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模型》斑斓叶

18、欲盖弥彰 欲盖弥彰被

　　齐奕在出站口举着手机，屏幕上是方有程发来的照片。一个穿灰色卫衣的女孩，扎着低马尾，表情淡淡的，和方有程有七分像。人潮里他一眼认出了她。

　　齐奕走过去，说“有宁？”

　　女孩点头。

　　齐奕说：“我是齐奕，你哥的朋友，你哥应该跟你说了吧。”

　　方有宁说：“你好”。语气不冷不热，和方有程一模一样。

　　车上，齐奕找话题：“你哥说你过来面试？”

　　方有宁说：“嗯。”

　　“什么岗位？”

　　“心理医生。”

　　齐奕愣了一下：“所以你的专业是？”

　　方有宁说：“心理学。”

　　齐奕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

　　他想起昨晚跟出差的方有程视频的时候，自己信誓旦旦地说“放心，我会以你普通朋友的身份接待她，绝不节外生枝。没有我搞不定的人”。

　　方有程说“我不是担心这些，你不了解她”，他以为只是性格内向，没想到是专业级别的。他在心里腹诽：方有程，这么重要的事你不说。

　　脸上却还挂着笑：“心理学挺好，以后可以帮我分析分析。”

　　方有宁看了他一眼：“你不需要分析。”

　　“为什么？”

　　“你写在脸上。”

　　齐奕噎住了。他第一次觉得，方有程那句“她很难应付”不是玩笑，是预警。

　　齐奕掏出钥匙开门，转了一半，突然想起来这是方有程家，他应该“不常来”。但他停了一下，还是把门打开了。不能站在门口磨蹭，那样更奇怪。

　　他把行李箱拖进去，从鞋柜里拿出新拖鞋放在方有宁脚边。方有宁看了一眼，没说话，换了鞋。

　　齐奕把行李箱靠墙放好，走到冰箱前，刚拉开冰箱门，又顿了一下。他本来想说“冰箱里有酸奶、水果，你哥说你爱喝椰子味的”，但话到嘴边咽回去了。他关上门，改口说“冰箱里应该有些吃的，你看看”。

　　方有宁“嗯”了一声，没接话。

　　齐奕在心里松了口气。

　　齐奕把钥匙放在玄关的托盘上。

　　“你哥的钥匙，我放这儿了。”

　　方有宁说：“嗯。”

　　齐奕站在门口，离开前说：“晚上请你吃饭。”

　　方有宁说：“好。”

　　“你想吃什么？”

　　“随便。”

　　齐奕想了想，说：“附近有家粤菜馆，环境安静，口味也清淡。”

　　方有宁看了他一眼，说：“好。”

　　方有宁关上门。齐奕站在走廊里，松了一口气。

　　他拿出手机给方有程发消息：“你妹妹是学心理学的。”

　　方有程回了一个句号。

　　齐奕说“你故意的”，方有程说“没有”，齐奕说“你就是故意的”。

　　方有程没再回。齐奕盯着对话框，觉得自己被方有程兄妹俩联手算计了。但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生气，是觉得有意思。这个妹妹，比哥哥难搞。但他也较上劲了，越难越有挑战。他把手机放进口袋，下楼，发动引擎。晚上还有一场硬仗。

　　到了餐厅，齐奕先点了几道菜。他把菜单递给方有宁：“我随便点了几个，你看看还要加什么，不用客气，你哥会报销。”

　　方有宁扫了一眼，加了一个双皮奶：“够了。”

　　齐奕笑了笑。菜上来，齐奕点的都是清淡的，没有辣椒。

　　方有宁说：“我哥刚好出差，麻烦你了。”

　　齐奕说：“不客气。”

　　方有宁又说：“不知道我哥什么时候回来。我在想要不要等他回来见个面再走。”

　　齐奕只顿了一下：“他……好像是说周二还是周三回来吧？你等他回来再走呗。”

　　方有宁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我哥最近忙不忙？”

　　齐奕说：“应该……挺忙吧，他不是一向都忙？”顿了一下，又说“不过没事，明天我带你四处逛逛去”。

　　方有宁说：“会不会太麻烦？你工作也忙吧？”

　　齐奕说：“没事，这周末不忙。”

　　方有宁看了他一眼：“那谢谢。”

　　齐奕说：“不客气。”

