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文》季子宋

2、第 2 章 星期六

　　闹钟没响。赵洁是被光叫醒的。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她脸上。她眯着眼看了看那道光线，里面有细细的灰尘在飞舞，金灿灿的。她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摸到手机看了一眼——七点二十。比平时多睡了一个多小时，这种感觉真好，像偷来的时间。

　　旁边是空的。张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了，被子里还有一点点余温。赵洁竖起耳朵听了听，客厅方向传来电视的声音，很小，是动画片。朵朵应该已经起来了，正在看她的《超级飞侠》。厨房那边有动静，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张伟在做饭。

　　赵洁又赖了五分钟。周六早上的五分钟，比周一到周五的任何五分钟都金贵。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的节奏终于慢下来了。不用想今天第几节课要讲什么，不用想哪个作业没批完，不用想哪个家长要谈话。今天是周六，周六是属于她自己的——不，是属于一家人的。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胳膊伸到头顶，手指头张开，能感觉到骨节咔咔响了两声。然后坐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地板上也有阳光，踩上去不凉，暖融融的。

　　推开卧室门，朵朵果然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穿着那件粉色的小兔子睡衣，头发乱得像个小疯子。看到赵洁出来了，朵朵从沙发上跳下来，光着脚跑过来抱住她的腿：“妈妈！你终于醒了！爸爸说你不许叫，让你多睡一会儿！”

　　赵洁弯腰把朵朵抱起来，朵朵现在三十多斤了，抱起来有点吃力，但她还是抱了一会儿。朵朵身上有股奶香味，是昨晚洗澡时用的沐浴露的味道。赵洁亲了亲她的脸蛋，说：“宝贝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朵朵说：“因为要去野餐呀！我昨天晚上就兴奋得睡不着了！”

　　张伟从厨房探出头来，围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冲她笑了一下：“醒了？早饭马上好。今天做你爱吃的鸡蛋饼。”

　　赵洁笑了。张伟这个人，平时加班多，在家时间少，但只要是周末，他一定会做饭，而且做的都是她爱吃的。他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但会用这种方式表达。在一起快十年了，赵洁早就习惯了他的表达方式。

　　她放下朵朵，去卫生间洗漱。镜子里的人气色比平时好一些，可能是多睡了一个小时的原因，也可能是因为阳光好。她把头发扎了个马尾，今天不打算化妆了，去公园嘛，自然一点就好。

　　洗脸的时候听到朵朵在外面喊：“妈妈你快一点！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呀！”张伟在厨房说：“朵朵别催妈妈，吃完饭才能去。”朵朵又喊：“那爸爸你快做饭！我都要饿死了！”

　　赵洁听着这些声音，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洗漱完，她去了厨房。张伟正在摊鸡蛋饼，锅里的饼子金黄金黄的，边上有点焦，脆脆的那种。旁边的灶上煮着小米粥，咕嘟咕嘟冒着泡。赵洁从后面抱住张伟的腰，脸贴在他背上。张伟身子僵了一下，然后笑了：“干嘛呢，油溅着你。”赵洁说：“不干嘛，抱一会儿。”张伟没再说话，继续翻着饼。

　　这样的时刻，在平时的工作日里几乎没有。早上一睁眼就是打仗，洗漱吃饭出门送孩子，每个人都像上了发条。只有周末，才有这样的空隙，可以慢下来，可以抱一会儿，可以什么都不想地站着。

　　“饼好了，去叫朵朵洗手。”张伟把饼盛到盘子里。

　　赵洁去客厅叫朵朵，朵朵不情不愿地关了电视，跑到卫生间踩着小凳子洗手，洗了两下就要跑，被赵洁抓回来又洗了一遍。一家三口坐到餐桌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小米粥的热气上，那些热气在光里打着旋。

　　朵朵吃饼吃得很开心，嘴角沾着鸡蛋渣。张伟问：“今天去哪个公园？”赵洁说：“去植物园吧，听说那边的银杏叶全黄了，特别好看。”朵朵插嘴：“我要去喂鱼！植物园有鱼！”张伟说：“行，喂鱼。吃完饭你负责收拾野餐的东西。”朵朵拍手说好。

