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芒刺 我们舟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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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小舟，子衿，”佟丽敲开房门，“他们都在酒店了，你妈妈下了班直接和你爸爸从中医馆过去了。”
柏舟立即起身，和佟丽一起下楼：“好的小姨。”
魏子衿手插裤兜走在后面：“怎么感觉你们才是亲娘俩？”
“亲娘俩”三个字明显触发了柏舟的警报系统，柏舟上一秒还笑呵呵地挽着佟丽的手讲话，下一秒回头甩给魏子衿一记眼刀。
佟丽听见了笑得很开心：“小舟要是我儿子我得高兴死了，那么可爱又那么乖。”
三人上了车，佟丽让俩小孩坐在后座。发车前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捂嘴笑出声，眼睛都笑成两弯月牙：“子衿你不知道，上次给你打电话是小舟接的，小舟还叫我妈妈呢。”
“小姨！！！”
柏舟有想到佟丽没有忘记，但没想到佟丽会在当事人面前重提旧事。他想捂住小姨的嘴但又没法儿，只能耷拉着眉毛，眼含嗔怒地看着她的后脑勺。
佟丽赶紧哄道：“好好好，小姨不说，不告诉哥哥。”
魏子衿笑眯眯地开口：“舟舟本来就是我弟弟，喊一声‘妈妈’也不奇怪。”
柏舟猛地转头瞪他，腿蹬过去用力踩了他一脚。
魏子衿吃痛却不敢发出声音，侧身，歪着头靠在驾驶座椅上，眼里满是笑意。
「我错了，舟舟饶了我。」
他对着柏舟做口型。
车驶出院子，佟丽看了眼后视镜：“魏子衿，别逗弟弟。”
“嗯，不逗他。”魏子衿调整好坐姿，伸手碰了碰柏舟垂在坐垫上的手。
柏舟轻哼，转头看向窗外，被触碰的手在坐垫的皮面上按出凹痕。
魏国忠订的是独立的包厢，小型的四方建筑坐落在银杏树林的湖边，四面镶有大面积的落地窗，能最大程度地欣赏到湖景和银杏树林。
服务生带领柏舟一行人穿过金黄的树林，脚步落在银杏树叶上发出簌簌的响声。
“请。”服务生打开一侧的玻璃门，身体微微前倾，抬手引他们入室。
包厢里魏国忠和柏竹夫妇已经落座。魏国忠和柏竹挨着坐，看上去聊得很开心，还碰了一下杯。
服务生一开门，包厢内的几人便往门口看去。
“诶，小舟来了，叔叔好久都没见着你了，快坐，快坐。”魏国忠看见柏舟进门，热情地招呼他落座。
魏国忠管理着那么大一个公司，还时不时要在国内外出差，别说柏舟了，魏子衿平时都见不上几面。
柏舟挨着尹芷兰坐下，乖巧地喊了声“叔叔”。
魏子衿跟着佟丽坐在魏国忠那一侧。
总共才六个人，但包厢里的圆桌格外大，六个人隔了些距离坐才填满了半圈，柏舟和魏子衿坐在对角线的座位，是桌上隔得最远的距离。
魏国忠把桌上的酷儿转到柏舟面前：“小舟喝橙汁，叔叔记得你最爱喝这个了。”
“好，谢谢叔叔。”柏舟拿过饮料瓶，给每人都倒了一杯，放在转盘上慢悠悠地转过去。
魏国忠笑眯眯地把杯子拿下来，看着柏舟问：“大学上了有两个月了吧？感觉怎么样？”
“老师讲课挺有趣的，学习也很充实。”
这时服务生进来上菜，佟丽止住魏国忠的话头：“吃饭呢，别光顾着讲话。”
菜品摆了满满一圈，全是柏舟和魏子衿爱吃的。
大人们在饭桌上杯觥交错，柏舟只顾低头干饭。
转桌是门学问，柏舟想吃什么时，都能把大人们正在夹的菜转走。几次下来他就不去动转盘了，哪盘菜停在他前面他就吃什么。
但没过多久他发现，每当他碗里空了，他爱吃的几道就正正好停在他面前。柏舟抬头去找，大人们依旧在说说笑笑，只有魏子衿在他对面，笑吟吟地看着他。
“要是小舟是女孩子，或者我们两家谁家生个女儿都好，亲上加亲多好！”魏国忠朝柏竹举着酒杯说。
啃了一半的排骨从筷子间掉到碗里，动静微乎其微，几乎没有人注意。
柏舟低下头，错开魏子衿的视线。
他突然觉得索然无味，用筷子一下一下地拨弄着碗里的排骨，心想今天的菜也没有那么好吃。
