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呢?
      刀子划开手腕的时候,赵晓梦没感觉到疼,只觉得解脱,现实生活中的一切都被她抛在脑后,她心安理得地闭上了眼睛。但好梦毕竟难长久,被她支走的孙烨不知为什么提前回来了,意识消散前,她听到孙烨咬牙切齿地说:“你别想这么轻易离开我。”
      轻易?赵晓梦迷迷糊糊地想:小宝死了,我因为自私又害死了另一只小狗,现在我也要死了,你管这叫“轻易”吗?那怎么样的离开才算不轻易呢?碎尸万段吗?孙烨啊,我也罪不至此吧。
      再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妈妈那张苍白的、衰老的、疲惫的脸,每一条皱纹里都藏着担忧和后怕。
      赵晓梦对着赵母,后背也惊出一身冷汗:“妈……”她的声音很低,没什么力气。
      赵母红着眼俯下身,贴在她耳边安慰道:“别怕,妈妈在呢。”
      两人这样脸贴着脸,安静地待了一会,赵晓梦听见赵母哽咽地声音:“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
      唉,赵晓梦在心里轻轻叹气,妈妈,明明是我对不起你啊……
      孙烨跟着大夫走进病房,也是一副憔悴的样子。
      “小孙……”赵母迎上前,“晓梦她……”
      “没事,阿姨,大夫说能治。”孙烨拉着赵母的手安抚道。
      赵晓梦看得出赵母对孙烨的依赖,涌到嘴边的很多话又被她咽了下去,憋在心口疼得难受。
      赵母离开后,赵晓梦对孙烨摊开自己的底牌:“我知道小宝是你害死的。”
      孙烨擦拭赵晓梦面颊的手顿住了,不慌不忙地开口:“你在说什么?宝宝,宝贽死于急性肾衰,你忘了吗?”
      赵晓梦用力喘了两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说道:“别装了。你以为我为什么会生病?又为什么会自杀?我看到那些药了……”
      孙烨攥紧手中温热的毛巾,语气是强忍着的不快:“赵晓梦,你有完没完了?!宝贽死了,它死了,一条狗而已,为什么你总要弄得我们都不痛快?嗯?”
      呵,赵晓梦扯出个冷笑:“心虚才会不痛快啊,孙烨。”
      “你有证据吗?”孙烨也冷笑起来,“你说我害死了宝贽,你有证据吗?你现在这样到底是因为你恨我,还是因为你觉得自己失职、愧疚,不敢面对宝贽的死?”
      赵晓梦脸上的表情僵住了,随后又化成一滩苦笑,是啊,她没有证据。
      宝贽刚一去世,孙烨就预约了昂贵的葬礼服务,催着自己把宝贽送去火化,结束它在现世的痛苦。当时她是什么反应来着?好像很感动,为孙烨的用心、为孙烨花出去的钱,她万分感激,以至于对夏鸣发了好大的脾气。
      真可笑啊,赵晓梦自嘲道,你可真可笑啊。

      “小孙回来啦。”
      隔壁床陪护家属的声音把赵晓梦从过往的回忆中拉了出来,她睁开眼睛。
      孙烨挨个和她们打过招呼后,把检查单收进床头柜,又去摆弄了下花瓶,才坐到赵晓梦床边,“医生说你的情况开始变好了,再过两个月,情况彻底稳定下来后,就能减药了。宝贝,开心吗?”
      赵晓梦盯着他没说话。
      孙烨给她掖了掖被角,自顾自说道:“我和妈商量了一下,就算不办婚礼,我们也可以先去领证,你觉得怎么样呢?”
      “你有病吧?孙烨,你觉得咱俩还能……能在一起吗?”赵晓梦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奈何实在没什么力气,所以听上去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孙烨把隔断帘一拉,挡住了旁边伸过来的耳朵,他笑着说:“为什么不能,我爱你,你爱我,我们为什么不能结婚?”
      “我爱你?你爱我?”赵晓梦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恶不恶心啊,你懂什么……叫爱吗?”