　　赵洁列了个清单，指挥张伟准备。野餐垫、保温壶、水果、三明治、零食、纸巾、垃圾袋、湿巾、防晒霜、朵朵的小水壶、朵朵的遮阳帽、朵朵的泡泡机。有了孩子之后，出门就像搬家，什么东西都得带上。以前两个人谈恋爱的时候，说走就走，空着手就出门了。现在不一样了，少带一样东西都可能变成灾难。

　　赵洁自己动手做了三明治。吐司是昨天买的，火腿切片，生菜洗干净，西红柿切片，再抹上蛋黄酱。她做了六个，一家三口一人两个。又把水果洗了，草莓、蓝莓、橙子，装在保鲜盒里。张伟在旁边负责装包，把东西一样一样塞进那个大号的野餐包里。

　　朵朵也没闲着，把自己的小书包翻出来，装了一本图画本和一盒彩笔，又把她的小兔子玩偶塞进去，拉链都快拉不上了。赵洁说：“朵朵，少带点东西，太重了。”朵朵说：“不行，小兔子也要去野餐，不然它一个人在家会孤单的。”赵洁听了，没再说什么。

　　出门的时候快九点了。张伟开车，赵洁坐副驾驶，朵朵坐后面的安全座椅。车子一发动，朵朵就开始唱歌，唱的是幼儿园学的一首什么歌，词记不全，就反复唱那一两句。赵洁从后视镜里看女儿，阳光从车窗照进来，照在她的小脸上，她唱得特别认真，摇头晃脑的。

　　周末的路况比工作日好多了，不怎么堵车。车子穿过市区，经过那些平时来不及细看的街道。赵洁看着窗外，看到一家早餐店门口排着长队，看到一个小男孩在路边骑自行车，看到一只流浪猫趴在花坛上晒太阳。这些画面在平时都被她忽略了，因为平时开车的时候脑子里全是学校的事。今天不一样，今天脑子是空的，眼睛就能看到这些东西了。

　　张伟打开了收音机，放的是个音乐台，放着一首老歌，赵洁叫不上名字，但旋律很熟悉。她把车窗摇下来一点，风吹进来，带着秋天的味道——说不上是什么味道，但就是能闻出来是秋天，干爽的，凉丝丝的。

　　车子开了半个小时，到了植物园。停车场已经有不少车了，但还找得到位置。张伟停好车，一家三口下了车。朵朵一下车就撒了欢，往前跑，赵洁在后面喊“慢点慢点”，朵朵不听，跑了几步又跑回来，来回跑了好几趟。

　　植物园门口有个卖气球的，各种卡通造型，飘在半空中。朵朵看到了，眼巴巴地看着赵洁。赵洁说：“家里不是有很多气球吗？”朵朵说：“家里的跟这个不一样，这个是艾莎公主的。”张伟二话没说，掏钱买了一个。朵朵拿着艾莎公主的气球，高兴得原地跳了三下。

　　进植物园，门票一人十五，朵朵不要票。进了大门，是一条笔直的银杏大道，两排银杏树整整齐齐地站着，叶子全黄了，金灿灿的，像两排金色的火炬。地上也落了一层，踩上去沙沙的。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在地面上画出一片一片的光斑。

　　赵洁停下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真好闻啊，银杏叶的味道，泥土的味道，阳光的味道，混在一起。她突然想，如果有下辈子，她不要当人了，当一棵树就好，站在这里，每年秋天叶子变黄，落下来，春天再长新的。多简单。

　　“妈妈你看！”朵朵指着地上的一片叶子，“这片叶子好漂亮！”

　　赵洁蹲下来看，那片叶子的形状像一把小扇子，金黄金黄的，边缘有点卷。朵朵把它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口袋里。赵洁问她捡叶子干嘛，朵朵说：“我要带回去送给奶奶。”

