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文》季子宋

7、第 7 章 一个生日

　　十一月二十六日，星期六，晴

　　我叫洪清夏，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十岁了。

　　昨天晚上我兴奋得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滚了好久。妈妈进来看我三次，最后一次她有点凶，说“洪清夏你再不睡觉明天就没精神过生日了”，我才闭上眼睛。但我还是没睡着，我在想明天同学们来了会是什么样子，我收到了什么礼物，蛋糕是什么样子的。想着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早上我是被香味弄醒的。一股煎鸡蛋的味道从厨房飘进来，钻进我的鼻子里，我的肚子马上就咕咕叫了。我睁开眼，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墙上画了一条亮亮的线。我跳下床，光着脚跑到厨房。

　　妈妈在煎鸡蛋，爸爸在切水果。朵朵——我妹妹，坐在餐桌前，已经吃上了，嘴巴旁边沾了一圈牛奶胡子。

　　“妈妈妈妈，今天是不是我的生日？”我明知故问。

　　“是啊，十年前的今天，妈妈可受罪了。”妈妈笑着说。

　　“妈妈生日快乐！”朵朵突然来了一句。

　　“是姐姐生日快乐，不是妈妈。”我纠正她。

　　“姐姐生日快乐！”朵朵改口了，嘴里还含着面包。

　　爸爸回过头来说：“清夏，生日快乐。今天你最大，想干什么都行。”

　　我想了想说：“那我不写作业行吗？”

　　爸爸看了妈妈一眼，妈妈说：“行，今天可以不写，但明天要补上。”我高兴得跳了起来。不写作业的一天，简直是神仙日子。

　　我的生日party约的是中午十一点开始。我请了我们班好多同学——赵雨晴、张欣怡、王欣怡、刘思琪、林雨欣、陈思琪，还有几个男生：徐立、张浩然、王浩、李思远。我本来想请全班的，但妈妈说家里坐不下，我就只请了我的好朋友和同桌。算下来有十一个人，加上我和朵朵，家里要坐十几个人，妈妈说客厅会被拆掉的。

　　吃完早饭，我开始跟妈妈一起布置客厅。妈妈买了气球，粉色的和金色的，还有一长条字母气球拼成的“HAPPY BIRTHDAY”。我踩在凳子上，把字母一个一个贴在墙上。朵朵在旁边捣乱，拿着气球当锤子敲我的腿，我说朵朵你别闹，她嘻嘻笑，继续敲。

　　爸爸去取蛋糕了。我问妈妈蛋糕是什么样的，妈妈说保密，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我不高兴，说我过生日我连蛋糕什么样都不能知道吗？妈妈说惊喜惊喜，说了就不惊喜了。

　　十点左右，第一个同学来了。是赵雨晴。

　　门铃响的时候我正在整理沙发上的靠垫，听到“叮咚”一声，我拖鞋都没穿就跑去开门了。赵雨晴站在门口，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扎了两个辫子，手里提着一个粉色的袋子。

　　“洪清夏，生日快乐！”她笑着说，把袋子递给我。

　　“谢谢！快进来快进来！”

　　赵雨晴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从一年级就是好朋友了，她住在我家旁边的小区，走路十分钟就到。她学习成绩也好，但没我好，我每次考第一名，她考第二名或者第三名。我们从来不因为这个吵架，因为她说她是千年老二，习惯了。

　　我打开她送的礼物，是一个粉色的笔袋，上面有一只小猫的图案，拉链上还有一个小毛球。我特别喜欢，因为我之前的笔袋用了两年了，脏兮兮的，正好可以换。

　　“赵雨晴你太懂我了，我正好需要笔袋！”

　　“我看你那个旧的不行了，就想着给你买一个。”赵雨晴说。

　　赵雨晴就是这么好，她总是记得我缺什么。上次我说我的水杯盖子拧不紧了，没过几天她就给我带了一个新的水杯，说是她妈妈买多了。我知道不是买多了，是她特意让她妈妈买的。

　　接着来的是张欣怡和王欣怡。张欣怡是我们班的语文课代表，成绩也很好，写字特别漂亮，像打印的一样。王欣怡个子最高，腿最长，体育特别好，每次跑步都是第一名。

　　张欣怡送了我一本书，是《夏洛的网》。这本书我听说过，但没看过。她说这本书特别好看，她看了三遍。王欣怡送了我一盒水彩笔，三十六色的，我之前的彩笔有好几支都没水了，正好可以用。

