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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青春碰撞   体育课 ...

  •   体育课永远是高中生活里最让人又爱又恨的存在。
      爱的是可以名正言顺地离开教室,呼吸一口教室外面的空气——虽然操场的空气里全是塑胶跑道被太阳晒出的怪味,但总比教室里粉笔灰和汗味混合的酸爽要好一万倍。恨的是要跑步,要跳远,要做那些让人怀疑人生的广播体操,还要在三十多度的高温下站在太阳底下听体育老师马老师训话。
      马老师今天穿了一身红色运动服,红得扎眼,像一团移动的火焰。他站在队伍前面,双手背在身后,脚分开与肩同宽,姿势标准得像教科书上的军人。
      “今天打篮球。”马老师说,声音洪亮得像广播喇叭,“男生打比赛,女生当观众。规则很简单——别打架,别受伤,别把球砸我脸上。”
      最后一句引来一阵笑声。马老师自己没笑,他的表情始终严肃,像一个正在执行任务的特种兵。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睛里藏着笑意,像冬天里的一缕阳光。
      “陈启明,你带一队。”马老师点名,“李默,你带另一队。”
      陈启明从队伍里走出来,白T恤,黑色运动裤,白色篮球鞋。他的T恤扎进了裤腰里,露出一截黑色腰带,整个人干净利落,像杂志里的运动品牌广告。他接过马老师扔过来的篮球,手指一拨,篮球在指尖转了两圈,然后稳稳落在手心。
      动作行云流水,引来一阵惊叹。
      “哇,陈启明好帅……”有女生小声说。
      “你看到他刚才转球了吗?太帅了!”
      “他是不是练过啊?”
      苏晓蔓站在女生队伍最前面,手里拿着两瓶水——一瓶是她的,一瓶是给谁的不言而喻。她穿着白色运动背心和黑色短裤,露出一截细腰,马尾扎得高高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陈启明,加油!”她喊了一声,声音清脆得像敲玻璃杯。
      陈启明没看她,正在跟队友商量战术。他的队友里有张弛,有赵山河,还有几个班里的男生。张弛站在他旁边,踮着脚尖,装出一副很专业的样子,其实连三步上篮都走不明白。
      另一队,李默从队伍里走出来,动作懒洋洋的,像一只刚睡醒的猫。
      他没换运动服,穿着校服长裤和一件黑色T恤,脚上踩着一双洗得发白的回力鞋。他的头发有点长,遮住了半边眼睛,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不在乎”的气场。
      他的队友是几个平时跟他一起混的男生,个个吊儿郎当,站没站相,走没走样。
      “李默,你们队能行吗?”马老师问。
      李默没回答,从地上捡起篮球,随手一扔——篮球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穿过篮筐,砸在地上,弹了两下。
      “还行。”他说。
      马老师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
      林晓月站在女生队伍中间,手里拿着一本书——对,她上体育课还带书,是陈启明借她的那本《百年孤独》。她翻到第37页,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因为她的眼睛一直在往篮球场上瞟。
      准确地说,是往陈启明身上瞟。
      陈启明正在做热身运动,弯腰、压腿、转腰,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很标准,像在做广播体操示范。阳光落在他身上,把白T恤照得有点透明,隐约可以看到背部的线条。
      林晓月的脸红了,赶紧低下头,假装看书。
      “百年孤独”,她盯着这四个字,心想:我现在也很孤独,因为我的心事没人能说。
      王雪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包辣条,撕开一个小口,一根根往嘴里塞,吃得很专注。
      “晓月,你猜谁会赢?”王雪问,嘴角沾着辣椒油。
      “不知道。”林晓月说,“应该是陈启明吧,他看起来挺厉害的。”
      “那个李默好像也不差。”王雪说,“你看他那样子,跟谁都欠他钱似的,这种人打球一般都很猛。”
      林晓月看了看李默,他正靠在篮球架上,双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更乱了,但他没去理,好像头发长在别人头上一样。
      “也许吧。”林晓月说,又把目光转回陈启明身上。
      哨声响了。
      比赛开始。
      陈启明队先发球。张弛把球传给陈启明,传球动作很生硬,球速太快,陈启明差点没接住。他用指尖把球勾了回来,稳稳控在掌心,然后开始运球。
      他的运球动作很流畅,球像黏在手上一样,左一下右一下,变向、转身、加速,一气呵成。防守他的是李默队的一个男生,被他的假动作晃得东倒西歪,像喝醉了酒。
      陈启明突破到篮下,起跳,投篮——动作舒展得像一只展翅的鸟。
      球进了。
      “漂亮!”张弛大喊,跑过去跟陈启明击掌。
      苏晓蔓在场边鼓掌,鼓得很用力,手都拍红了。“陈启明,好样的!”她喊。