　　张伟站在旁边，拿手机在拍照。他拍银杏树，拍地上的落叶，拍蹲在地上捡叶子的朵朵和赵洁。赵洁看他在拍，故意摆了个姿势，张伟笑了笑，按下了快门。

　　沿着银杏大道往里走，路两边是各种花圃和草坪。秋天的花不多了，但还有一些菊花开着，黄的白的紫的，一丛一丛的。草坪上已经有三三两两的人在野餐了，有的铺着垫子，有的支着帐篷，小孩们在草地上跑，大人们坐在垫子上聊天，画面很安详。

　　张伟找了一块靠湖边的草坪，把野餐垫铺开。这个地方好，前面是湖，后面是一排桂花树，桂花开得正盛，甜丝丝的香气一阵一阵飘过来。阳光暖洋洋地照着，不冷不热，秋天的太阳最舒服了。

　　朵朵一看到草坪就脱了鞋，光着脚在上面跑。赵洁说：“地上有东西扎脚。”朵朵说：“不扎！”然后继续跑。赵洁也就不管了，孩子嘛，光脚踩踩草地也没关系。

　　张伟把东西一样一样从包里拿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好。三明治、水果、零食、饮料，花花绿绿地铺了一垫子。赵洁坐在垫子上，把保温壶拿出来倒了杯水，慢慢地喝着。阳光照在背上，暖洋洋的，她觉得浑身都松了，像一块冰慢慢化成了水。

　　不远处有个湖，湖水绿莹莹的，有几只黑天鹅在水面上游。朵朵跑过去看天鹅了，张伟跟在后面。赵洁一个人坐在垫子上，看着他们的背影——张伟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卫衣，朵朵穿着粉色的小外套，一高一矮站在湖边。她心里突然涌上来一种感觉，说不上是幸福还是满足，就是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过了几分钟，张伟抱着朵朵回来了。朵朵手里拿着一根面包棒，说是爸爸给她买的喂天鹅的面包。赵洁说：“那边有卖面包的？”张伟指了指湖边的方向：“有个小卖部。”朵朵等不及了，又拖着张伟去喂天鹅。

　　赵洁一个人坐着的时候，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是同事王老师打来的。接起来，王老师说：“赵老师，不好意思周末打扰你，我想问你一下那个公开课的教案你写了没有，我想参考参考。”赵洁说：“还没写呢，我打算明天写。等写好了发给你。”王老师说好好好，又说：“你今天干嘛呢？”赵洁说：“在植物园野餐呢。”王老师“哎呀”了一声：“真羡慕你，我还在家改作业呢，六十多本作文，看得我眼睛都快瞎了。”赵洁笑了：“你别这么拼，周一再改也来得及。”王老师说不行不行，不改完心里不踏实。挂了电话，赵洁叹了口气。她知道王老师的性格，跟自己差不多，都是放不下工作的人。

　　但今天，她决定放下。工作的事，明天再说。今天就是来晒太阳的，来陪朵朵的，来看银杏叶的。

　　十点多的时候，旁边又来了一家子。离赵洁他们大概十几步远的地方，一家人铺开了另一张野餐垫。也是三口之家，爸妈带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那个小男孩胖乎乎的，穿着一件黄色的小卫衣，头发翘着，看起来跟朵朵差不多大。他一到草坪上就开始疯跑，跑了两圈又跑回爸妈身边，拿起一瓶水咕咚咕咚地喝。

　　赵洁注意到了那个妈妈，烫着卷发，戴着眼镜，看起来很和气的样子。那个爸爸高高瘦瘦的，穿着运动服，正在搭一个小帐篷，搭了半天没搭好，被妈妈说了几句，就笑着挠头。

　　朵朵喂完天鹅回来了，看到旁边有个小男孩，眼睛亮了一下。赵洁看得出来朵朵想跟人家玩，但朵朵在外人面前有点害羞，不好意思主动过去。朵朵坐在垫子上，偷偷地往那边看。那个小男孩也在往这边看，两个孩子对视了一眼，又都赶紧把头转过去了。