　　“谢谢你们！”我把礼物放到沙发上，沙发上已经堆了好几个袋子了。

　　男生们来得晚一些。十点半的时候，门铃又响了，我去开门，是徐立。

　　徐立——我的同桌。我们班最让人头疼的学生，成绩差，上课爱讲话，头发永远乱糟糟的。但我们现在是朋友了，我每天放学后帮他补课，他的数学从三四十分进步到七十多分了。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T恤，头发好像洗过了，没平时那么乱。手里拿着一个长长的盒子，用包装纸包着，包装纸皱巴巴的，一看就是自己包的。

　　“洪清夏，生日快乐。”他把盒子递给我，说话的时候有点不好意思，眼睛没看我。

　　“谢谢徐立！这是什么呀？”

　　“你打开看看。”

　　我拆开包装纸，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水晶球。透明的玻璃球里面有一个小房子，旁边有一棵小树，房子前面有一个小女孩，穿着裙子。我把水晶球翻过来摇了几下，再翻过来，里面的亮片纷纷扬扬地飘起来，像下雪一样。

　　“哇，好漂亮啊！”我真的被惊艳到了。这个水晶球比我在商店里看到的都好看。

　　“你喜欢就好。”徐立笑了，露出两颗大门牙。

　　“你自己挑的？”

　　“嗯，上周我去商场，看到这个，觉得你会喜欢。”

　　我心里暖了一下。徐立这个人吧，平时大大咧咧的，什么都不在乎，但他其实挺细心的。他知道我喜欢什么，他猜我会喜欢水晶球。他说得对，我确实喜欢。

　　我把水晶球放在电视柜上，那里阳光能照到，亮片在光里闪闪发光的，特别好看。

　　接下来来的是张浩然和王浩。张浩然是我们班个子最高的男生，比徐立高半个头。之前他跟徐立打过架，但现在已经和好了。王浩是张浩然的好朋友，两个人形影不离的。

　　张浩然送了我一个笔记本，封面是星空图案的，里面每一页都有不同的花纹。王浩送了我一盒巧克力，是那种圆圆的、金色包装的。

　　“谢谢你们！”我把礼物放到沙发上，沙发已经堆不下了，我开始往茶几上堆。

　　李思远和刘子轩也来了。李思远是我们班的学习委员，成绩也很好，但他是那种特别安静的人，话很少。刘子轩是班上最搞笑的男生，经常学老师说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他们两个合送了一个大礼包，里面有贴纸、手账本、彩色胶带，全是做手账用的东西。

　　“洪清夏，听说你喜欢做手账，我们俩凑钱买的。”刘子轩说。

　　“喜欢喜欢！我最近正好想学做手账！”我说。

　　其实我不会做手账，但我觉得那些东西很好看，可以慢慢学。

　　女生们陆陆续续都到齐了。陈思琪、林雨欣、刘雨桐都来了。陈思琪送了我一个发卡，上面有一朵小花的。林雨欣送了我一条手链，粉色的串珠，还有一个兔子的小吊坠。刘雨桐送了我一个存钱罐，是一只小猪的，粉色的，特别可爱。

　　家里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十一个人加上我和朵朵，还有妈妈在厨房忙活，爸爸在帮忙端水果，客厅里简直像菜市场一样吵。

　　妈妈把水果和零食摆出来给大家吃。有切好的西瓜、葡萄、草莓，还有薯片、虾条、旺旺仙贝，还有一大瓶可乐和雪碧。小朋友们一看到吃的就围上来了，你抓一把我抓一把，徐立抓了好几把虾条，塞得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仓鼠。

　　我看着大家吃得开心的样子，心里特别得意。今天是我的生日，我请大家来我家玩，这么多人，这么热闹，我觉得自己像一个小公主。

　　不对，不是小公主，是大公主。我十岁了，不是小孩子了。

　　十一点半，爸爸说蛋糕取回来了。我们都跑到厨房去看，妈妈打开盒子，哇——是一个粉色的蛋糕，上面有一圈奶油花边，中间用巧克力写了一个“10”，旁边还摆着几颗草莓。蛋糕的周围插了一圈彩色的小糖珠，看起来就很好吃。

