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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无忧5 爱神的神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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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周那没有贸然前去调查更多。
他等阿索卡前来汇合、回到她的山中。看阿索卡教训了一番让他帮忙带东西的女郎们,她身边的蒂波莉向他投来了微笑。
凌晨,阿周那再度出发离开孤身一人前往花城,这一次没有阿索卡拦住他,她大约还在和蒂波莉玩十字戏。
曼达尔的家很好找,越是接近,花香就越是浓郁,他们有一大片田地和温室来种植培育用于制作精油和熏香的花朵,魔力的运转为阿周那清晰地指出路。
富人家总有布施的习惯,阿周那打扮成了婆罗门。刚刚走近,门前的守卫便让侍女熟练恭敬地将他请至附近一处小厅。
那里已经有不少婆罗门在等待着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轻盈的花香,介于他比起其他婆罗门俊朗又年轻的外表,不少侍女都在偷偷看他。
又过了一段时间,被端着装满各种食物的银盘的侍女们围绕的一位美丽女郎缓步前来,阿周那注意到她的小腹鼓起,他的运气很好,今天是曼达尔的夫人亲自来布施。
德罗纳的优秀的弟子很快旁敲侧击地问到这位年轻夫人的情况。
她的名字叫做苏诗玛,和曼达尔一样出身商人世家。她家从事的是鲜切花的交易,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算得上是关系很好的青梅竹马,很早就在父母的商议下定下了婚事。
富有的男人们总喜欢娶多位妻子,这或许会成为苏诗玛赶走蒂波莉的动机。可当他隐晦地提起这件事时,苏诗玛虽有愁绪,却没什么激烈的反应。
看起来不像苏诗玛有参与到如蒂波莉所说的事情中,经过他的检查,这位夫人身上也察觉不到魔力的痕迹,她看上去完全是个商人世家的普通人。
阿周那暂且苏诗玛的顺序排后,他想去找找曼达尔看看情况。
正当他准备按先前准备好的说辞向苏诗玛询问她丈夫的行踪时,吉祥的好运再度降临,门口处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是苏诗玛的丈夫曼达尔恰好从外边回来了。
侍女们纷纷让开一条道路让男主人通过,苏诗玛的脸上绽开明快的笑意,像翩翩起舞的蝴蝶一样落入丈夫的怀中。
阿周那站在一边默默地关注这位男主人,诚实地说,曼达尔的长相在人类中算得上是些许英俊,但和幻想种比,就没有什么太过出色的地方。
要说有什么特别的,是他出身于商人世家,眉宇间仍然残留着纯然的真挚,他望向妻子的时候,像是一个孩童在看着自己最好的玩伴,毫无保留地交换彼此的一切。
阿周那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和兄弟们父母一起在山林时的情形。
但曼达尔是否是他要找的人,曼达尔是否还拥有关于蒂波莉的记忆?
阿周那在思考,而那边的苏诗玛和曼达尔不知交谈了些什么,有仆人匆匆离去,随后带着一盘盛满金币的圆盘回来。富有的曼达尔朗声道:“今天出门前,占星师为我做出了预言,我依他的言语在此布施,在场的每位婆罗门都将从这个金盘中得到他们想要数量的金币。”
阿周那听见众人纷纷克制地抽气的声音。
婆罗门大多清贫,避世隐居,德罗纳老师都曾因为贫穷而不得不用米汤充当牛奶,现在在他们面前的那可是一大笔钱!
突如其来的偌大好运像个隐藏着诅咒的陷阱,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没有人上前。
曼达尔于是从仆人的手中接过金盘,随手拨弄这那些财宝,黄金碰撞的叮铃清脆悦耳、闪耀的光泽引人瞩目,宛如圣河流淌。众多的目光被吸引了过来,曼达尔满意地收回手,再度热切地邀请:“来吧,来吧,这是我今天的布施,请务必不要推辞!”
这番盛情邀请之下,终于有一位婆罗门先上前了。阿周那注意到他看起来有些年纪,恐怕已经成家,对方拿走几枚金币,念诵了几句祝福,随后从大门离开。
有人带头,剩下的人也自发排起长队。有些人贪婪地抓取了一大把,有些人只拿了几枚,盘子里的金币越来越少,后排的人不住地探头探脑去看还剩多少。
阿周那是来调查的,他不打算参与,默默地站在一旁,直到不久后其他人都散尽了,那金盘里的金币竟然还剩下一枚。
神圣的黄金孤零零地躺在金盘之上,曼达尔发现只剩他一人,热情地敦促他:“婆罗门啊,还请取走这最后一份布施吧。”
阿周那摇了摇头:“我已取得过餐食的布施了,并不需更多,感谢您的招待。”
曼达尔有些为难:“可是如果您不取走的话,这场布施注定得不到圆满。”
“这……”阿周那迟疑着。
曼达尔敏锐地捕捉到他的犹疑,作为商人的谈话技巧迅速显现,三言两语间的陈情说动了尚且年轻、初出茅庐的黑王子。
阿周那伸手去拿那枚最后的金币,却发现金币上异样的触感,他翻过金币的背面发现那上面有一个用利器刻下的、新鲜的痕迹。
阿周那转头,曼达尔正微笑地看着他,向他问好:“尊敬的婆罗门啊,愿你安康。”
在雅利安大地、众神统治下的世界上,祭祀、占卜,都是非常重要的活动。
普通人会去神庙祈求祭官的帮助,而富有的人则会直接在家中供养占星师和家族祭官。
世代从商的曼达尔正是后者其中一员。
今日出门前,家中的占星师为他送来了昨晚的观星报告,剔除原理的长篇大论,总结大概是他今天会遇见一位能解开自己近期疑惑的尊者,但他得自己找到他。
“于是您就在金币上做了记号,决定谁摸到那位金币谁就是您要找的尊者吗?”
