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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无忧7 因陀罗之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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遮掩月亮的云朵飘去,充沛的月光再度慷慨倾泄,银白色的月光下,因陀罗之子正在质问她。
他问:“阿索卡,你为什么要么做?”
阿索卡抿紧了唇,冷淡地与他对视。
般度之子有一双漆黑的眼睛、漆黑的头发、黝黑的皮肤,却有白乘者的称号,阿索卡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他脱下白色手套,黑白二色像是恒河与黑河的交汇,只有他身上的服饰和白色有关。
阿索卡知道,那白色是指纯净、神圣与正义,乃自然之理的体现。
现在她看从黑王子的眼中看见自己的倒影,同样是白色的,白色的上衣白色的衬裙,反而是阿周那因森林中的生活换下了那套白色长衣,身着简单的修行服,露出黝黑的肌肤。
可他仍旧是白色的。
品行高洁、不畏危险、坚守正义的战士,在自己面前为了向他求助、认识短短几天的森林女发出质问。
人类。
阿索卡注视着他,在心中默念。
她的沉默引起妙力主之子的疑惑,他没有退缩再度发问,青年干净清冽的嗓音扬起:“您为什么要这么做?山主。”
人类。
阿索卡还是没有回答,但她的魔力激荡起来。平静的湖面扬起一阵阵涟漪,林间数目无风自动,她的眼睛泛起隐约的金色,仿佛云彩背后的太阳。
“当然是为了我自己。”阿索卡冷漠地说。
阿周那浅浅皱起眉:“您自己?可您对曼达尔并没有感情。”
“不敬。这并不是需要向你解释的事情,人类。”阿索卡的面无表情,再也看不出狡黠的少女的影子,高高在上的语气和审视的眼神,又或许这才是山主该有的样子。
“你本该也是让蒂波莉放弃的一环。”阿索卡歪了歪脑袋,金色的眼睛开始呈现出非人的气质。她确实从阿周那一出现在森林外围就发现了他,却特意姗姗来迟,“虽然没有如我预料中那样,但结局不会改变。”
阿索卡瞥了一眼远处的树后,对阿周那宣告:
“我是不会让她去见曼达尔的。”
“您为什么要这么——”山主似乎丧失了兴趣,对普利塔之子未尽的话语抛在身后,消失在了林间。
山主离开了,因魔力激荡的事物纷纷平静,水潭边彻底安静下来。
月亮在空中移动了一步,有人提着黄金灯盏从树后转了出来,美丽的裙摆扬起,她停在黑王子身后,打破一时的寂静。
“她知道我在这里,那句话同样是说给我听的。”
阿周那转过身,看着面前的蒂波莉。从宴会上出来,他随即发现蒂波莉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他默许了蒂波莉听他和阿索卡的对话,同样,阿索卡默许了。
蒂波莉有一双动人的莲花眼,眼神总是平静的,而现在,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为了她无疾而终的恋情。
蒂波莉仰起脸望着月亮,眼里有晃动的眼波,激烈起伏的胸口慢慢平复下来,她吐出长长的一口气,像是说服了自己:“算啦,算啦。她是山主,你是敌不过她的。”
蒂波莉想说一些漂亮话,曲终人散,总要有人收拾残局的,是吧?可她张了张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她喉咙打颤,声音发哑,努力地眨着眼睛,不让自己露出什么丑态来。
这时,阿周那突然问:“你过得还好吗?”
“?”蒂波莉愣了一下,随即她忽地意识到这句话来自于谁,收回投向天空的视线,高傲的女郎掩藏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沿着脸颊如雨水流淌。
“是!”她声音颤抖着,终于露出这段时间以来的第一个真实的笑容,“是的!我非常想念你!”
阿周那礼貌地撇开视线。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蒂波莉用轻纱摸去了眼泪,竭力平复心情,再度开口时她又变回了那个永远温柔平静地蒂波莉:“阿索卡不会下杀手,而且你是因陀罗之子,她或许会迁怒于你,将你驱逐出这座山脉。”
她认命了,不再想着离开的事:“我恐怕是出不去了,谢谢你替我带了口信。你是想要无忧花吧?趁阿索卡发怒之前我帮你去拿。”
阿周那摇了摇头:“我们还可以再试一试。”
“怎么试?阿索卡是山主,我们在山中的行动是瞒不过她的,她或许现在就在听我们说话。”
“她不会无时无刻都在关注我们的每一句话,譬如之前她不知道我要去摘芒果花。”德罗纳最优秀的弟子仔细分析,“她很可能大部分时间只是关注你的动向,特别在山中的时候她的警惕性会降低。”
阿周那摊开手,银色的阵法纹路在掌中运转,照亮了他英俊的面庞:“譬如现在我掩盖了我们的对话,没有感觉到阵法被破坏和侵入。”
蒂波莉看着那散发光芒的魔力纹路,她很聪明,几个呼吸后她的表情逐渐变得坚毅,声音不再绝望,“要怎么做?”