　　“哇——”大家一起喊了一声。

　　“洪清夏，快许愿快许愿！”赵雨晴催我。

　　“还没唱生日歌呢！”张欣怡说。

　　“先唱生日歌，再许愿，再切蛋糕。”妈妈说。

　　大家围在蛋糕旁边，妈妈点上了十根蜡烛。火苗一跳一跳的，映在每个人的脸上。大家一起唱生日歌，“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徐立唱得最大声，但跑调了，跑得特别厉害，旁边的王浩笑得弯了腰。

　　唱完歌，妈妈说：“清夏，许愿。”

　　我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我要许什么愿望呢？我想了想，第一个愿望：希望全家人身体健康。第二个愿望：希望我每次考试都能考第一名。第三个愿望：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就不灵了。第三个愿望是：希望徐立的成绩能越来越好，不要再被王老师批评了。

　　这个愿望我没跟任何人说，连妈妈都没说。我偷偷睁开一只眼看了看徐立，他正盯着蛋糕咽口水，完全没发现我在看他。

　　我吹了一口气，蜡烛灭了。大家鼓掌。

　　“切蛋糕！切蛋糕！”朵朵在旁边喊，她早就等不及了。

　　妈妈把蛋糕切成小块，分给大家。我拿到的那块上面有一颗草莓，我舍不得吃，先咬了一小口，甜甜的，奶油在嘴里化开了，好吃得要命。

　　徐立吃蛋糕吃得很快，三口两口就吃完了，嘴边全是奶油，像长了白胡子。他伸出舌头舔了舔，舔不干净。赵雨晴看他那个样子，笑得直拍大腿。我拿了一张纸巾递给他，说擦擦嘴。他接过去胡乱擦了两下，脸上还有一块没擦掉，我也没告诉他，反正他自己也看不见。

　　吃完蛋糕，妈妈说可以自由活动了。大家有的在客厅玩，有的去阳台看花，有的在我房间参观。

　　赵雨晴、张欣怡、王欣怡她们几个女生在我的房间里看我的书和玩具。我把我最喜欢的几本书拿出来给她们看，有《窗边的小豆豆》《夏洛的网》《绿野仙踪》。张欣怡说她都看过，还跟我讨论哪个情节最好看。

　　男生们在客厅玩什么？他们在玩我的乐高。

　　我的乐高是上学期爸爸给我买的生日礼物，是一个城堡，搭了好几天才搭完。我平时都不让别人碰的，但今天破例了。张浩然和王浩在那里搭城堡，徐立和李思远在旁边看。徐立想帮忙，但他手太笨了，把城墙弄塌了一小块。我看到的时候有点心疼，但忍住了没说他，因为今天是我的生日，我不想生气。

　　“徐立你小心点！”我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是故意的。”徐立赶紧把那块砖重新安上去。

　　刘子轩是最搞笑的。他在客厅里学李老师上课的样子，把扫把当教鞭，指着墙壁说“两位数的除法，我们先看被除数的前两位……”学得特别像，连语气都一模一样。我们笑得不行，赵雨晴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妈妈从厨房出来看到，也笑了，说这孩子真有表演天赋。

　　玩着玩着，也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大家开始玩枕头大战了。

　　起因好像是王浩拿靠垫打了张浩然一下，张浩然就还手打回去，打偏了，打到了旁边的刘子轩。刘子轩拿了另一个靠垫打回去，然后整个客厅就乱了。靠垫、抱枕、沙发垫满天飞，像下枕头雨一样。

　　我在旁边喊：“别打了别打了，这是我家！”但是没人听我的。徐立拿着一个靠垫追着王浩跑，从客厅追到餐厅，从餐厅追到阳台。王浩跑得快，徐立追不上，就换了个目标去追刘子轩。