　　周日上午，齐奕带方有宁去了城南最大的书店。书店四层，原木色调，阳光从玻璃穹顶洒下来。

　　两人各自挑了四五本书。方有宁挑的多是心理学相关的专业书，摞得整整齐齐。齐奕的几本则杂得多：一本《公司财务与估值》，一本《兼并收购与重组》，一本《游戏设计进阶》，还有一本科幻小说。方有宁瞥了一眼那摞书，没说什么。两人找了靠窗的位子坐下，各看各的书。

　　方有宁偶尔抬头，看到齐奕正皱着眉读某一页，手指在书页上慢慢划过，像在思考什么。他没有注意到她在看，只是低下头，继续翻。方有宁收回目光，继续看自己的书。

　　两人各看各的书，不知不觉一上午就过去了。

　　齐奕合上书，看了下表：“有要买的吗？”

　　方有宁说：“有。”

　　齐奕说：“都拿着，别客气，你哥会报销，别替他省。”

　　方有宁看了他一眼：“谢谢。”

　　齐奕说：“不客气。”

　　中午吃了简餐，下午齐奕带她去了麓鸣路。路不宽，两旁是旧式的洋房，梧桐树遮住了半边天。齐奕走在前面，方有宁跟在旁边，两人偶尔说几句话。

　　走累了，齐奕说：“前面有家咖啡馆，去坐坐”。

　　方有宁说：“好。”

　　咖啡馆在老洋房的一层，门口有棵桂花树。两人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齐奕点了两杯拿铁。

　　咖啡馆里，齐奕用手机回了几个消息，抬头说：“抱歉，工作有点事要处理，稍等。”

　　方有宁说：“没事，不用管我，我正好看看书。”

　　齐奕拿出笔电，打开文档，眉头微皱，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

　　方有宁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书。

　　过了一会儿，齐奕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声音压得很低：“嗯……数据我看过了，那部分可以再调……好，我知道了。”

　　又过了一阵，手机又响了。齐奕接起来，这次语气更轻。“知道了……你也别太累。”

　　方有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齐奕没注意到，挂了电话，继续看屏幕。

　　齐奕忙完，合上电脑，看了下表：“都这个点了，走吧，吃晚饭。”

　　方有宁说：“好。”

　　吃完晚饭，齐奕送方有宁回去。

　　车上，方有宁说：“我哥这些年，挺不容易的。”

　　齐奕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方有宁说：“我爸妈对他期望很高，总希望他早点安定下来。你知道的，他们眼里，正常人的生活。”

　　齐奕没接话。

　　方有宁说：“我哥这个人，要强，自尊心强，从来不跟人示弱，也不求人。”她顿了顿，“所以，他要是认定了什么，你别看他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坚定。”

　　齐奕说：“嗯。”

　　方有宁看着他：“你是我哥大学同学吧？”

　　齐奕说：“是。”

　　方有宁嘴角动了一下：“我猜对了。你就是那个人。”

　　齐奕愣了一下：“什么？”

　　方有宁说：“毕业那年，我问他大学有没有什么遗憾的事。他说‘有，他好像弄丢了最重要的人’。只说了一次。”她顿了顿，“后来我发现，他经常翻那张大学毕业照。我想那个人就在里面。”

　　齐奕没说话。

　　方有宁说：“我一直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见到你，就知道了。”

　　齐奕的喉结动了一下。

　　方有宁说：“我哥就是顾虑太多。其实很多担子，我已经可以替他分担了。爸妈那边，我可以帮忙慢慢说服。”

　　齐奕看着她，没说话。

　　方有宁说：“你不用这个表情。我不是为了你，是为了他。”

　　齐奕说：“我也是。”

　　方有宁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那就行。”

　　她推开车门，正准备下车。齐奕叫住她：“等等。”

　　方有宁回头。

　　齐奕问：“你怎么发现的？”

　　方有宁看了他一眼：“你每次提到我哥，就不自在，太刻意了，欲盖弥彰。”

　　齐奕：“……有吗？”

　　方有宁说：“熟稔是自然，上心是本能，不熟是刻意。”

　　齐奕没说话。

　　她推开车门，下车，走了两步，回头：“对他好点。”

　　齐奕说：“我会。”

　　方有宁转身上楼。

　　齐奕在车里坐了很久。他想起方有宁的话，心口密密地疼。他终于明白，如果自己是当年的方有程，大概也会做一样的选择。

　　他拿起手机，给方有程发了条消息：“方有程，我想你了。”

　　过了几秒，方有程回了一个“∞”。

　　齐奕看着那个符号，愣了几秒，然后笑了。他把手机放进口袋，发动引擎，汇入车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