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光同尘》斑斓叶

22、春江潮水连海平

　　重渊忧心黑衣人迟早会寻上门来，届时自己这副残躯，不仅护不住江汀白，反成累赘。他嫌伤势恢复太缓，便暗地里运功修炼，加倍催动魔气。

　　那夜灵力行岔，冲破了功德金光的封禁，裂痕骤然崩开。他蜷于榻上，冷汗涔涔，连话亦说不出来。待江汀白察觉，探入神识，心头一震，功德金光已耗去大半，裂痕却仍不断扩散。

　　江汀白先用灵力温养，裂痕不见好转；又翻遍洞中药典，寻遍天材地宝与名贵丹药，喂重渊服下，仍是咳血不止。他布下聚灵阵，引导灵气灌入重渊体内，魔核裂痕却纹丝不动。重渊愈发虚弱，昏睡的时间愈来愈长。江汀白守于榻边，望着他苍白的脸，手指攥紧又松开。

　　最终他闭了闭眼，唇角微微发颤，耳根微红，低声道：“罢了。左右不是第一回，事后再施忘魂之术便可。”

　　江汀白闭目凝神，神识化光，缓缓探入重渊识海。混沌无际，万物沉寂。远处悬着一片黯淡黑雾，沉沉浮浮，边缘翻涌不定，如负伤巨兽于黑暗中喘息。

　　他未加犹豫，径直上前。一道莹白柔光，如月色淌入深渊，无声浸入那片黑雾之中。黑雾猛然一颤，本能地裹了上来，焦 灼 而渴求，将那抹莹白紧紧缠住。恰似溺水之人攀住浮木，再不肯松开。

　　江汀白并未挣脱。他任凭黑雾 缠绕周身，任由那股混乱意念渗入神识。他闭目感知那片黑雾中每一道裂痕、每一处旧创，以自身神识为引，牵引灵力缓缓淌入。裂痕处泛起微光，如龟裂大地迎来第一场春雨，干涸之处一寸一寸愈合。

　　光阴似于混沌中凝滞。

　　不知几许，那片黑雾终于平息，不再翻涌，不再焦 灼，只静静依偎着那道光。

　　识海中混沌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垠旷野，天光淡淡，风亦淡淡。空旷，安静，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孤寂。

　　白光缓缓退开，欲要离去。黑雾微微一颤，涌上前来，缠了两 绕，久久不愿散去。江汀白未急着离去，只任它缠绕，以灵光轻轻抚过黑雾每一寸边缘。良久，黑雾才渐渐松开，缓缓沉入识海深处。

　　柔光悄然凝聚，化作一抹莹白人影。人影身形微晃，抬手扶额，似有些许倦怠。他闭目凝神，默立片刻，方才缓缓抬手。

　　江汀白指尖灵光微闪，正欲结印，手腕忽被一把扣住。他疑惑睁眼，面前一道黑色人影笼于身前。重渊的元神不知何时清醒，已凝作人形，正低垂着眼看他。

　　“你……”江汀白话音未落，重渊已握他手腕，轻轻拨开他结印之手。

　　“忘魂之术？”重渊的声音低沉，带着初醒的沙哑，隐隐压着怒气。他握着江汀白的手腕，指节泛白，字字似从喉咙深处碾出，“忘、魂、之、术。”

　　江汀白别过脸去，垂眸不敢回视。苍白的唇微微翕动，似欲分辩，终是未置一词。重渊 逼 进一步，另一只手亦扣了上来，将他双手牢牢按于身前。他微眯起眼，目光沉沉逼视江汀白：“抬眼。”江汀白睫羽微颤，一动未动。

　　重渊的气息拂于他额前，声音低沉：“如此不情愿？嫌恶？”

　　江汀白倏地抬眸，对上他目光，唇动了动：“并非……”重渊望着他通红的眼眶，心头的火气霎时灭了，只余一声低叹：“……罢了。”松开手，退开半步，垂下了眼。江汀白却忽地伸手，拉住他衣袖：“并非嫌恶。”

　　重渊缓缓抬眸，二人四目相对，一时无言。他望进江汀白的眼睛，眼里并无嫌恶，无躲闪，唯余藏不住的焦 灼、忧心，以及一抹极淡的赧然。重渊喉结微动，欲言又止。江汀白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偏头，却又止住。

　　重渊忽地伸手，一把将他拽入怀中，手臂收得极紧，似怕他下一刻便会消失。江汀白僵了一瞬，未曾挣开。耳畔是重渊急促的心跳，一声重过一声。他垂于身侧的手徐徐抬起，迟疑片刻，终究轻轻搭上了重渊背脊。重渊微微一颤，将脸埋入他肩窝，声音闷哑：“别再使那术了。”江汀白未答，只将手收得更紧了些。

　　良久，重渊才缓缓松开，双手仍搭于他肩上，目光沉沉望着他：“应了我。别再动那念头。”江汀白望着他眼底红丝，终是不忍，沉默片刻，微微颔首：“嗯。我应你，不再使了。”顿了顿，垂下眼，声音低下去，“我不知你如此在意。并非嫌恶……只是……过于……”他耳根泛红，说不下去。

　　重渊望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心口化作了一汪水。他忽地明白了。未等江汀白说完，他便低下头，极轻极缓地吻了上 去，并非掠夺，并非占有，似怕惊落一片雪花，只轻轻触了触他的唇。江汀白僵住。重渊未曾退开，额头抵着他的，低声道：“我明白了。”江汀白睫羽微颤，并未推开。

　　重渊忽地低声一笑，声音喑哑：“我当真蠢。”话音未落，他已欺身而上，扣住江汀白后颈，吻 得再无克制。并非试探，是长久 压 抑后的倾泻，是再也藏不住的急迫。

　　不知几许，石室中方才渐渐安静。重渊将江汀白拢入怀中，下颌抵他发顶，餍足阖眼。江汀白靠于他胸口，听那心由狂跳渐归平静，缓缓阖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