　　刘思琪被一个靠垫砸中了脸，没生气，反而笑得更大声了，抓起靠垫就反击。

　　我看到朵朵也加入了战斗，拿着她的小兔子抱枕，追着张浩然打。张浩然那么大个子，被朵朵追得到处跑，画面特别好笑。

　　妈妈从厨房出来，看到客厅乱成一片，笑着说：“你们轻点打，别把电视砸了。”然后就回厨房了。我妈妈真好，要是别的妈妈，早就生气了。

　　我也忍不住加入了。我跟赵雨晴一组，跟对面“开战”。我一个靠垫扔过去，打中了徐立的头。徐立夸张地“啊”了一声，假装倒在地上，然后爬起来追我。我跑得快，他追不上，气喘吁吁地喊“洪清夏你给我站住”。我边跑边笑，笑得肚子疼。

　　这场枕头大战大概打了半个小时，最后所有人都累了，一个个瘫在沙发上、地上，大口喘气。客厅里一片狼藉，靠垫东一个西一个，茶几上的零食盘子都被打翻了，薯片碎了一地。我看着这些，心想等会儿收拾可有得忙了，但今天顾不上想这些，开心就好。

　　休息了一会儿，妈妈喊我们吃午饭了。

　　午饭很丰盛，妈妈做了好多菜：可乐鸡翅、糖醋排骨、清炒虾仁、西红柿炒鸡蛋、炒青菜，还有一大碗紫菜蛋花汤。菜摆了一桌子，香味扑鼻。

　　大家围坐在餐桌旁，每个人面前都有一杯饮料。男生们喝可乐，女生们喝雪碧。朵朵坐在我旁边，用筷子夹不到菜，我帮她夹了几块鸡翅。

　　吃饭的时候，刘子轩又开始搞笑了。他夹起一块排骨，说“这块排骨长得好像李老师”，大家都去看，那块排骨就是一块普通的排骨，哪像李老师了？但大家还是笑，因为刘子轩说话的表情太好笑了。徐立笑的时候喷了一口可乐出来，差点喷到我的碗里。我瞪了他一眼，他赶紧捂着嘴，但还在笑。

　　“洪清夏，你妈妈做饭真好吃！”张欣怡说。

　　“我妈做饭确实好吃。”我得意地说。

　　“比我妈做的好吃多了。”王浩说，“我妈就会煮面条。”

　　“你妈煮的面条也挺好吃的啊。”张浩然说。

　　“那是因为你没吃过我妈煮的，跟浆糊似的。”

　　大家都笑了。王浩这个人，说自己妈妈坏话的时候特别真诚，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

　　吃完饭，大家又散了，有人回客厅玩，有人去阳台上看风景，有人在走廊里跑来跑去。

　　我突然发现徐立一个人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不知道在想什么。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徐立，你怎么不跟他们玩？”

　　“有点吵，我想透透气。”他说，眼睛还是看着楼下。

　　我家住六楼，楼下是小区的花园，有几棵树，还有一个滑梯和秋千。有几个小孩在下面玩，声音隐隐约约地传上来。

　　“徐立，你今天开心吗？”我问。

　　“开心啊，你呢？”

　　“我当然开心了，今天是我生日。”

　　他转过头看着我，表情有点认真，不像是平时那个嘻嘻哈哈的徐立。他说：“洪清夏，你是全班对我最好的人。谢谢你帮我补课。”

　　我突然被他这句话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赶紧说：“哎呀你别说这种话，肉麻死了。”

　　“真的。”他说，“我爸都不管我，我妈也不在，就你管我。”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有点红，但没哭。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一会儿，说：“徐立，以后你有什么不会的，随时问我。我们是同桌嘛，同桌就要互相帮助。”

　　他点了点头，转过头去，又看着楼下。

　　“哎，你们在这里干嘛呢？”赵雨晴跑过来了，“回客厅玩啊，张浩然说要玩抢凳子。”

　　“走！”徐立一下子又变回那个笑嘻嘻的徐立了，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抢凳子游戏是我们小时候经常玩的，好久没玩了。妈妈把几把椅子围成一个圈，比人数少一把。然后放音乐，我们围着椅子转圈，音乐一停就抢着坐下，没抢到的人被淘汰，每轮减少一把椅子。

　　第一轮，音乐一停，大家都抢到了椅子，就徐立没抢到。他站在中间，一脸无辜地说：“我明明坐了的，他们把我挤出来了！”大家都在笑，没人听他的解释。他被淘汰了，站在旁边当观众。

　　第二轮，被淘汰的是王浩。第三轮，是刘子轩。第四轮，是陈思琪。椅子越来越少，剩下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我和赵雨晴两个人，抢一把椅子。