“是吧——”曼达尔直言不讳,“不然我要怎么找呢?”
“这样的方法实在是太过……”
经过良好魔法科班教育、师从上师德罗纳、神明之子的阿周那正在思索怎么委婉地表达批评曼达尔的做法。如果是他的话有大量方法可选,而不是像这样儿戏一般的方法。
“那我找错了吗?”曼达尔说,“你不是能解答我近期疑惑的人吗?”
“……”阿周那再度沉默了。
他正和曼达尔坐在家中的客室内,说是会客室,里面却有许多魔术相关的东西。
天花板上绘制了星图,墙壁上画的则是灵脉,他们坐着的柔软地毯出自某种魔兽,手边黄金盒子中各色精纯的宝石流淌出各大元素的浓郁气息,星盘被随手放在桌面,空气里是点燃的白檀香。
侍女前来为他倒上水,他抿了一口,舌尖尝到淡淡的蜂蜜甜味。
“我不能为您解答问题,反而,我其实有问题想要问您。”
“没问题。”曼达尔说,“正如颂歌是祭品的一种,问题也是答案的一种。”
“您想要问什么?尊者?”曼达尔姿态散漫地摆弄桌上零碎的仪器,“我的出身?我的经历?我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就算要问我的商业机密,我也会为您解答。”
“是您的记忆,”阿周那试探着问,“您有没有觉得自己的记忆出现了问题?或是有什么空缺?”
“没有,”曼达尔摇摇头,“我是个商人,如果记性不好的话就做不了生意了。”
“我记得近期的所有事情,过去的记忆没有不连贯的地方,也没有发现其他人说的事情我没有印象。”
“那……您还记得蒂波莉吗?”
“蒂波莉?”
出乎阿周那的预料,曼达尔甚至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直接给出了肯定的答复,“我当然记得她。”
曼达尔简短地叙述了自己和蒂波莉的事情。
这是个俗套的爱情故事。
传闻中大约间隔几年市场上时不时会出现两位结伴而行的少女,一位发色如晚霞一位发色如黑夜。她们出手大方,总是能以便宜的价格带来成色上好的宝石。
花城往来的人很多,商贩们大多也步履匆匆,这样难以验证的流言没能流传起来,一直是少部分人群中若隐若现地传说。
而曼达尔不一样,花城是他的家乡,从小在这里长大的他听说过这个流言,却在他十几年的人生中从没见过流言中的少女。
小时候,他曾兴致勃勃想要做第一个证实流言的人。他在每一次的大型集市穿梭于人群寻找,却一次又一次一无所获。曼达尔就此认为这是个毫无根据的传言。
直到两年前的一天,那是个下着蒙蒙细雨的日子,曼达尔在花田里忙着整理自家的原材料和种子,忽然听见女郎们嬉戏打闹的声音。
雨天的路不好走,除了有急事没什么人会出门。他寻着声音抬起头,看见了两位女郎。细细的雨帘将一切都染成迷蒙的灰色,那两位女郎却是最亮眼的色彩。
没有比那位女郎橙红色的发丝更明亮的东西,没有另一位女郎的发辫更深邃的东西。
橙红发的女郎吵吵嚷嚷,黑色发辫的女郎则温柔地说着什么,注意到他的视线,两位女郎同时看向了他。
视线对上的一瞬间,曼达尔顿时浑身僵硬,有什么抑制不住的东西顺着尾椎骨一路上行,牵动起胸腔越发强烈的心跳,他忍不住屏住呼吸。
“……就他了吧。”橙红发的女郎说。
“好。”黑发的女郎说,“我去吧。”
曼达尔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只看见橙发的的女郎点了点头,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黑发女郎向他走来。
爱神的神弓射中了他,甘蔗的弓品尝起来甜蜜,蜜蜂组成的弦鸣嗡嗡,希望构成的箭镞,装饰了同样射中了湿婆神的芒果花。
他忽然觉得口干舌燥,忍不住吞咽,一动不动地盯着美妙的黑发女郎走近。
她摊开手,手掌中是一捧无比美丽的宝石,言笑盈盈地问他要不要收购。
但是在曼达尔的眼中,她身上的香气比吉祥的雨水还要曼妙,她说话间的吐息比迦摩之花还要甜美,她的身形比祭坛还要神圣。
商人的本能让他接过了宝石。
这些宝石是什么颜色的?
红色、蓝色、白色。
然后呢?然后要做什么?
曼达尔突然像个外行一样不知所措,他赖以求生的技能好像忽然被丢掉了。
他的脑海里升起的第一个念头却是——原来流言是真的。
同时他也意识到了,这两位美丽的女郎恐怕都不是人类,而是森林女。
像所有故事海中的故事一样,人类机缘巧合邂逅了美丽的非人存在,随后义无反顾地坠入了爱河。
曼达尔爱上了她,爱上了那位叫做蒂波莉的森林女。
“……等等,”阿周那听了一个完整的爱情故事,皱起眉,“你全部都记得吗?关于蒂波莉的所有细节?你的记忆没有空缺的、不正常的部分吗?”
“当然没有。”曼达尔重申,“尊者,我记得从两年前开始的所有事情。”
“那么您所说的需要解答的疑惑是?”
“我的疑惑只有一个,”曼达尔说,“我和蒂波莉互相许下了婚约,但某一天起,蒂波莉忽然消失了。”
“我不知道她居住的山林在哪儿,我找遍了附近的森林,也找遍了花城,没有找到她的踪迹,就算想问也没有方法。”
他停顿了一下,张了张口没能说出什么,嗫喏几次后最终问道:
“事到如今,我只想问问她,她过得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