      林晓月也在鼓掌,但掌声很小,小到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李默队发球。
      李默接过球,慢悠悠地运过半场,像在散步。防守他的是张弛,张弛张开双臂,扎着马步,表情很认真,像一只护食的狗。
      李默看了他一眼,突然加速——不是那种猛烈的加速,而是一种悄无声息的加速,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就过去了。
      张弛反应过来的时候,李默已经在他身后了。
      他突破到罚球线,起跳,投篮——动作很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球也进了。
      “切。”李默转身往回跑,面无表情,好像进球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不值得高兴。
      苏晓蔓看了他一眼,有点意外。她没想到这个整天睡觉、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的男生,打球还挺厉害。
      “李默,可以啊!”有人喊。
      李默没理,继续防守。
      比赛继续。
      陈启明和李默的对抗越来越激烈。两个人像两把刀,刀刃对着刀刃,谁也不让谁。
      陈启明突破,李默防守。李默突破,陈启明防守。两个人你来我往,像在跳一支危险的舞蹈。
      “他们俩是不是有仇?”王雪问,辣条已经吃了一半。
      “不知道。”林晓月说,但她注意到,每次陈启明拿球,李默都会主动去防他,像一块牛皮糖一样黏着,甩都甩不掉。
      而每次李默拿球,陈启明也会主动去防他,眼神专注,表情严肃,不像在打球,更像在打仗。
      第三节,陈启明队领先三分。
      陈启明控球,李默防守。两人在中场对峙,一个运球,一个张开双臂。
      “来啊。”李默说,嘴角带着一丝挑衅的笑。
      “别急。”陈启明说,表情平静,但眼神里有火。
      他做了个假动作,向左一晃,然后向右突破。李默跟上了,他的反应速度很快,像条件反射一样。
      陈启明又做了一个假动作,这次是向右晃,向左突破。李默又跟上了,他的脚步移动很快,像踩着风火轮。
      陈启明被逼到了边线,再退一步就出界了。
      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从李默的胯下运球,试图穿裆过人。
      球从李默两腿之间穿过,陈启明加速绕过他,想去接球。
      但李默的反应比他想象的快。他转过身,一个大跨步,伸手去挡——
      球被碰到了,改变了方向,弹向边线。
      陈启明和李默同时冲过去抢球,两个人撞在一起,像两辆迎面驶来的自行车。
      “砰”的一声,陈启明的脸撞上了李默的肩膀。
      他踉跄后退了两步,伸手摸了摸鼻子——手指上全是血。
      鼻血像打开的水龙头一样往外流,滴滴答答落在白色的T恤上,染出几朵红色的花。
      “陈启明!”苏晓蔓第一个冲上去,把手里的水递过去,“你没事吧?”
      陈启明仰着头,用手捏着鼻子,血从指缝间渗出来,顺着手指往下流。
      “没事。”他说,声音有点闷,“皮糙肉厚。”
      但血止不住,越流越多,把他半边脸都染红了。
      林晓月站在场边,手里的书差点掉在地上。她想冲上去,但脚像被钉住了一样,动不了。
      她看到苏晓蔓已经站在陈启明身边了,递水、递纸巾、问长问短,像一个称职的护士。
      她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本《百年孤独》,指甲掐进书皮里,掐出几道白印。
      王雪看了看林晓月,又看了看苏晓蔓,叹了口气,小声说:“晓月,你要不要过去?”
      “不用了。”林晓月说,“有人照顾他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
      篮球场上,气氛有点紧张。
      “你故意的!”陈启明捂着鼻子,瞪着李默。
      李默站在两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
      “就这水平?”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人,“打个球都能把自己弄伤,还打什么?”
      “你说什么?”陈启明放下手,鼻血还在流,但他不在乎了。
      “我说你不行。”李默一字一顿地说,“你以为你是谁?篮球王子?还是校草?别他妈太把自己当回事。”
      陈启明冲上去,一把揪住李默的衣领。
      李默没动,任由他揪着,嘴角甚至还挂着笑——那种笑不是友善的笑,而是一种“你来啊,我不怕你”的笑。
      “你再说一遍。”陈启明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我说——”李默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不、行。”
      陈启明举起拳头,正要挥下去——
      “别别别!”张弛冲上来,一把抱住陈启明的胳膊,“都是同学,别动手!”