　　音乐响了，我们俩围着椅子转圈。我偷偷看着赵雨晴，她紧张得脸都红了。音乐突然停了，我们俩同时往椅子上坐。我坐到了大半个椅子，赵雨晴坐到了一小半，她“哎呦”一声滑到了地上，大家都笑了。

　　“洪清夏赢了！洪清夏赢了！”大家喊。

　　我站起来，开心得不行。虽然赢了一把椅子没什么了不起的，但赢了就是赢了，我就是喜欢赢的感觉。赵雨晴爬起来，拍了拍裤子，笑着说“你屁股真大”。我说“你才屁股大”。两个人都笑了。

　　玩完抢凳子，又玩了“一二三木头人”。这个游戏也是小时候玩的，但现在玩起来还是很好玩。刘子轩当那个喊口令的人，他站在前面，背对着我们，喊“一二三木头人”然后转过身。我们要在他转身的时候定住不动，谁动了谁就出局。

　　刘子轩这个人当裁判太坏了，他喊得特别慢，“一——二——三——木头人”，中间隔了好久，我们定在那里腿都酸了。有好几次我差点没站稳，但还是撑住了。徐立没撑住，第二次就动了，因为他偷偷往前挪了一步，没定住，被刘子轩抓到了。

　　“徐立出局！”刘子轩喊。

　　“我没动！”徐立狡辩。

　　“你动了，我们都看到了！”大家异口同声。

　　徐立只好乖乖出局，站在旁边。

　　最后剩下我和赵雨晴，还有张欣怡。刘子轩喊了好几次，我们三个都没动，腿都快断了。最后刘子轩使了个坏，喊完“一二三木头人”之后半天不转身，等了快半分钟才突然转过来。张欣怡没忍住，手动了一下，出局。然后刘子轩又用同样的方法，赵雨晴也没忍住。就剩我一个人了，刘子轩转过身来说“洪清夏赢了”。我累得直接坐在地上，腿酸得要命，但心里特别高兴。

　　我在想，今天是怎么回事，怎么每场比赛都是我赢？可能因为今天是我生日，老天爷都在帮我。

　　游戏玩累了，大家又回到客厅吃零食、聊天。

　　张欣怡说：“洪清夏，你们家好大啊。”我说不大啊，就是普通的房子。她说比我们家大多了。我看过她家，其实她家比我家大，她可能是客气吧。

　　王欣怡说：“洪清夏，你妈妈好温柔啊，我妈凶死了。”我说我妈有时候也凶的，只是今天人多不好意思凶。王欣怡说那也挺好的，我妈不管人多人少都凶。

　　男生们在讨论谁的奥特曼最强。张浩然说迪迦最强，王浩说赛罗最强，两个人争论不休。徐立说你们都错了，最强的奥特曼是诺亚。张浩然和王浩都没听说过诺亚，说徐立你瞎编的。徐立急了，说我没瞎编，真的有诺亚奥特曼，不信你们查手机。我觉得男生真的好无聊，为了一个奥特曼能争半天。

　　下午三点左右，妈妈拿出了水果拼盘，切成各种形状的。西瓜切成星星的，哈密瓜切成月亮的，苹果切成小兔子的。大家都说好看，舍不得吃。朵朵不管，抓起一个星星西瓜就咬了一口。

　　这时候，妈妈说了一句让大家都兴奋的话：“我们去楼下花园里玩吧，今天天气这么好，别都在屋里待着。”

　　“耶！”大家一起喊了一声，然后哗啦啦地换鞋，哗啦啦地下楼。

　　楼下的小花园平时没什么人，今天因为我们来了，一下子热闹起来了。男生们去抢秋千，女生们去玩滑梯。徐立跑得快，抢到了秋千，张浩然在后面排队。

　　朵朵在沙坑里玩沙子，我跟赵雨晴在旁边的长椅上坐着聊天。

　　“洪清夏，你今天开心吗？”赵雨晴问。

　　“开心死了，你呢？”

　　“我也开心。你生日真好玩。”

　　“明年我生日还请你。”

　　“你说的啊，不许请别人不请我。”

　　“肯定请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赵雨晴笑了，靠在我肩膀上。阳光照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我看了一眼天空，很蓝很蓝，一朵云都没有。我眯着眼睛看太阳，太阳在树叶间闪呀闪的，像一颗大钻石。