　　赵洁觉得好笑，就跟朵朵说：“朵朵，你可以过去问问小哥哥叫什么名字，要不要一起玩。”朵朵犹豫了一下，摇摇头。赵洁没再劝，这种事不能逼她。

　　过了一会儿，那个小男孩的泡泡机掉到了地上，骨碌碌滚了几步，正好滚到了赵洁他们的垫子旁边。小男孩跑过来捡，站在赵洁面前，怯生生地看着她。赵洁笑着把泡泡机捡起来递给他，说：“给你，这是你的吗？”小男孩点点头，说了声“谢谢阿姨”，声音小小的，然后就跑回去了。

　　朵朵看到那个小男孩跑过来又跑回去，终于鼓起了勇气。她从垫子上站起来，拿着自己的泡泡机，慢慢地走了过去。赵洁看着女儿的背影，小裙子在风里飘着，觉得她好勇敢。对大人来说，走过去说句话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但对一个六岁的小孩来说，这可能要鼓起全部的勇气。

　　朵朵走到那个小男孩面前，站了几秒钟，然后举起自己的泡泡机说了什么。赵洁听不清，但看到那个小男孩点了点头，然后两个孩子就一起开始吹泡泡了。彩色的泡泡在阳光下飘着，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两个孩子追着泡泡跑，笑声脆脆的，整个草坪都热闹了。

　　那个妈妈看到孩子们玩在一起了，冲赵洁笑了笑，说：“你家闺女多大啦？”赵洁说：“六岁，上一年级了。”那个妈妈说：“我们家这个也六岁，也是一年级，在阳光小学。”赵洁说：“那还挺近的，我们在实验小学。”那个妈妈笑了：“那不远，隔两条街。”

　　说着说着，那个妈妈干脆拿着水杯走了过来，坐到赵洁旁边。那个爸爸也跟着过来了，跟张伟打了个招呼，两个男人互相递了烟，点上了。

　　“我叫林晓，你叫我小林就行。”那个妈妈自我介绍。

　　“我叫赵洁，这是我老公张伟。”

　　“你们经常来这儿吗？”林晓问。

　　赵洁说：“偶尔来，今天天气好，就带孩子出来转转。你们呢？”

　　林晓说：“我们也是临时起意的。早上起来一看太阳这么好，不出门太可惜了。我老公说去植物园吧，我说行，然后就收拾东西来了。”

　　赵洁看了一眼他们的帐篷，那个帐篷歪歪扭扭的，忍不住笑了：“你们那个帐篷好像有点……”林晓回头一看，也笑了，冲她老公喊：“老吴，你到底会不会搭啊？人家都看着呢！”那个叫老吴的爸爸挠着头，笑着说：“说明书我看了，但是这个杆子好像不对。”张伟站起来说：“我帮你看看。”然后走过去帮忙。

　　两个男人在那边搭帐篷，两个女人坐在这边聊天。阳光很好，桂花很香，孩子们在草地上跑着，这场景让赵洁觉得很舒服，好像回到了小时候跟邻居家阿姨聊天的日子。

　　“你做什么工作的？”林晓问。

　　“我是小学老师，语文老师。”赵洁说。

　　“哎呀，太好了！”林晓拍了一下手，“我正好想请教你，我们家那个，写作业特别磨蹭，一篇生字能写一个小时，有什么办法没有？”

　　赵洁笑了，这种问题她听得太多了。她说：“你先别着急，一年级的孩子专注力本来就不长，你让他一次写太长时间，他反而会厌烦。你可以试试番茄工作法，就是让他写十五分钟，休息五分钟，再写十五分钟。不要一下子要求他写一个小时。”

　　林晓认真地听着，点点头：“番茄工作法我听过，但是没试过。你是老师，你说的肯定有道理。”

　　赵洁又说：“还有一个问题你要注意，就是孩子写作业的时候，不要一直盯着他，更不要他一写错就马上纠正。你让他先写完，然后你再一起检查。不然他会产生依赖心理，觉得反正妈妈会帮我检查，我自己就不用认真了。”

