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光同尘》斑斓叶

20、以身入局破重围

　　隔日一早，二人几乎同时睁眼，四目相对，彼此脸上竟都换回了假皮囊。一时无言。

　　阿尘自是欢喜，扑过来拽着江汀白衣袖，闹着要他抱。

　　潭月瞧见二人这副模样，颇感无语，上前敬了声“公子”，便蜷回角落。

　　宋行风望向江汀白，目光坚决：“我去结界薄弱处，闯他一闯。”

　　江汀白颔首：“我去探查谷中阵法。你我分头行事。”

　　“不可。”宋行风皱眉，“你灵力与元神耗损过甚，万一遇上那人，恐有不测。”

　　江汀白淡淡道：“这几日你替我修复元神，又频频渡气，我已恢复五成。”

　　宋行风一怔，仍是不肯：“五成亦凶险。”

　　江汀白叹气，淡淡道：“那便一道罢。”

　　天色清明，二人悄然穿行于谷中。噬灵阵已溃，但黑衣人之手段未必尽除。

　　江汀白闭目凝神，以神识扫过山壁、石隙，查探残存的阵纹或禁制，又探入地下，细细感知谷中阵基脉络。宋行风侧头望他，目光询问：如何？江汀白微微摇头，未有所获。

　　二人行至结界薄弱处，宋行风运足灵力，一掌轰于结界之上。结界剧震，裂开一道缝隙，可缝隙之外，竟又显出一层灵光流转的阵法，坚韧异常。

　　江汀白眉心微蹙：“困阵。他从外头又封了一重。”

　　宋行风咬牙：“那便将它一并破了。”

　　江汀白摇头：“谷中阵法，阵眼与阵基皆在阵外。欲毁阵，须从外面动手；欲出去，又得先破阵。”

　　宋行风怔住：“岂非死局？”

　　江汀白闭目凝神片刻，再睁眼时神色微沉：“不止两重。外围至少还有一重。”

　　宋行风微恼：“总不能坐以待毙。管它几重，我拼全力撕开一道口子，竭力撑住片刻。你们趁隙出去。”

　　江汀白闭目凝神片刻，道：“阵法虽固，却非浑然一体。灵力流转之间，总有几处衔接稍显滞涩。待我寻出那薄弱之位，你我合力攻之。”

　　宋行风颔首：“我与你一道。”

　　江汀白缓步沿结界而行，神识反复探入其间，眉头越蹙越紧。他时而驻足凝神，时而又摇头移步，显然探查并不顺利。半晌，他抬手按了按额角，低声道：“结界层层相叠，灵力波动彼此干扰，神识难辨。怕是要费些时辰。”

　　宋行风道：“无妨，你慢慢寻来。”

　　两人行至一处山壁转角，江汀白驻足细察片刻，道：“便是此处。”扬手祭出阴阳旋，黑白二气盘旋交织，风雷隐隐，合击之威远胜分使。

　　宋行风运足魔气，与江汀白同时一掌劈于那道无形壁垒之上。第一重结界剧烈震颤，几息后裂开一道缝隙，堪堪容人侧身。

　　江汀白低喝：“潭月！”玄猫驮着阿尘凭空跃出，与他二人同时穿隙而过。

　　第二重困阵壁障坚韧许多，阴阳旋嗡嗡急转，黑白二气反复切割，缝隙却只裂开一丝。宋行风咬牙催动魔气，掌心黑雾翻涌，一掌接一掌击向结界，虎口震裂，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二人合力撕扯许久，那缝隙才勉强撑至容人侧身。

　　不出所料，外围仍有一重结界，如穹顶倒扣，灵光流转，纹丝不动。二人联手攻了许久，只于那层光幕上激起层层涟漪，不见一道裂痕。

　　此时天色渐晚，已是酉时，暮色沉沉，谷中愈发幽暗。宋行风咬牙催动魔核，掌心黑雾翻涌，结界终于微微一颤，却又迅速恢复如初，好似从未受过攻击。江汀白脸色微变：“竟是封天结界……”

　　宋行风大喝一声，周身魔气暴涨，掌心按于结界上，魔核隐隐震荡，黑雾翻涌如沸。结界剧震，终于裂开一道细缝，却只一闪，又缓缓合拢。

　　江汀白脸色微变：“不可强催魔核！”宋行风充耳不闻，掌中力道更重，鲜血从指缝渗出。他竟在以魔核之力强行撕扯结界。

　　江汀白厉声喝道：“住手！再催魔核，便要自爆而亡！”宋行风充耳不闻，掌中力道愈重，鲜血自指缝渗出，魔气紊乱如沸。

　　话音未落，黑衣人终于现身，一掌直取宋行风后心。江汀白霍然回身，弱水自掌心倾泻而出，化作数道冰刃激射而去。黑衣人挥袖卷开冰刃，反手一掌拍向江汀白。江汀白不退反进，弱水凝作水练，如白蛇出洞，缠向黑衣人腰腹。黑衣人五指成爪，一把扣住水练，灵力一震，水练寸寸断裂，化作漫天水雾。