　　“赵雨晴，你说我们以后还会是好朋友吗？”

　　“当然会啊，你为什么这么问？”

　　“我妈妈说，人长大了，朋友就会越来越少。”

　　“你妈妈说的不对，我们不会。”

　　“嗯，我们不会。”我说。

　　但我在心里想，妈妈说的也不一定全对。妈妈说她小时候的好朋友现在都不怎么联系了，但她跟她的好朋友又怎么能跟我们比呢？我跟赵雨晴是全世界最好的朋友，从一年级就是，永远都是。

　　玩了一会儿，妈妈喊大家吃冰淇淋。妈妈买了好多冰淇淋，有草莓味的，有巧克力味的，有香草味的。每人选一个口味，徐立选了巧克力味的，吃得满脸都是。王浩选了草莓味的，被张浩然嘲笑了，说男生吃草莓味的太娘了。王浩说草莓味的好吃，关你什么事。我选了香草味的，因为香草味的最经典。

　　吃冰淇淋的时候，刘子轩又出了个新花样。他说：“我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好啊好啊！”大家都同意。

　　我们围成一个圈坐在草地上。刘子轩拿了一个空的可乐瓶，说：“转到谁谁就选真心话或者大冒险。”

　　第一个转到的是王浩。他说真心话。刘子轩问他：“你最喜欢班里的谁？”王浩的脸一下子红了，支支吾吾了半天，说“没有”。大家不信，起哄让他说。他说“真的没有”，然后大家就放过了他。但我看到他偷偷看了林雨欣一眼，我什么都没说。

　　第二个转到的是赵雨晴。她选了大冒险。刘子轩说：“你去跟那个遛狗的爷爷说一声'爷爷你好帅'。”赵雨晴不肯，说太丢人了。大家起哄，她只好硬着头皮去了。她走到那个遛狗的爷爷面前，说了句什么，爷爷笑了，摸了摸她的头。她跑回来的时候脸比王浩的还红。

　　第三个转到的是我。我想了想，说真心话。刘子轩问我：“洪清夏，全班你最讨厌谁？”我想了半天，说：“我没有最讨厌的人，我觉得大家都挺好的。”大家说这不真诚，必须说一个。我说：“好吧，我最讨厌的人是……没有。”大家都笑了，说洪清夏你太狡猾了。

　　其实我想到一个人，但我不能说出来。我最讨厌的人是隔壁班的林晓晓，她总是跟我比成绩，每次考完试都来问我考了多少分，如果比我高就在那里炫耀。但她不是我们班的，所以我说全班没有讨厌的人，也不算撒谎。

　　第四个转到的是徐立。他也选了真心话。刘子轩问了一个特别刁钻的问题：“徐立，你是不是喜欢洪清夏？”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我愣住了，脸一下子烫了起来。我看着徐立，徐立的耳朵根红了，他的脸也红了，红得跟西红柿似的。他低着头，不说话。

　　“说啊说啊！”大家起哄。

　　“我……我没有。”徐立声音很小。

　　“脸都红了还说没有。”张浩然说。

　　“就是就是，肯定有。”王浩跟着起哄。

　　“没有！真的没有！”徐立急了，声音大了一点，“洪清夏是我的同桌，帮我补课，我感谢她，但我不喜欢她……不是，我是说我不是那种喜欢……”

　　他越说越乱，大家都笑了。我脸红得不行，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赵雨晴在旁边小声说：“你看你脸都红了。”我说闭嘴。

　　刘子轩见好就收，说“好好好没有没有，下一个”，就继续转瓶子了。但我接下来全程都没怎么说话，心砰砰跳，像里面有一只小兔子在撞。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跳这么快，明明我又不喜欢徐立。徐立有什么好的，学习不好，头发乱糟糟的，还总是不洗脸。我才不喜欢他呢。但心跳就是慢不下来。

　　游戏玩了大概半个小时，太阳开始往西边落了。妈妈说该送客了，让大家收拾收拾准备回家。

　　大家陆续往外走。每个人都跟我说了一遍“洪清夏再见”“生日快乐”，我也一个一个地说了谢谢，再说再见。

　　赵雨晴走的时候抱了我一下，说“生日快乐，我们永远是好朋友”。我说嗯。

　　徐立是最后一个走的。他站在门口，背着那个破书包，头发又乱了。他看着我，说：“洪清夏，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今天是你们来给我过生日，应该我谢你才对。”

