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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无忧6 “我有点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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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周那回到森林时已是暮色,太阳一半沉入大地,落日的余辉呈现出火焰般的红色。
曼达尔和蒂波莉的话互相印证,阿周那描绘出了大致的事实:阿索卡出于某种原因夺走了蒂波莉的记忆。
这个原因并非嫉妒、并非诡计,曼达尔的记忆是完整的,在他的记忆中阿索卡甚至都很少接触他,没有任何改动后怪异的地方,甚至没有表达过对他和蒂波莉关系的不满。
阿周那只觉得自己的调查与其说是调查,不如说只是询问就能还原整件事情,简单到能令他愤怒的地步。
神明皆如此。
祂们是连接根源、具有权能的存在,摆弄一个人类的记忆在他们眼里和摆弄一块好看的宝石别无二致。祂们的随心所欲有时在人类看来与邪恶别无二致。
象城的王子阿周那永远遵从正法、铲除邪恶。
他现在正在为这件事感觉到愤怒。
可是,只短短相处了几天,阿周那对阿索卡谈不上有多少信任,可他大约了解了阿索卡的为人。
她固然喜欢捉弄、喜欢如同云雾一般捉摸不定,随心所欲;与此同时,她同样喜欢交易,喜欢将森林女们视为她的责任。
回去的路上他忍不住翻来覆去地思考,柔和的春风吹拂着雨季之子英俊的脸庞,渐渐拂去了他心中滋生的愤怒,踏进森林的时候,阿周那又变回了那个得体的、完美的黑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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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森林很吵闹。
阿周那踏进这段时间居住的森林深处,原本随处可见的居民们忽然都不见了,只有森林的中心传来隐隐约约的热闹声音。他心下有了猜测,顺着方向走,果不其然在森林腹地发现了聚集在一起的居民们。
用人类的话来说,祂们在举办宴会。
空气中弥漫着醉人的酒香和花朵浓厚的芬芳,诸位女郎们细腻的颈子都装饰上了缤纷的花环,发间更有成串的小簇的花串垂下,隆重地像是新娘的装束。
从层层林叶漏下的阳光点亮翩然穿梭的蝴蝶翅膀上的鳞粉,蜜蜂们围绕女郎们飞舞,它们吸食花蜜,发出甜美的唧唧声,偶尔有贪吃的蜂蝶被女郎们捻着翅膀捉住,晕头转向地试图挣脱,引来女郎们促狭的笑声。
这片森林因美丽的女郎们增色,女郎们因富饶的森林增色。
两位在最外侧互相追逐打闹的女郎们最先注意到了阿周那,她们对视一眼默契又大胆地同时来抓他的领口,镯子吉祥地响,邀请他共同玩乐。
可惜德罗纳的弟子志不在此,他礼貌而轻巧地躲开女郎们伸来的手,点头示意后向这场宴会的中心腹地走去。
女郎们撇撇嘴,大度地不再纠缠他,再度互相打闹起来。阿周那望向聚会的中心——森林女们聚集之地,阿索卡正在那里。
作为山主,她自然在最中心的位置,被其他的女郎们簇拥着玩闹。
阿周那慢慢走去,徐徐然像抚过花枝一样穿过美丽娇艳的女郎们,衣香鬓影、环佩叮当。阿索卡身边的森林女们大约是在玩谁能用口中最少的酒让波谷罗花盛开的游戏,他走得越近,自她们唇边洒落的酒液香气就越浓重,盈盈缭绕。蒂波莉并不参与其中,而是在旁边为她们斟酒。她注意到他的前来,抿着唇向他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至于阿索卡,她当然是在阿周那踏入这片森林的时候便察觉到了,无所谓地等着他自己过来。直到英勇的王子站到她面前,她才用那双与落日同色的、灵动的眼睛看他,随意地问:“欢迎你,摩诃梵之子。你又去了花城?”