      赵山河也跑过来,挡在两个人中间,张开双臂,像一堵墙。
      “有话好好说,别打架。”赵山河说,声音很沉稳,“打架解决不了问题。”
      “是他先挑衅的。”陈启明说,手还揪着李默的衣领。
      “我没挑衅。”李默说,“我只是说了实话。”
      “够了!”赵山河难得地提高了音量,“你们两个都少说一句!”
      刘洋站在外围,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他一直在记录比赛数据,但现在不知道该记什么。他看着眼前的混乱场面,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像一个旁观者。
      老周从教学楼里跑出来,肚子上的肉一颠一颠的,保温杯还拎在手里。
      “干什么干什么!”他冲进人群,把陈启明和李默分开,“打什么架?啊?体育课打什么架?”
      “老师,是他先——”陈启明想解释。
      “闭嘴!”老周指着陈启明,“你,跟我去医务室。鼻血流成这样还打架,你是嫌自己血多?”
      他又转向李默:“你,写检讨。一千字,明天交。”
      “凭什么?”李默说。
      “凭我是班主任。”老周说,“凭你惹事。”
      “是他先——”
      “我说了闭嘴!”老周的声音大得像打雷,“都给我去办公室!”
      医务室里,酒精的味道刺鼻。
      林晓月还是来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但脚不听使唤,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医务室门口。王雪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那包没吃完的辣条。
      陈启明坐在病床上,校医正在帮他处理伤口。鼻血已经止住了,但鼻子有点肿,鼻梁上贴着一块纱布,看起来有点滑稽。
      “疼吗?”林晓月问,声音很小。
      “不疼。”陈启明说,声音有点闷,因为鼻子被堵住了,“皮糙肉厚。”
      “你刚才说过了。”林晓月说。
      “那就再说一遍。”他笑了笑,笑容有点歪,因为鼻子肿了,笑起来五官不对称,像毕加索的画。
      林晓月想笑,但没笑出来。她站在床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雪站在门口,吃完了最后一根辣条,把袋子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晓月,我先回教室了。”王雪说,冲林晓月眨了眨眼,然后转身走了。
      走廊上,王雪遇到了苏晓蔓。
      苏晓蔓手里还拿着那两瓶水,一瓶已经打开了,喝了一口。她靠在走廊的墙上,看着窗外的操场,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不进去?”王雪问。
      “不进去了。”苏晓蔓说,“有人在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王雪听出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像平静的湖面下藏着暗流。
      “苏晓蔓。”王雪说,“你是不是喜欢陈启明?”
      苏晓蔓转过头,看着王雪,嘴角带着一丝笑:“这么明显吗?”
      “全班都看出来了。”王雪说。
      “那就全班都知道吧。”苏晓蔓说,“我不在乎。”
      她拧开水瓶,又喝了一口,然后转身走了。马尾辫在空中画了个弧,像一道彩虹。
      王雪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她突然觉得,苏晓蔓这个人,没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医务室里,只剩下林晓月和陈启明。
      校医去隔壁房间拿药了,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在滴答滴答地响。
      “你真的没事?”林晓月又问了一遍。
      “真的。”陈启明说,“就是鼻子有点肿,不影响我的帅气。”
      林晓月忍不住笑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不笑怎么办?哭吗?”他说,“打架打输了,哭鼻子,那也太丢人了。”
      “你没输。”林晓月说,“是意外。”
      “输了就是输了。”陈启明说,“他防得确实好,我小看他了。”
      林晓月愣了一下。她没想到陈启明会承认自己输了。在她印象里,陈启明是那种永远自信、永远不会认输的人。
      “你好像不讨厌他了?”她问。
      “谁说我不讨厌他?”陈启明说,“我还是讨厌他。但他打球确实厉害,这点我得承认。”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他说得对,我确实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林晓月看着他,觉得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要复杂。他不是那种只会炫耀的公子哥,他有自己的骄傲,但也有自己的反思。
      “你不一样了。”她说。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她说,“就是觉得,你跟我想的不一样。”
      “你想的?”他看着她,“你经常想我吗?”
      林晓月的脸“唰”地红了,红得比陈启明的鼻血还快。
      “我没有!”她说,声音拔高了八度,“我就是随便说说!”
      陈启明笑了,笑得很开心,好像忘了鼻子还在疼。
      “林晓月。”他说,“你真好玩。”
      “好玩?”林晓月皱眉,“我不是玩具。”
      “不是那个意思。”他说,“我是说,跟你在一起很开心。”
      林晓月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低下头,假装在看地上的一块污渍。那块污渍是棕色的,不知道是碘酒还是血,形状像一只小狗。
      “林晓月。”他又叫了一声。
      “嗯?”
