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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你们知道“ ...

  •   唐晓咋咋呼呼地拿起手机,边给赵晓梦回消息边嘀咕:“怎么这么突然。她不会是要……哎,也不一定,没准是要好了所以想叙旧……她都躺床上了,方不方便还分哪天?”唐晓抬起头看着夏鸣问:“这周末你有时间吗?她说周末她比较方便。”
      夏鸣顿了一下,问道:“具体哪天?”
      唐晓扫了眼手机答道:“周六下午。”
      “可以。”夏鸣点点头。
      唐晓又低头在手机上敲敲打打起来,不一会儿,她突然抬头看着任尔说道:“你别跟去了,我们不知道几点能完事儿,你又进不去病房。在外面干等着也怪没意思的。”她压低声音继续说道:“聊什么了回头让夏鸣告诉你。”
      屋里总共就三个人,还没有监控,也不知道唐晓在这儿小心什么。
      但任尔还是学着她的样子也压低声音说:“不方便的话不和我说也行。”
      “那不行!”唐晓的声音又恢复了正常,“我太知道这种听事儿只能听一半的感觉了,太难受了。你都知道这么多了,也不差这点了,回头让夏鸣告诉你。”说完她又扬了扬眉毛。
      说得像要灭口似的,任尔弯了下嘴角,冲唐晓点点头,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她对赵晓梦和宝贽的事其实很好奇,但从没打算刨根问底地去打听这件事,能浑水摸鱼地了解到现在的程度完全是偶然。方禄已经对自己很不满了,她不想再让重病在床的人感到不快。
      “但你别跟方禄似的,知道点什么都往外说。”唐晓有些严肃地补充道,“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不过还是要走一下流程。你懂吧?交换秘密前后总要说一句‘你别跟别人说’。”
      任尔从小到大也没什么机会和别人交换秘密,第一次知道还有这样的规距,于是坐直了身体,严肃地回道:“明白。我不跟别人说。”
      夏鸣盯着她俩闷闷地笑起来,“你俩可真是……”
      “怎么了?我俩好着呢。”唐晓又开始敲起手机,“收拾收拾就退下吧,别耽误我休息。”
      夏鸣笑着理起面前的饭盒来,“喳。”

      收拾完外卖后,夏鸣又在医院里转了一圈,把各种垃圾都归拢在一处,打算走的时候一块扔了。
      趁着她到处搜寻垃圾时,任尔把唐晓拉到一边小声问:“周六我能搭你们的车一起去市里吗?”
      “你去干吗?赵晓梦又不认识你。”唐晓没太反应过来。
      “不去医院,我……我想……我就是想去市里买点东西。”
      唐晓看着她那支支吾吾的样子,突然福至心灵,“你不会是要去给夏鸣买东西吧?”
      “嗯。”
      “你知道她喜欢什么了?我可还什么都没告诉你呢。”其实唐晓也不知道夏鸣喜欢什么,两人认识了这么久也没互送过礼物,只是逢年过节一起吃顿饭就算完了,这会儿这么说纯粹是想逗逗任尔。
      没想到任尔竟然说:“大概知道了吧。”
      唐晓顿时来了兴趣,“什么什么?说出来我帮你参谋参谋。”
      任尔看着她分外激动的样子,忍了忍,拒绝道:“不了吧,我还没完全决定下来。”
      “真不用我帮你?”唐晓不死心道。
      任尔摇摇头,“谢谢,不用了。”
      “切。”唐晓撇撇嘴,“你真不够意思,我都让夏鸣跟你说赵晓梦的事儿了……不过等你送完我也能打听出来……”
      “打听什么?”夏鸣拎着个明黄色的垃圾袋站在她们身后问道。
      任尔一直不想让夏鸣知道自己要准备礼物这件事,这会儿一听见她的声音就炸了毛,立刻转身看过去。
      “怎么……说什么呢你俩,”夏鸣看见她的反应后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你头发都炸起来了,是不是说我坏话呢!”