柏竹同样举起酒杯，往魏国忠手上碰了一下：“是说呢，但现在俩小孩儿关系好，也很不错。”
佟丽挡住魏国忠要继续往杯里斟酒的手：“他们俩从小一起长大，关系不好才怪。而且现在同性也能结婚，干嘛非要子衿或者小舟是女孩子？你搞歧视啊？”
“歧、歧视？没、没啊，”魏国忠语塞，“但是、那、那、那还是有个孩子比较好。”
佟丽白了他一眼。
“小舟小时候多黏子衿啊，我本来以为长大了就不会那么黏了，”尹芷兰笑了笑，拍拍柏舟的肩膀，“没想到长大了照样那么黏，和小孩儿似的。”
柏舟没说话，依旧低头戳着可怜的排骨。
魏子衿盛了碗热汤放在转盘上，随后转到柏舟面前：“哪天他不黏我了，我就要着急了。”
柏舟放过排骨，捧着碗喝汤。
魏国忠欣慰地笑道：“兄弟俩互相扶持互相帮助，挺好挺好。”
转而看着魏子衿：“诶儿子，你还记得咱们公司那个刘总吗？”
魏子衿拿过水杯抿了一口，点了点头。
“他有事拜托我来着。他女儿在国外读研，这不前几个月刚毕业回国，现在在高校当讲师，老刘就想着找机会让你俩认识认识。”
轰——
柏舟耳朵里响起一声爆鸣，其余声音瞬间退至数百里后消散，只有刚才魏国忠的话犹如中毒后光怪陆离的画面绞拧成一条线，顽固地滞留在空白之中，一个劲儿地要往他耳朵里钻，钻得他脑子生疼。
他费力维持着表情，努力不露出破绽，保持低头捧碗的动作，不停地将碗里的汤水咽入胃中，微烫的温度刺激着食道他都恍若不知。
魏国忠对此毫无察觉，继续道：“爸爸呢，觉着见一面也不错。也不是说现在就催你结婚，爸爸也不是这种老封建。但从来没听你说过谈恋爱的事，对吧？趁着还年轻，多干点年轻人该干的事，谈谈恋爱，体验体验青春，多好？”
“体验青春就一定要谈恋爱啦？我看你也是老糊涂了，工作是不是不够忙？让你闲得整天想情情爱爱的，是不是后悔当初没多谈几段再和我结婚？”佟丽白了他一眼，“呵，还说自己不是老封建，你刚刚说的那些话，放网上都要被骂死！这种顺其自然的事，还需要你来多嘴呀？”
魏国忠连忙拉着佟丽的手表忠心：“老婆你可冤枉我了，我从来都是对你一心一意，只爱你一人的！那网上的人，也不知道我说了什么呀？老刘你也认识啊，他女儿你也见过啊，我就寻思这也很不错啊，就认识一下的功夫不费事。”
魏子衿平淡开口：“爸，我现在只想读书，有空也全去工作了，我对自己的现状很满意，没有发展其他关系的想法，还是不耽误其他人了。”
“唉，我说你，从小到大都那么淡然，就适合去出家，看破红尘不问世事！”魏国忠朝他挥了挥手，拿起酒杯一口干掉。
他转头将矛头指向柏舟：“小舟你呢？你也和你哥一样，也出家？”
柏舟僵硬了一瞬，把碗放下，没敢和魏国忠对视：“……我，对谈恋爱没兴趣。”
魏国忠愤愤道：“你看你，给弟弟立的什么榜样，一个两个的以后都找不到对象。”
“哎呀不着急，才多大啊？都还是小孩子，不要给他们这么大压力。时机到了都会解决的，急不得，”尹芷兰出来打圆场，笑着说，“子衿把我们小舟带得多好啊，那么乖学习又好，少说有一半都是他哥的功劳。”
她安抚地看了眼魏子衿，又伸手摸摸自己儿子的背。
柏竹有些搞不清状况，但接收到自家媳妇的眼神，执着公筷给魏国忠碗里夹了几块凉拌黄瓜：“国忠，吃点黄瓜醒醒酒啊。”
佟丽狠狠剜了魏国忠一眼：“我看你也是喝醉了发酒疯，净说些胡话。”
魏国忠张嘴还想说些什么，被佟丽一巴掌关上了嘴：“闭嘴，吃你的饭，以后给我少操心！”
魏国忠委屈地往嘴里塞了一勺菠萝虾仁炒饭。
魏国忠被禁言后，饭桌上的谈话就由两位女士主导了。
一桌人和和气气地吃完饭，和和气气地回家。
六个人站在两家中间道别。
“小舟，和哥哥说再见呀。”尹芷兰推了推站在柏竹后面低着头发呆的柏舟，示意他和魏子衿讲讲话。
佟丽走过去摸摸柏舟的脑袋：“又不是小学生了，还要专门和哥哥说再见，是吧小舟？”
柏舟终于给了魏子衿饭桌说媒过后的第一个正眼，但又很快移开了，声音也低得让人听不清：“哥哥，再见。”
“嗯，舟舟明天见。”
魏子衿的声音似月色般温柔，让柏舟觉得此刻是自己在无理取闹。