      “谢谢你来医务室陪我。”
      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像装了灯泡一样,即使鼻子肿了、脸上有血,那双眼睛还是很亮。
      “不客气。”她说,“我们是同学。”
      “只是同学吗?”他问。
      她的心跳又漏了一拍。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是同学吗?难道他想说不仅仅是同学?还是她想多了?
      “你鼻血流多了,脑子不清醒。”她站起来,“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要走。
      “林晓月。”他在身后喊。
      她停下来,没回头。
      “明天记得还我CD。”他说。
      “知道了。”她说,然后快步走出了医务室。
      走廊上,她的心跳还是很快。她靠在墙上,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让心跳慢下来。
      “林晓月,你冷静。”她对自己说,“他只是说了句谢谢,不代表什么。他让你还CD,不代表什么。他说‘只是同学吗’,也不代表什么。”
      但她的耳朵还是烫的。
      篮球场上,人已经散了。
      李默一个人坐在篮球架下面,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在阳光下变成淡蓝色。
      他刚才跟老周吵了一架,老周让他写检讨,他说“不写”。老周说“那就叫家长”,他说“随便”。老周气得脸都绿了,最后说了一句“你爱写不写”,然后走了。
      苏晓蔓从教学楼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罐可乐。
      她走到李默面前,把可乐扔给他。
      “有病吧你。”她说。
      李默接住可乐,没说话。他看了看可乐罐,是冰的,罐壁上凝着一层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你为什么要找他麻烦?”苏晓蔓问,站在他面前,双手抱胸。
      “我没找他麻烦。”李默说,“是他先找我的。”
      “他什么时候找你了?”
      “他那种人,站在那里就是在找我麻烦。”李默说,灌了一口可乐,“太耀眼了,刺眼睛。”
      苏晓蔓看着他,突然笑了:“你嫉妒他?”
      “我嫉妒他?”李默嗤笑一声,“我嫉妒他什么?嫉妒他有个当官的爹?嫉妒他成绩好?嫉妒他长得帅?”
      “你刚说的那些不就是嫉妒吗?”苏晓蔓说。
      李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冷笑,而是真正的笑,带着一点无奈。
      “也许吧。”他说,“也许我就是嫉妒他。嫉妒他什么都有,而我什么都没有。”
      苏晓蔓蹲下来,看着他:“你不是什么都没有。你还有你妈,你奶奶。”
      “那算什么?”李默说,“那是负担。”
      “你这么说,你妈会伤心的。”苏晓蔓说。
      李默没说话,低头看着手里的可乐罐。水珠顺着罐壁往下流,滴在他的手指上,凉凉的。
      “苏晓蔓。”他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对谁都好。”苏晓蔓说,“这是我的本性。”
      “你刚才给陈启明送水了。”李默说,“对我就是扔一罐可乐,对他就是亲自送过去。”
      “那不一样。”苏晓蔓说。
      “哪里不一样?”
      “他是我喜欢的人。”苏晓蔓说,声音很坦然,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你只是我的同学。”
      李默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喜欢他什么?”他问。
      “他什么都有。”苏晓蔓说,“家世好,成绩好,长得帅,有前途。”
      “就这些?”
      “就这些。”她说,“够吗?”
      “不够。”李默说,“这些都不是真的他。这些都是他的壳。你喜欢的只是他的壳,不是他这个人。”
      苏晓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懂什么?你连恋爱都没谈过。”
      “我没谈过恋爱,但我看过。”李默说,“我看过太多人了,看得比谁都清楚。”
      苏晓蔓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李默。”她说,“你别把自己搞得太复杂。人生没那么复杂,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那陈启明喜欢你吗?”李默问。
      苏晓蔓的笑容僵住了。
      “他不喜欢我。”她说,“他喜欢林晓月。”
      “那你为什么还要追他?”
      “因为我不甘心。”苏晓蔓说,“我从来不会输。”
      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李默,你也别输了。别输给生活,别输给自己。”
      李默看着她的背影,灌了一口可乐。
      可乐已经不那么冰了,气泡也没那么多了,喝起来有点苦。
      教室里,张弛和刘洋正在讨论刚才的比赛。
      “你说陈启明和李默谁厉害?”张弛问。
      “从技术角度来说,李默更强。”刘洋说,推了推眼镜,“他的动作更简洁,效率更高,没有多余的动作。陈启明的动作更花哨,观赏性更强,但实用性不如李默。”
      “你刚才不是在记数据吗?数据怎么说?”