阿索卡的神态一如既往,而阿周那早就准备好了答案,低下头轻声解释:“请原谅,我想起还未曾向您献上礼品。”
山主阿索卡松松摊开的掌心落下什么,是恭敬的黑王子献上的礼物,她漫不经心地收拢手掌,并不用眼睛看,而是漫不经心地用指尖一点点摸过去,光滑瓶身的质感和随之涌出的花香让她很快意识到这是一件由蓝莲花制成的香薰精油,出自花城的某个家族。
“我不喜欢。”阿索卡说,“想起来向我献殷勤了?可惜你用错了地方。”
她的嫌恶完全表现在脸上,眉毛和脸庞像揉皱的丝绒,阿周那这几天发现了阿索卡并不像那些神庙所侍奉的伟大神名那样不许人类直视她的面庞,于是他大胆而平静地看着她,发现她急转直下的态度来源于摸到了瓶子上的曼达尔家族的纹章。
黑王子恭敬地半跪在草地上,英俊的面容上神情是一贯平静的微笑,只是自己觉得喉咙中似乎有什么毛茸茸的在瘙痒。他轻巧地接过被阿索卡随手抛回来的精油瓶,诚恳地道歉:“失礼了,我尚且不知道您的喜好。”
阿索卡歪了歪脑袋,她盯着阿周那看了会儿,脸上的嫌恶渐渐散去,忽然露出了一个微笑。
虽然力量不似开天辟地居住于三十三重天上,神庙遍布五河的那些伟大神明,阿索卡仍然是神明中小小的一员,她的样貌是毋庸置疑的漂亮,在这之中,又有她特有的明丽。
她微笑时明眸皓齿、娇俏动人、又有些狡黠,然而此刻阿周那只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危机感,战士的本能被唤醒,让他挺直脊背、绷紧的身体上汗毛直竖。
仿佛没察觉到阿周那的抗拒,阿索卡若无其事地凑近、倾身向前,她身上繁多、混合的花香一同悄然降临,轻柔地抚弄着黑王子的鼻尖,柔嫩脆弱的脖颈暴露在他眼前,只要他动一动,就能碰到温热的肌肤、扼住她的颈项。
阿索卡伸出手,越过阿周那的肩,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熟稔狎昵地拂去了他脑后发丝上的一片落花。
“冬季的孩子啊,”她动作时侧过脸,恰好对着阿周那的耳边,仿佛情人一般在耳畔呢喃,“你又为何要折下春枝呢?”
“我——!”
阿周那半是不解半是忍不住为耳廓的瘙痒吞咽了一下,再开口时阿索卡已经走开了几米远,很干脆地宣布:“好啦!你们可以让人类来享受享受森林女们的宴会了!”
电光火石间,阿周那想起第一次见到阿索卡时,她的笑容就是这样的。
但现在逃跑已经来不及了,一双手已经搭在了他肩膀上、紧接着的是第二双、第三双,魅力非凡的黑王子顷刻间被簇拥起来,那双水晶的骰子被塞到他手里,森林女们邀请他嬉戏。
装着香薰精油的蓝色小瓶不小心落到地上,咕噜噜地穿过形形色色的女郎们,最后被一双手捡起。透过包围自己的女郎们身影间的缝隙,阿周那看见了蒂波莉像是要流下泪一般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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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周那摆脱那些女郎们已经是后半夜的事情了。
森林女们没有人类的女孩羞涩,她们不懂得什么叫适可而止,全凭心情做事,特别是阿索卡还有意放任,她们更是有恃无恐。
在不想要动粗的情况下,阿周那只能陪她们玩到森林女们都醉醺醺地睡去,滴酒不沾的大臂子才离开了宴会的中心地。
山主离开后消失无踪,阿周那寻着神力的踪迹在森林的一处僻静水潭找到了她。
夜已经深了,月亮银色纯净冷然的光辉笼罩林间。阿索卡换掉了宴会上的盛装,身着一套纯白的裙装在水潭间独自搅动水面,动作间衣物上隐隐有银色的暗纹一闪而过。
远离了吵闹的宴会,他的耳畔总算安静了下来,深夜连鸟鸣都变得稀少,一时间只有白裙的少女泼出的清脆水声。银色的月光下,她褪去笑容的面庞终于露出了一点神圣的淡漠。
阿周那缄默地站了会儿,可阿索卡的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的裙摆绽放在水边,仿佛的夜间盛放的白荷,依稀能听见阿索卡小声哼着的曲调。
那悠扬的曲调中,左手开弓者问:“请问这场宴会是为了什么?”
这问题有些微妙,特别是由他来问,阿周那问完立刻后悔,嘴角抿得笔直。
果然,阿索卡听见后愣了一下,随即换上了那副狡黠恶劣的笑容,提着裙边几下来到他身边。近到咫尺之间,那双仿佛银鱼跃出的水波而成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说话间吐出的气息从阿周那的面上抚过:“当然是为了我交易带回的那些东西了,森林女们的快乐是很简单的。”
“怎么了,我们象城吉祥、英俊的黑王子。”阿索卡甚至歪了歪脑袋,显得无辜、真心实意的疑惑,“是我们的招待不够好吗?”
“……”阿周那的眼神不自然地撇开,阿索卡故意踏出一步,重新占住他的视野,强迫他面对她。阿周那的眼神再度撇开,然而在阿索卡恶劣的故技重施之前,他复而下定决心,坦然地对上她的眼神。
“阿索卡。”他第一次没有用敬语或是尊称,直接地喊出山主的名字。
阿周那说:“你一直关注着蒂波莉,知道她恢复了部分记忆吧,从我和她接触的一开始,你就察觉到了。你关注着我们。”
像是擦去清晨的迷雾,山脉的轮廓逐渐显现,阿周那说着说着须臾间意识到:
“不,就连她会找上我,您放我进山,也是您计划好的。”
有云朵飘来,遮住了一部分明月的光辉,与阿周那的平静相反,阿索卡的心情如月光般陡然阴沉下去。
她不再笑了,惯常带在唇边的微笑如同入水的雨滴般无影无踪。狡黠的少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冷漠、锐利、威严的山主。
“阿周那。”山主说,“我有点不喜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