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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桑德拉女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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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德拉女士的测验定在这周五。
消息是周一宣布的。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扫过全班,在我身上停了一下。没有表情。但我低下头,假装在看课本。
周二中午,明薇带了一袋炸香蕉来学校。我们坐在食堂外面的台阶上吃,旁边是一棵叶子发黄的木瓜树。
“我妈问你周末要不要来我家吃饭。”明薇说,“她说你太瘦了。”
“替我谢谢阿姨。”
“你自己去谢。”明薇把一根炸香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说,“她还想让你哥一起来。”
我抬头看她。
“我妈说,你哥一个人照顾你,肯定不好好吃饭。”
我想了想泽安坐在明薇家饭桌上的样子——他对面是明薇的爸爸,一个说话声音很大的广东男人,旁边是明薇的妈妈,会不停给他夹菜。他大概会说“谢谢”,然后安静地吃完,从头到尾不说十句话。
“我问问他。”我说。
“嗯。”
炸香蕉吃到一半,索菲亚跑过来了。她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手里举着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
“你们猜这是什么?”
我和明薇都没猜。
索菲亚把纸摊开——是一张报名表。镇上的图书馆办了一个科学竞赛,有奖金,第一名五百雷亚尔。
“五百!”索菲亚眼睛发亮,“安南,你报名吧。”
“我?”
“你物理那么好。罗德里格斯先生上次不是夸你电路图画得比他好?”
“他说的是‘比我的清楚’。”
“那就是夸你。”
我看着那张报名表。截止日期是下周三。参赛题目自选,需要交一份研究计划,最后做一个展示。图书馆在南边,离我们家骑车大概二十分钟。
“我考虑一下。”我说。
“别考虑了。”明薇说,“你参加,我帮你查资料。”
索菲亚举手,“我负责……鼓掌。”
我笑了一下。把那张报名表折好,放进书包内层。
晚上回到家,泽安不在。
灶台上有一锅粥,盖子半敞着,米粒已经煮得很软了,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汤。旁边放着一碟咸菜,用保鲜膜蒙着。
我盛了一碗粥,坐到桌前吃。头顶的灯管闪了两下才亮起来,是那种要坏不坏的闪法——泽安上周就说要换,一直没找到同型号的。
吃到一半,电话响了。
我放下碗去接。是老式的那种座机,挂在厨房墙上,白色的塑料外壳已经发黄了。
“喂?”
“安南?”
是妈妈。信号不好,她的声音像隔了一层水,模模糊糊的。
“妈。”
“吃饭了吗?”
“在吃。”
“泽安呢?”
“不在家。可能在米格尔那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听见炒菜的声音,有人在用中文喊“两份炒饭加辣”。她在餐馆后厨,大概是把电话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一边接一边干活。
“钱够用吗?”她问。
“够。”
“你哥哥还在修电线?”
“嗯。”
“让他找个正经工作。”
我不知道什么叫“正经工作”。但我没说。我只是“嗯”了一声。
又沉默了几秒。炒菜的声音更大了,有个人在喊“老板娘,三号桌结账”。
“妈。”
“嗯。”
“你什么时候回来?”
这是我第一次主动问她。问完之后我就后悔了。因为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不是那种自然的停顿,是她说不出话的那种安静。
“……过段时间吧。”她说,“店里忙。”
“好。”
“安南,好好读书。”
“好。”
“让你哥哥也照顾好自己。”
“好。”
她挂了。嘟——嘟——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长很空,像一条没有人走的路。
我挂了电话,回到桌前,粥已经凉了。
晚上泽安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洗好碗了。坐在门口,脚边是那只铁盆,鱼还在。它游得很慢,有时候停在水里一动不动,像在想什么。
泽安走过来,看了我一眼,又看了鱼一眼。
“你还没睡。”
“等你。”
他没说话。在我旁边坐下来。我们之间隔了一只铁盆的距离。
风吹过来,带着河水和芒果树叶的味道。远处有人在放音乐,很老的歌,听不清歌词,只有节奏一下一下地敲着,像心跳。
“妈打电话来了。”我说。
“嗯。”
“她说让你找个正经工作。”
泽安沉默了一会儿。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说了一句很轻的话,轻到风一吹就散了。
“什么样的算正经。”
我不知道他是问我,还是问自己。
我没回答。我只是往他那边挪了一点。就那么一点点,还是隔着铁盆,但我的胳膊碰到了他的。
他没躲开。
我们就这样坐着,看着河面上的月亮被风吹碎,又聚拢,又碎。鱼在水里吐了一个泡泡,很轻地“啵”了一声。
后来我靠着他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我躺在床上。灯关了。鞋被脱了,放在床脚。被子盖到胸口。
旁边的枕头上放着一件叠好的干净T恤。
是他的。
我把它抱在怀里,翻了个身,又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