“我的方案有一个前提,”阿周那的声音在风中凝成一线,“森林女们都说你和阿索卡是很好的朋友,在你看来,你们的关系好到什么程度?”
蒂波莉不假思索:“阿索卡视我为姐姐。我了解阿索卡正如我了解我自己。”
“那么,”黑王子抛出第二个问题,“她在宴会上喝了多少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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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第一个错误。
至少阿索卡是这么认为的。
在阿索卡的眼中,她只是和蒂波莉像过去的日子一样,随便找个商人去售卖她们的商品,低于市场价的要求会让那些人类欣喜若狂,交易格外快速。
这件事情她们做过成百上千次,再简单不过,阿索卡从来不知道她会因此而失去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森林女们拥有比人类长得多的生命,一直生活在广茂的山林中,心思澄澈,信奉及时行乐。阿索卡的山中人迹罕至,等她发现蒂波莉经常消失是为了去见那个人类男人的时候,事情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
蒂波莉红着脸,带着一点点的羞涩,和她说她要离开这座山,去和那位叫做莫达尔的男人结合。
迦摩之火乃自然之理,阿索卡从未阻拦过山中森林女的离开或是加入,这次她的心却陡然沉下去。
这是她的失误。
阿索卡这么想。
随即她去调查了一番那个叫做曼达尔的人类,回到森林中后阿索卡什么都没有解释,她叫来蒂波莉,干脆地剥夺了她的记忆。
剥夺记忆会对生灵产生影响,阿索卡不想伤害蒂波莉,她做得不太干净。
但是那又如何呢?
或许她能想起来,然而人类不过短短百年寿命,只要曼达尔死了,那便回天乏术。
可是她做得还是太轻了,蒂波莉的记忆才过了一年就开始浮现。
阿索卡在暗中观察蒂波莉,看她似有所感、有所怀疑、不愿相信、却又不得不怀疑到她的头上。
然后是第二个错误。
她不该让无上光辉者之子进山。
阿索卡虽然打定主意不让蒂波莉见曼达尔,却不想让蒂波莉每天都强颜欢笑,她想来想去觉得让蒂波莉转移兴趣比较好。
如果非要人类的话,换一个更好的不好么?
光辉的、品行高洁的神王之子,即使阿索卡没有观察未来的权能,她仍旧窥见这位青年人成为伟大英雄的未来。
她了解蒂波莉,正如蒂波莉了解她,却从未知晓蒂波莉对爱如此执着。
蒂波莉望见阿周那时的眼神阿索卡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大约是借助人类英雄逃出这座山之类的事情。
阿周那是神子,顾及着天上的众神之王,阿索卡无法真正对他下杀手。
那样的话就让她做吧,做完失败蒂波莉就会死心了。
那时的阿索卡轻快地想。
可现在她后悔了。
她捉弄阿周那、她接过黑王子的花环、她带着世界上最好的弓箭手速行、她从普利塔之子的发上拂去一朵落花。
越是接触,阿索卡越是明白阿周那的本质。他尚且年轻、尚且稚嫩,不妨碍他是心怀高洁,灵魂纯白的战士。
那样的战士不会帮助她。
离开水潭,阿索卡在森林里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外侧一株甘遮那罗树上。
后半夜的月亮渐渐西沉,光芒黯淡,连树梢可爱的甘遮那罗花的紫色都渐渐看不清。
当然,阿索卡作为山主,这点光线不会影响她的视野,影响她的是另一件事。
在阿周那来之前,她喝了许多酒。
不光是从人类那里买来的酒,还有森林女们自己酿造的灵酒。花朵、魔力、谷物,经过种种调和的酒液芬芳四溢,又和朋友们游戏,阿索卡不知不觉间喝下了许多。
阿周那出现时她已觉得喝得有些多了,刚刚停下。现在调动魔力后那些早已喝下去的酒液开始蒸腾着想让,她的脑袋开始晕乎乎地犯困。
思考变得有些困难。
还是早点让他离开,就算动点粗也罢。
阿索卡迅速做下决定,伴随着宴会上饮下的酒液渐渐作用,不知不觉间她陷入了梦乡。
这是阿索卡尚不知晓的第三个错误。
——直到结界的波动唤醒了她。
蒂波莉离开了这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