      刘洋翻开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和符号,像天书一样。
      “陈启明:12分,5篮板,3助攻,4失误。李默:10分,7篮板,4助攻,2失误。”刘洋念完,合上本子,“数据上李默略胜一筹。”
      “但陈启明鼻子被撞了,那是意外。”张弛说。
      “意外也是比赛的一部分。”刘洋说,“强者不仅要技术好,还要能保护自己。”
      张弛拍了拍刘洋的肩膀:“兄弟,你这分析能力,不去当体育评论员可惜了。”
      “我只对代码感兴趣。”刘洋说,“篮球只是数据。”
      赵山河坐在座位上,正在用纸巾擦汗。他的校服湿了一大片,贴在背上,印出背心的形状。
      “山河,你刚才拉架拉得不错。”张弛说,“反应快,力气大,有当保安的潜质。”
      赵山河笑了笑:“我就是不想让他们打架。大家都是同学,打什么架?”
      “有些人就是天生不对付。”张弛说,“像陈启明和李默,一个是火,一个是冰,碰到一起肯定出事。”
      “那就不让他们碰。”赵山河说。
      “你说得轻巧。”张弛说,“一个班五十多个人,抬头不见低头见,怎么可能不碰?”
      赵山河没说话,继续擦汗。
      他想起刚才在篮球场上,陈启明和李默对视的眼神——那种眼神他见过,在村里,两只公狗为了争夺母狗,也会用那种眼神对视。
      但人和狗不一样,人会用脑子思考,狗不会。
      他希望他们能用脑子解决问题,而不是用拳头。
      王雪回到教室,看到林晓月坐在座位上,脸还是红的。
      “你怎么了?”王雪问,“中暑了?”
      “没有。”林晓月说,“太阳晒的。”
      “你不是在医务室吗?医务室有太阳?”
      林晓月没回答,把头埋进胳膊里。
      王雪坐在她前面,转过身来,趴在桌上,看着林晓月的后脑勺。
      “晓月。”她说,“你是不是喜欢陈启明?”
      林晓月的身体僵了一下。
      “没有。”她的声音闷闷的,从胳膊里传出来。
      “你骗人。”王雪说,“你耳朵红了。”
      “太阳晒的。”
      “医务室没太阳。”
      林晓月抬起头,看着王雪。王雪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只发现了秘密的猫。
      “王雪。”林晓月说,“你能替我保密吗?”
      “当然能。”王雪说,“我们是朋友。”
      林晓月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嗯。”她说,“我是喜欢他。”
      王雪的眼睛更亮了,像两只灯泡。
      “我就知道!”她小声说,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你们俩坐在一起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耳朵一红我就知道!”
      “你别这么大声!”林晓月赶紧捂住她的嘴。
      “对不起对不起。”王雪拉开她的手,压低声音,“那你打算怎么办?表白吗?”
      “不行。”林晓月说,“我不敢。”
      “那让他表白?”
      “他也不会。”
      “那你们就这么耗着?”
      林晓月想了想,说:“耗着就耗着吧。反正高中三年,还长着呢。”
      王雪看着她,叹了口气:“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被动了。”
      “被动有被动的好。”林晓月说,“至少不会受伤。”
      “但也不会得到。”王雪说。
      林晓月没说话,又把头埋进胳膊里。
      她想起陈启明说的那句话:“只是同学吗?”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在她心里,他早就不仅仅是同学了。
      但她在他的心里,是什么?
      她不知道。
      也许,她永远都不会知道。
      放学铃响了。
      林晓月收拾好书包,走到门口,看到李默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在夕阳中变成金色。
      “李默。”她走过去,“你的手没事吧?”
      李默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有一道口子,已经结痂了,血迹干在上面,像一条红色的虫子。
      “没事。”他说,“皮外伤。”
      “以后别打架了。”林晓月说。
      “我没打架。”李默说,“我只是打了个球。”
      “你差点打起来。”
      “差点就是没打。”李默说,“没打就不算打架。”
      林晓月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晓月。”李默突然说,“你喜欢陈启明吗?”
      林晓月愣住了。她的心跳又开始加速,快到她觉得李默都能听到。
      “你问这个干嘛?”她说。
      “不干嘛。”李默说,“随便问问。”
      他掐灭烟头,把烟蒂扔进垃圾桶,然后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没回头。
      “林晓月。”他说,“陈启明这个人,不坏。但他不适合你。”
      “为什么?”林晓月问。
      “因为你们不是一类人。”他说,“你是水,他是火。水会被火烧干。”
      他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像某种警告。
      林晓月站在走廊上,看着李默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她不知道李默说的是不是对的。
      但她知道,有些事,不试过永远不知道。
      哪怕是飞蛾扑火,也有人愿意。
      因为那一瞬间的光亮,值得用一生去换。
      她走出教学楼,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梧桐叶在风中沙沙作响,有几片已经开始泛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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