　　“谢谢你请我来。”他说，“这是我参加过的最开心的生日party。”

　　“真的吗？”

　　“真的。”

　　“那明年你还来。”

　　“好。”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说：“洪清夏，刚才刘子轩问的那个问题，你别当真啊。”

　　“什么问题？”我装傻。

　　“就是……那个问题。”

　　“我忘了。”我说。

　　他笑了，露出两颗大门牙，然后转身跑了，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的。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电梯里。然后我关上门，靠在门上，心又开始砰砰跳了。

　　天啊，我这是怎么了。

　　客人走了，家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客厅里一片狼藉——沙发垫乱七八糟的，茶几上全是零食碎屑和饮料杯，地上还有蛋糕的碎渣和薯片渣。那个水晶球还放在电视柜上，亮片在夕阳里一闪一闪的。

　　我开始收拾。妈妈帮我扫地，我擦桌子。朵朵在旁边帮倒忙，把垃圾又弄得到处都是。我说朵朵你别捣乱，她说我没捣乱我在帮忙。我说你帮什么忙了？她说她帮了倒忙。我被她气笑了。

　　收着收着，我在沙发底下发现了一只袜子。不是我的，不知道是谁的，可能是张浩然的，因为他来的时候穿了拖鞋，走的时候可能忘了袜子。我把袜子放到一边，明天带去学校还给他。

　　收完之后，我坐到沙发上，开始拆礼物。

　　赵雨晴的笔袋，张欣怡的书，王欣怡的水彩笔，张浩然的笔记本，王浩的巧克力，李思远和刘子轩合送的手账礼包，陈思琪的发卡，林雨欣的手链，刘雨桐的存钱罐。还有徐立的水晶球。

　　我把水晶球捧在手心里，摇了摇，里面的亮片飘起来，像下雪。那个穿裙子的小女孩站在小房子前面，好像在等我回家。

　　我看了很久。

　　妈妈走过来，坐在我旁边，说：“这个水晶球真好看，谁送的？”

　　“徐立。”

　　“就是你那个同桌？”

　　“嗯。”

　　“这孩子挺有心意的。”

　　“妈妈，今天刘子轩问徐立是不是喜欢我。”我突然说。

　　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他说他不喜欢我。”

　　“他说没有就没有呗。”

　　“但是他的脸红了。”

　　“那你说不定也脸红了吧？”

　　我不说话了。妈妈太厉害了，什么都看得出来。

　　“清夏，”妈妈搂着我说，“你还小，这些事情不用想太多。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学习，跟同学搞好关系，开开心心地过每一天。其他的事情，长大了自然就知道了。”

　　“妈妈你小时候有没有人喜欢过你？”

　　“当然有了，你妈妈年轻的时候也是有很多人追的。”

　　“那你怎么选了爸爸？”

　　“这个问题问得好，”妈妈想了想，“因为你爸爸是个靠谱的人。”

　　靠谱。我在心里想，徐立靠谱吗？好像不太靠谱。他作业都写不完，怎么会靠谱呢。我才不要想他了。

　　晚上洗完澡，我躺在床上，把今天的礼物一个一个又看了一遍。水晶球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之后，它还在那里，亮片在月光里闪着微弱的光。

　　我想，今天是我过得最开心的一个生日。有这么多同学来，有蛋糕有游戏有好吃的，还有这么多礼物。十岁的第一天，就过得这么开心，那十岁的这一年，应该也会很开心吧。

　　我又想起徐立说的那句话——“这是我参加过的最开心的生日party。”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跟平时不一样。也许他不是在客气，是真的觉得开心。那我请他算是请对了。

　　又想起刘子轩问的那个问题。“你是不是喜欢洪清夏？”我想了想，我应该是不喜欢徐立的吧。他就是我的同桌，一个需要帮助的同学，一个朋友。不是那种喜欢。对，不是。

　　但为什么我的心还在跳呢？

　　算了不想了。今天太累了，我要睡觉了。

　　十岁的洪清夏，晚安。

　　明天还要写作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