　　江汀白借势后掠，双手翻飞，水雾凝为无数冰针，雨点般袭向黑衣人。黑衣人冷哼一声，周身灵光暴涨，冰针尚未近身便尽数消融。

　　他一步踏出，已至江汀白身前，一掌按下。江汀白急凝冰盾相迎，冰盾碎裂，他震退数步，嘴角溢血，却仍立于宋行风身前，半步不退。

　　黑衣人微微挑眉：“布阵是有几分本事。可惜，修为不堪一击。”言罢，掌中灵光大盛，正要再下重手。

　　宋行风终于撤手，转身扑来，一把捞起江汀白堪堪避过，顺势退开丈许。黑衣人收势站定，冷笑：“重渊，江汀白，事到如今，何必还藏头露尾？”

　　宋行风与江汀白对视一眼，易容术散，露出本来面目。二人并肩而立，摆开阵势。

　　黑衣人负手而立：“便是你二人全盛之时联手，也非我敌手，何况如今一个灵力虚浮，一个魔核残缺。”

　　“那便试试。”重渊冷哼一声，召出斩风，纵身扑上，魔气翻涌，与黑衣人缠斗一处。江汀白身影飘忽，绕黑衣人翻飞，弱水时而凝为冰刃远攻，时而化作水练缠扰，灵光频闪，步法精妙。

　　黑衣人一掌震退重渊，正欲追击，脚下突然亮起一圈灵光。困阵启动，将他困于其中。

　　他脸色微变：“你……”

　　江汀白不语，手中印诀急转，阵法层层收紧。

　　黑衣人被困阵中，却不见慌乱，反而冷笑：“不愧是阵法大师，竟在我眼皮底下启了阵。”他扫了一眼四周流转的灵光，讥讽道，“即便困住我一时半刻，又能如何？封天结界在此，尔等插翅难飞。待我破阵，一个也走不了。”

　　江汀白冷冷道：“几息足矣。”他一面说道，一面缓步向黑衣人走去，直至困阵边缘。

　　黑衣人眼皮一跳，隐隐觉得不妙。

　　江汀白抬眸望了一眼天边，又深深望向重渊。重渊会意，退开数步。潭月驮着阿尘亦消失不见。

　　江汀白闭目凝神，不再压制体内功德，周身灵光骤然大盛。天边乌云翻涌，雷声隐动。

　　黑衣人面色骤变，厉声道：“你疯了！”他猛地催动灵力，困阵剧震，却已来不及脱身。

　　第一道天雷轰然劈下，势如破竹，三重结界层层碎裂，灵光迸溅。余威不减，直直劈向江汀白。

　　正此时，重渊猛然扑上前去，将江汀白紧紧护在怀中。

　　“你……”江汀白睁眼，话音未落，第二道、第三道……道道雷光直直落于重渊背上。

　　重渊拼死护住江汀白，口中鲜血不断涌出，却始终不曾松手。江汀白教他紧护怀中，动弹不得，只得眼睁睁看着。

　　雷光吞没二人，余威如怒涛四散，狠狠袭向黑衣人。黑衣人惨叫一声，遭雷威震飞，重重撞上界壁，口中鲜血狂涌。

　　九道天雷终了，江汀白体内金丹碎裂，元婴初成。重渊浑身焦黑，几近昏厥，却仍撑着未倒。黑衣人则遭受重创，瘫倒于地。

　　江汀白颤着手扶起重渊，将他搂坐于怀中，以灵力封住他几处要紧穴脉，止住血流。

　　重渊浑身焦黑，气息奄奄，却还强撑着未昏去，抬眸望向江汀白，哑声道：“你……可伤着？”

　　“别说了。”江汀白低声道，又往他体内渡了一缕灵力。

　　重渊抬了抬眼皮，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未能出声，头一歪，昏了过去。

　　江汀白心头一紧，分出一缕神识探入重渊体内。魔核上赫然多了一道细小裂痕。他眉心紧蹙，以自身灵力小心护住那道裂痕，又替他理了理经脉中紊乱的魔气。

　　他抬眼望了望瘫倒于界壁下之黑衣人。分身已遭重创，挣扎欲起。江汀白左手搂着重渊，右手虚虚一握，弱水凝作冰刃，扬手掷出，正中黑衣人胸口。黑衣人闷哼一声，倒地不起，身形渐渐消散。这具分身，算是毁了。

　　江汀白将重渊的胳膊架上肩头，半搂半扶，低声道：“走。”两人踉跄着朝谷外行去。身后，结界碎片如雪花般簌簌落下，渐渐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