      任尔还没组织好语言,身旁的唐晓抢先道:“任尔周六跟咱俩一起走,她要去市里找姜文砚玩。”说完又冲任尔眨了眨眼。
      原本任尔也想和姜文砚见一面,于是她顺坡下驴地点点头。
      夏鸣脸上的笑容没变,但声音低了下去,漫不经心地问:“去哪玩?先送你过去。”
      “不用不用。”任尔摆摆手,“文砚说她来接我。”
      “哦。”夏鸣把垃圾都拢在一处,像赶大集似地拎着两个大塑料袋杵在走廊上问:“回家吗?”
      任尔上前两步,想从她手里接过一个垃圾袋,却被她侧身躲开了。
      “你别沾手了。”夏鸣说完就往大门那走去。
      哦,任尔收回手跟在她身后。

      五月底,晚上的风还是很凉,任尔一出门就被吹了个兜头,连忙拢了拢衣领。
      夏鸣拎着两个大口袋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很大,几步就蹿到了医院附近的垃圾桶边,抬手将那两个袋子抡进去,然后搓了搓手,站在原地等任尔。
      任尔双手抄在一起,小跑着奔向夏鸣。
      夏鸣见状又往回走了两步,“跑什么,又不着急。”
      “怕你等太久。”任尔被风吹得眯起眼睛来。
      夏鸣扬了扬嘴角,也抄起手,跟她一起从西门拐进了小区。
      穿过西门往前走了几步后,风变小了些,任尔缩在一起的身体微微舒展开,夏鸣听见她轻轻地叹了口气,觉得有些好笑,又有点可爱。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会儿,夏鸣突然问道:“你今天……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儿了?白天总走神,也不怎么说话了。”
      虽然平时任尔的话也不多,大家一起吃饭的时候更是沉默得跟块背景板似的,但夏鸣就是觉得她今天的状态有些不一样,感觉很……很……很茫然,跟那天聊起工作时的神情很像,让人觉得难过。
      夏鸣很难不注意到,也很难不去担心。
      “嗯……”任尔不知道在想什么,只发出些无关紧要的音节,却没回答夏鸣的问题。
      “你……”夏鸣张了张嘴,到底也没再追问什么,喉咙里像堵了块湿棉花似的,又憋又痒,难受得很。
      “你说赵晓梦会跟你们说什么?”任尔突然问。
      这话题转得好生硬,夏鸣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回道:“她的病,宝贽的死,可能还有孙烨吧,大概就是这些。也可能只是想跟我们叙叙旧。”

      “我觉得不会只是叙旧这么简单。”唐晓紧紧攥着安全带,“咱仨认识的时间不算长,除了宝贽,哪有什么旧可叙的。”
      “嗯。”夏鸣心不在焉地看着后视镜打着方向盘倒车,这医院的停车位可真窄……也不知道姜文砚接上任尔没有……旁边这车停歪了吧……啧……
      “跟你说话呢!”唐晓的声音高了几分。
      “怎么了?”夏鸣终于把车倒进了车位,看了眼左右倒车镜感觉两边都下的去才熄了火看向副驾的唐晓,“这一路你就没停过,我也不知道你哪句是跟我说的,哪句是自言自语。”
      唐晓噎了一下,然后小声说道:“我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无论她要说什么,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我们也改变不了什么,顶多安慰安慰她。”夏鸣瞥见她发白的指节,有些无奈道,“实在太紧张,就告诉自己全当是去听个故事吧。”
      唐晓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
