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模型》斑斓叶

17、做饭 那些年，辛

　　周六中午，方有程到齐奕家的时候，齐奕正在厨房，探出头来说：“你随意。”

　　方有程说：“嗯”。

　　他在客厅里转了一圈。齐奕的家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书架上除了技术书，还放着大学时的数学教材，书脊已经褪色了。他抽出一本，扉页上有自己的笔迹，是大二时帮齐奕划的重点。他看了几秒，把书放回去。

　　书架的一层靠着一本翻旧了的数学教材，立着一张照片。方有程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大学毕业照。照片过了塑，但边角还是翘了。齐奕站在前排中间，笑得张扬。他站在后排右边，表情淡淡的。两人之间隔着很多人。方有程看了几秒，把照片放回原处。

　　书桌的桌角贴着一张便签纸，写着“买牛奶”、“交水电费”，字迹潦草。方有程看着那张便签纸，嘴角动了一下。走廊尽头有一扇关着的门，白色的，没有装饰。方有程看了一眼，没有推开。他转身来到厨房。

　　齐奕正在切菜，围裙系在腰后，袖子挽到小臂，刀工意外地利落。流理台上摆着洗好的青菜、切好的姜丝，还有一袋活虾，在水槽里养着。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方有程靠在厨房门口。

　　齐奕头也没抬：“在国外学的。不做饭就只能吃泡面。”

　　方有程没说话。他看着齐奕的侧脸，想起聚会时听到的那些——餐厅打工、一切都要自己扛。那些年他不在，齐奕一个人学会了切菜、做饭，扛过没钱的日子。他后悔。后悔当初放手让他一个人走。

　　齐奕见他没接话，转过头：“愣着干嘛，帮我递个盘子。”

　　方有程从碗柜里拿出一个盘子递过去，手指碰到齐奕的手背，停了一下。齐奕没躲。方有程也没收回。过了几秒，齐奕轻轻抽回手，继续炒菜。方有程把手缩回去，攥了一下。他转身去倒了两杯水。

　　齐奕接过水杯的时候，方有程说：“辛苦了。”

　　齐奕愣了一下：“炒个菜辛苦什么。”

　　方有程说：“不是炒菜。”

　　齐奕看着他。方有程没再说。两个人都知道他说的是什么——那些年，辛苦了。

　　然后方有程蹲下来，从水槽里捞起活虾，开始剪虾须、挑虾线。动作很熟练，一个一个码在盘子里。齐奕余光瞥了一眼，没说话。

　　方有程想起大学时他们出去吃饭，每次点菜，他都会点虾。齐奕以为他爱吃海鲜。其实不是。是他知道齐奕懒得剥壳，每次点了虾，剥好了放在齐奕碗里。齐奕问他“你不吃吗”，方有程说“太多了，吃不完”。齐奕知道他不是吃不完，但他也没多想，只当方有程真的爱吃虾。两人都没说破。一个默默照顾，一个坦然接受。

　　齐奕看着他码得整整齐齐的虾，嘴角动了一下。齐奕没再问。但方有程知道，他知道了。

　　吃饭的时候，齐奕夹了一块虾，蘸了蘸料，放进嘴里：“还是你剥的好吃。”

　　方有程说：“嗯。”

　　齐奕看着他：“你就不能多说一个字。”

　　方有程说：“好吃。”

　　齐奕笑了。

　　两人聊起大学时的趣事。齐奕说有一次宿舍停电，他们摸黑吃泡面，方有程把唯一一根火腿肠让给他。

　　齐奕说“你当时说你不爱吃”，方有程说“是不爱吃”。

　　齐奕看着他：“你骗人。”

　　方有程没接话。齐奕也没再追问。有些事，不说破，但两个人都知道。方有程那时候不是不爱吃，是舍不得吃。就像现在，他不是不会说，是觉得说了矫情。但他不知道，齐奕会心疼。心疼他什么都憋着，什么都不说。

　　吃完饭，方有程洗碗，齐奕在旁边擦盘子。齐奕擦完盘子，切了点水果，先出了厨房。方有程洗完碗，擦干手，走出来。

　　齐奕在客厅沙发上抱个笔电坐着，没看他：“我有个邮件要回”，方有程说“我也有个报告要写”。两人各自拿了笔电，窝在客厅的沙发上。齐奕靠在左边，方有程坐在右边，中间隔了一个抱枕。谁都没说话，只有偶尔的键盘声和翻页声。

　　齐奕回完邮件，抬头看了一眼，方有程也在看他。两人对视了一秒，齐奕先移开目光，笑了一下，继续看电脑。方有程也低下头，继续看屏幕。

　　齐奕继续看起报告，眼睛直直盯着屏幕，手却叉了一块苹果，往方有程那边递。方有程也没看他，张嘴接了。齐奕又叉了一块，自己吃了。方有程继续看屏幕，嘴角动了一下。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路灯亮了。

　　齐奕合上电脑，说：“饿了。”

　　方有程说：“我去煮面”。

　　齐奕说“行”。

　　方有程去厨房煮面，齐奕靠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

　　面煮好了，两人坐在沙发上吃。窗外是城市的灯火，屋里很安静。

　　齐奕说：“下次我煲个汤”，方有程说“好”。没有约具体时间，不是什么承诺。但两个人都知道，这句话比那些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