      孙烨没理会她的冷嘲热讽,依旧是那种让人作呕的体贴做派,他贴在赵晓梦耳边,用极低的气声问道:“宝宝,我不懂,难道你就懂了?”

      “反正我不懂。”唐晓坐在前台,隔着招财猫胳膊和身体的空隙看向休息区那边的胡阳,“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吧,她也不说把盈仔接回去,杵在休息区想什么呢。”
      任尔瞥了眼胡阳,发现对方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望着外面的街道发呆,“在想要不要接盈仔回家吧。”
      “我感觉够呛。”唐晓起身往住院区走去,“我去住院区转一圈,一会儿饭到了你接一下。”
      “嗯。”任尔收回视线,处理起面前的表格来。
      唐晓没走出两步又折回来,压低声音说道:“一会儿夏鸣下来了你让她去住院区找我呗。”
      “好。”
      任尔今早来上班的时候,唐晓说院长昨晚过来了,这会儿正在楼上跟夏鸣聊天,说是了解一下医院最近的情况。
      唐晓有些焦躁地围在任尔身边转悠着,等后者检查完猫狗住院区后,她才小声说夏鸣可能要跟院长说方禄的事情,她有点紧张。
      任尔有些好笑地问:“你紧张什么,又不是你说。”
      唐晓扯着嘴唇上的死皮,含糊道:“唉,不知道院长会怎么办。”
      两人检查完住院的动物后就回了前台,好在今天人不多,夏鸣一上午都待在三楼,中间只下来拿了趟水,和唐晓交代多订份饭,院长中午也留下吃。
      于是紧张的人从一个变成了两个,任尔也不自在起来——她还没有过跟顶头领导吃饭的经历。
      这会儿唐晓一个人去巡视住院区了,任尔心里那点紧张就势膨胀起来,撑得她脑袋和眼睛胀胀的。
      “就你自己?”胡阳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唐晓刚才的位置上,“你干吗呢?我发现你上班时候老走神,你们领导不批评你啊?”
      “领导”两个字让任尔哆嗦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往楼梯口瞥了一眼。
      “我知道今天是最后一天,”胡阳以为她在暗示自己把盈仔接走,有些不太开心地解释道,“我有……我有计划的,你不用这样。”说完这句话后,她停了一会儿,然后又开始像之前那样嘀嘀咕咕地说些七零八碎的事情。
      任尔收回视线,边处理手中的表格边听她絮叨,虽然一句也没听清,但任尔心里的紧张缓解了不少。
      “跟你说话呢!任尔!”胡阳推了推任尔的胳膊,带起一股很熟悉的味道。
      “怎么了?”任尔一时间想不起自己在哪闻到过。
      “我!问!你!把盈仔带回家的话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胡阳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怎么总走神,这要是在我们公司,你都被开除八百回了。”
      衣服……是了,胡阳带来的每件衣服上都有这种味道。
      “刚刚在想事情,”任尔不好意思地解释道,随后问道:“你喷香水了?”
      “没有。”胡阳扯起衣领低头闻了闻,“哦,你说这个薄荷焦油的味吗?这是我抽的烟的味道。好闻吗?给你也来一根?”
      任尔摆摆手,有些惊讶:“你还……抽烟?”
      “怎么了?”胡阳有些防备地问。
      “没有,没想到而已。”任尔还想解释什么,却听见楼梯那边传来说话的声音,她有些僵硬地转动脑袋看了过去。
      夏鸣带着个个子很高、头发又短又卷的女人从楼梯走出来,两人神情放松,看起来谈得很融洽。女人能看出上了些年纪,肩膀有点塌,还有轻微的驼背,但行动自如,有那么点矫健的意思,看得出是个要强的人。
      夏鸣带着女人站定在任尔面前时,后者杵在原地还有些愣神。
      “院长,这是任尔,咱们这段时间的临时工。”夏鸣嘴角噙着笑,一手扶着院长的胳膊,一手摊开伸在任尔面前,“任尔,这是方院长。”
      见任尔愣在原地没什么反应,胡阳连忙拽了拽她的袖子,小声提醒:“这时候就别出神了,赶紧打招呼啊!”