      就像夏鸣说的,无论赵晓梦说的是什么,都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了,宝贽不能死而复生,赵晓梦的红斑狼疮也无法痊愈,她和夏鸣能做的无非就是说几句无关痛痒的“节哀节哀”或是“会好起来的”……
      可她就是紧张,难以控制的紧张,想要一直拖延下去的紧张,明明她真的很在意宝贽的死,收到赵晓梦的消息后也真切地激动过,但现在她却不敢从这辆包面车上下去,她没办法只把赵晓梦当成一个故事。
      故事能肆无忌惮地展开,谁来讲、怎么讲都可以,但现实可是真切的血肉堆出来的。
      唐晓揣着一脑袋乱七八糟的想法磨磨唧唧地跟在夏鸣后面,穿过停车场,走进住院部,等电梯,坐电梯,最后站在赵晓梦的病房外面。
      病房的门没关,里面只有赵晓梦和赵母,另外两床的病人和家属不知道去干什么了,赵母说可能是去楼下放风了。
      大中午的,也不嫌晒,生病的人能随便乱跑吗……唐晓的思绪跑偏了些。
      “你们来啦。”赵母冲门外招了招手,“快进来!梦梦一直等你们呢。”
      赵晓梦缓慢地转过头,也看向门口的两人。
      逆着光,唐晓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但能感觉出她还是有些浮肿。
      夏鸣轻轻拍了拍唐晓的肩膀,扔下句“别紧张”便走了进去。
      赵母把病床摇起来了一些,让赵晓梦能靠坐在床头,然后指着并排放在床边的两把椅子说:“你们坐,我出去转一转。”说完便离开了病房,还顺手把门关上了。
      夏鸣很自然地坐在靠近床头的那把椅子上,看了看,往赵晓梦的后腰塞了个枕头,“这样能舒服点吧。”
      “嗯。”赵晓梦盯着夏鸣看了会儿,笑着说:“你跟以前一样,没怎么变。”
      “比以前胖了点。”夏鸣说。
      “我说的不是这个。”赵晓梦的笑容淡了下去。
      夏鸣没接茬,而是问道:“你看着精神头还不错,医生怎么说?”
      “还行。比之前好多了。”赵晓梦有些疲惫地闭上眼,呼吸变得重了些。
      如果事先没听夏鸣提过那些事儿,唐晓此时根本看不出这两人之间有过激烈的争吵,她们表现得太自然,反倒显得唐晓有些不正常。进门后,她心里的紧张愈发膨胀起来,这会儿更是四肢僵硬地端坐在靠近床尾的椅子上,眼睛在赵晓梦和夏鸣之间不断地巡睃。
      “对不起。”攒够力气后,赵晓梦重新睁开眼睛说道。
      夏鸣轻轻叹了口气,“其实我没……”
      “我知道,就当我图个安心。”赵晓梦打断她,“今天想见你们也是……”
      来了来了,唐晓猛地拽住衣角,扫清脑中纷杂的思绪,把注意力尽量地集中在赵晓梦的声音上——
      “你们知道‘李贽’吗?”赵晓梦问。
      唐晓有些反应不及,下意识地接道:“我觉得我还行,但夏鸣老说我在大事儿上缺点理智。”
      赵晓梦愣了楞,然后笑了起来,“哈哈哈,李贽,人名,好像是古代的一个作家吧。”
      唐晓尴尬地揉了揉鼻子。
      赵晓梦笑得有些猛,顺了两口气后才接着说道:“我语文学得一直不好,这么多年了,连‘床前明月光’都未必能背全,偏偏这个‘贽’的意思我记得一清二楚。老师说,‘贽’是礼物的意思。”
      ——
      “我想叫它‘宝贽’。”赵晓梦看着趴在自己腿上的半大小狗说道。
      “是‘宝子’吧,怎么平翘舌还不分了呢。”把狗从窝里拎出来的那个人打趣道。
      “就是‘宝贽’。”赵晓梦说。
      “贽”是礼物的意思,加个“宝”就是珍贵的礼物。
      宝贽,是赵晓梦的珍贵的礼物。
      亲戚把宝贽送给赵晓梦的时候,她刚大学毕业半年多,是个蜗居在D市中心老破小里的普通白领。一开始,她并不打算养宝贽,因为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照顾好它。但宝贽实在黏人,又格外可爱。过年住在亲戚家那几天,每次出门再回来时都能看到宝贽在门口摇着尾巴等她。