“好了，快进去吧，明天还能见面呢，”佟丽轻轻在柏舟后背拍了一下，“晚上挺冷的，可不要冻感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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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舟洗漱完后，“大”字形地躺在床上发呆。
一个人的深夜总是容易乱想。
柏舟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想，但脑袋乱乱的，胸口闷闷的，吃饭时感受过的酸涩又卷土重来，刺向他的心尖。
万一……万一魏子衿不喜欢他，是不是就会和别人谈恋爱，对别人嘘寒问暖，和别人结婚过一辈子？
可是……可是……魏子衿不能不管他啊……
一股热意萦绕眼眶，柏舟视线里的顶灯逐渐变成两盏、三盏……层层叠叠交错在一处。
柏舟关了灯，烦人的重影终于消失不见。
突然响起一声振动，手机在黑暗中亮起。
柏舟解锁一看，是魏子衿的消息。
【Z】：睡觉了？
柏舟侧身蜷缩着，盯着最下面的消息气泡没有动作。
【Z】：不理我？
柏舟缓慢打字。
【哈酷鼠】：我已经睡着了
消息发出下一秒对面弹来一通电话，柏舟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想接通，但却不小心挂掉了。
【Z】：怎么不接我电话？
紧跟着又是一通电话打来。
这次柏舟没有按错，成功接通了。
对面的声音松弛又轻快：“刚刚怎么不接我电话？”
柏舟一听到声音就开始委屈，使劲压抑住声音的颤抖，小声说：“不小心点错了……”
“声音怎么闷闷的？”
“不知道，鼻炎吧。”
“你什么时候有过鼻炎？”
“……”
柏舟眨巴眼睛，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积在鼻梁处。越积越多越积越多，攒不下了，泪水便越过鼻梁砸在枕头上，留下一个圆点。
“被子盖好了，不要感冒了。”
“嗯。”
“明天要不要给你带早饭，有什么想吃的？”
“你怎么老是问我想吃什么，我是猪吗？”柏舟悄咪咪擦掉脸上的泪水，“明天早上家里会做饭的，不用你带。”
“是呀，我们舟舟是一只可爱的小猪，”魏子衿似乎在笑，语气很轻柔，“也是，有了爸爸妈妈就不需要哥哥了。”
需要的。
柏舟在心里答了一声，却没说出口。
“那你欢不欢迎明早我来蹭饭？”
“为什么要来我家吃。”
“不欢迎吗？”
“……不是。”
“那明早要来给我开门哦。”
“好吧。”
柏舟感觉有些困了，降低音量打开扬声器，挨着脸放在枕头上。
他沉默了一会儿，小声问：“……魏子衿，你想结婚吗？”
对面没有回答，反而问他：“你觉得呢？”
房间的窗帘没有关严，冷冽的月光从一指宽的缝隙钻进来，落在他身上的被子上。
柏舟看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
对面传来衣服摩擦的窸窣声，魏子衿应该是换了一个姿势。
“我想不想结婚，要看对象是谁。”
“那你现在，有那个想结婚的对象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有些失真，但柏舟能想象出那张脸。
一定是——温和的，微笑的，还有些他看不懂的。
“你说有就有，你说没有就没有，”对面顿了一下，“懂了吗？”
柏舟有一会儿没说话，再开口时语气隐隐带着些轻快：“不懂。”
他接着宣布道：“我要睡觉了，晚安。”
不等魏子衿反应过来柏舟就切断了电话。
嗡——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魏子衿发来的消息。
【Z】：舟舟晚安，明天见。
柏舟回了一个小鼠入睡的表情包，熄屏闭上眼睛。
希望今晚能做个美梦。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芒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