      “挺好,我听唐晓说你心很细,活干得很好。”院长没在意任尔的掉线,环视了一下前台的环境,又看了胡阳一眼,“这位是……”
      胡阳立刻站起身,把手伸了过去,“院长您好,我家小狗在这儿看病,我没事儿就来看看。夏医生她们很专业。”
      院长虚虚地跟她握了下手,然后偏头看向夏鸣。
      夏鸣立即会意,解释道:“盈仔的主人。”
      院长点点头,跟胡阳又寒暄了两句,然后健步如飞地离开了医院。
      胡阳长长吐出一口气,对任尔道:“你可真行啊,这么大架子。得亏是个临时工干不长,你要是正式工不知道有多少小鞋可穿。”
      “方院长不在意那些。”送完院长折回来的夏鸣手里拿着刚送到的盒饭,她把盒饭放在前台的桌子上,看了任尔一眼,然后问道:“胡小姐中午有事儿吗?不然留下来一起吃?今天多订了一份。”
      “是那个院长的吧。”胡阳撇撇嘴,“你们在哪吃啊?盒饭干净吗?是不是……和那个什么唐晓一起啊?”
      “休息室,我们都在,还有另一个医生,秦昭意,你也见过。”鸣耐心地解释道,“干不干净的,反正我们都吃了很久了,任尔也每天都在这儿吃。”
      “哦。”胡阳其实是有些开心的,但还是绷着嘴角说道:“那行吧。”
      夏鸣冲诊室那边的秦昭意招招手,“昭意,你先跟胡小姐去休息室,我和任尔一会儿过去。”
      胡阳利索地拿过桌面上的盒饭,踩着高跟鞋跟秦昭意汇合去了。
      这期间任尔一直没有任何反应,直到夏鸣轻轻敲了敲桌面,叩叩的声音才让任尔从一片空白中回过神来,她抬眼看向夏鸣,夏鸣也刚好垂眸看向她。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对视了一会儿,夏鸣才不急不缓地问道:“吃饭去吗?晚了我怕唐晓跟胡阳掐起来。”

      “那你真是想多了。”赵晓梦闭着眼睛说道,“如果我能从床上起来的话,事情是什么样还不一定呢。你忘了我以前什么样了吗?”
      孙烨拖地的动作一顿,直起腰看着陷进床里赵晓梦。
      病房里这会儿只有她俩,隔壁两床的病人一个去检查了,一个被家属带出去晒太阳了。两人阴阳怪气地聊了会以前的事儿,他又单方面地展望了下今后的事儿,说得正起劲呢,赵晓梦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孙烨心里那点不耐烦又冒了出来:“你到底想干什么?”他把拖布立在墙边,拉过凳子坐在赵晓梦床边,刚想开口反问“你以前什么样”的时候,却突然楞住了,因为他发现自己想不起来赵晓梦生病前是什么样子了。他脑中能回忆起的,全部都是宝贽死后的赵晓梦——多泪、体弱、神经质……
      他在此时也有些迷茫了,自己爱赵晓梦什么呢?浮肿的身体?萎靡的精神?
      窗开着,门也开着,穿堂风掠起水蓝色的隔离帘,发出“沙沙”的声音。拖过的地还没完全干,水汽和消毒水味混在一起,让人觉得这是个很干净的空间。
      走廊里闹哄哄的,赵晓梦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大概是哪个病房里的老人快不行了,亲戚希望医生再多维持一会儿,老人的小孩马上就赶过来。
      死亡可真诱人啊。
      赵晓梦被风吹得微微睁开眼,阳光斜着照在她放在被子外的手背上。她努力地翻过手,又试着攥了攥掌心,阳光随着她的动作移到了手指上,她摊开手,阳光又落回掌心。
      “孙烨,”赵晓梦看着手心,叹息般地说道:“我又没什么……要等的人……”
      “宝宝,妈妈今天给你炖了一点鸡汤。”门外传来赵母的声音,有点抖,大概是被走廊里的情况吓到了,“大夫说你可以少喝一点。”
      赵晓梦回过神,掌心的阳光热得灼人,她不自觉地向旁边撤开手。
      她有要等的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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