      亲戚看出她的犹豫,告诉她宝贽是土狗,很好养活,如果实在养不了还可以再送回来,村里的狗没那么讲究。
      赵晓梦于是决定把宝贽带回去养养试试。
      这一试就是九年。
      ——
      “如果我没遇到孙烨的话,可能会更久吧。”赵晓梦断断续续地说道。她的声音很低,有时候还要停下来顺一顺气息,听得出她讲得很吃力,不知道是因为生病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宝贽六岁的时候,我认识了孙烨,相亲。刚认识的时候没什么感觉,相处一段时间后觉得他人还不错,再加上身边很多人都说他很体贴、很周到,是难得一遇的好男人,我就也觉得自己很走运,”说到这,赵晓梦很轻地冷笑了一声,“后来我们开始同居,他不太习惯宝贽的存在。我没太在意这件事,因为他提这件事的态度也不是很……很明确,我就以为他只是没养过狗,所以还不习惯这种生活方式,过段时间就会好的,然后……”赵晓梦停下了,喘了几大口粗气。
      “然后?”唐晓有点着急。
      “然后宝贽就开始生病了。”
      赵晓梦跟孙烨同居的第七个月,宝贽突然出现了肾脏衰竭的症状,一开始并没有特别严重,但恶化的速度很快。赵晓梦带宝贽看了很多医生,可情况没有任何好转。那段时间,赵晓梦恰逢工作上的重要节点,不得已只好将宝贽送回亲戚家寄养,只要有空,她就会去看宝贽。
      所幸在亲戚家住了几个月后,宝贽的肾脏虽然没能见好,却也没再恶化,堪堪维持在一个临界值上,赵晓梦提着的心终于往回落了落。
      “去你们那儿检查是很偶然的一件事。”赵晓梦说,“小宝死后我一直过得很混乱,总是想‘如果当时我再用心一点’或者‘我再发现的早一点’是不是就能有个好结果。后来,我感觉自己走出来了,虽然还是经常能想起小宝,但我下定决心开始新的生活,我觉得……小宝可能也希望我……好好活吧。”
      赵晓梦没有眼泪,语气听上去也只是吃力,并不激动,或许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九年,就算对人类来说也是非常漫长的,在这九年里,所有能想到的琐碎的生活细节,赵晓梦都是跟宝贽一起完成的。如此紧密的纠缠在戛然而止时,人要怎么释怀呢?
      “有一天,我发现止疼药少了很多。”赵晓梦接着说,“我月经本来就不太准,两三个月来一次是常事,小宝死后更是很久都没来。可是家里的止疼药少了特别特别多,不正常的那种。家里只有我和孙烨,他吃止疼药干什么?是不是生病了?于是我就上网查……”
      误食止痛药会对狗的肾脏造成不可逆的伤害,严重时可能会致死。
      小剂量的止痛药不会让狗的肾脏立即发生病变,但长期误食会导致狗的肾脏急速恶化,症状表现与肾衰竭、肾脏退行性病变类似。
      小剂量、长期……或许在孙烨第一次跟赵晓梦说不太适应有宝贽的生活时,他就已经计划好宝贽的死亡了。
      如果在宝贽被送到亲戚家之前孙烨就开始下药了,那后来所谓“好转”就不是夏鸣治疗有方,也不是什么乡下的环境适合养病,而是孙烨没机会再往宝贽的饭里下药,又或者是他觉得没必要再下药了,因为宝贽已经被剥离出他跟赵晓梦的生活了。可偏偏赵晓梦舍不得宝贽,一定要把它接回自己的身边,于是接回宝贽三个多月后,这只已经九岁多的老狗死于急性肾衰竭。
      下午两点多,一天之中气温最高的时段,唐晓却流了满后背的冷汗,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赵晓梦说自己的病是一场报应。
      “晓梦,你为什么那么笃定是止疼药?又为什么那么确信是孙烨做的?”夏鸣问道。
      闻言,靠在床头捋顺呼吸的赵晓梦猛地睁开了眼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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