　　林晓连连点头：“对对对，我就是这样，他写一个字我就要看一下，写歪了我就说重写，他就不耐烦，跟我顶嘴。”

　　赵洁说：“你试试让他自己来。一年级嘛，养成习惯比做对题目更重要。”

　　林晓感慨地说：“你们当老师的真是不容易，每天要管这么多孩子。”

　　赵洁笑了笑：“习惯了。其实也挺好的，每天跟孩子在一起，心态年轻。”

　　两个女人越聊越投机，从孩子的学习聊到课外班，从课外班聊到婆媳关系，从婆媳关系聊到减肥。赵洁说她也想减肥，但是管不住嘴，林晓说她也是，尤其是晚上哄完孩子睡觉之后，就想吃点东西，不吃难受。两个人哈哈大笑，笑声惊动了在旁边玩的两个孩子，都回过头来看了一眼，然后又继续玩了。

　　另一边，张伟帮老吴把帐篷搭好了。其实不是杆子的问题，是老吴把两根杆子搞反了，一换过来就搭上了。张伟又帮他固定了地钉，拍了拍手说行了。老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我这个人动手能力差，平时都是老婆弄这些，今天她让我来，我就出洋相了。”张伟说：“没事，多搭几次就会了。”

　　两个男人坐在帐篷旁边，也开始聊天。老吴是做IT的，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写代码，说他们公司最近在搞一个大项目，天天加班到十一二点，周末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张伟说他是做工程的，也是没日没夜地干，两个男人互相诉了诉苦，倒觉得没那么苦了。

　　老吴看了一眼在聊天的两个女人，小声跟张伟说：“你老婆看起来很温柔啊。”张伟笑了笑：“在家里可不这样，凶得很。”老吴也笑了：“都一样，我老婆在外面也是淑女，在家骂我的时候中气十足。”两个男人相视而笑，有种难兄难弟的默契。

　　帐篷搭好了，林晓招呼老吴把垫子铺在帐篷里，让孩子们进去玩。朵朵跟那个小男孩——他叫吴子轩，小名轩轩——一起钻进了帐篷。帐篷里空间不大，两个孩子挤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不时传出笑声。

　　赵洁从野餐垫上拿了两盒酸奶，递给林晓一盒，又拿着两盒送到帐篷门口。朵朵接过酸奶，说了声谢谢妈妈，轩轩也跟着说了声谢谢阿姨。赵洁摸了摸轩轩的头，他头发软软的，手感很好。

　　回到垫子上，赵洁跟林晓说：“你家儿子挺乖的，很有礼貌。”林晓说：“在家可不乖，一不如意就哭，哭得整栋楼都能听到。你们家闺女呢？”赵洁说：“朵朵也是，小脾气大得很，有时候我说她一句，她能顶我十句。”两个女人又笑了，当妈的聊天，总能在吐槽孩子这件事上找到共鸣。

　　林晓说：“对了，你们家闺女在外面报了啥班没有？”赵洁想了想说：“就报了个画画，她喜欢画画。别的没报了，我觉得一年级没必要报太多，先把学校的功课学好就行。”林晓说：“我们也是，报了乐高和轮滑，都是他自己要报的。我不想给他太大压力，现在的小孩够累的了。”赵洁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话题又转到了学校。林晓说她儿子在阳光小学，班里四十多个孩子，两个老师管，有时候真的顾不过来。赵洁说实验小学也差不多，一个班四十多个人，作业批改、备课、开会、家长沟通，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你说那些家长，有时候半夜十一二点还给我发消息，问孩子今天在学校怎么样。”赵洁说着，摇了摇头，“我能理解他们关心孩子，但我也要休息啊。”

　　林晓说：“我就是那种家长，哈哈，不过我不会半夜发，我一般晚上九点之前发。我跟我们家老师关系挺好的，有什么事情都及时沟通。”

　　赵洁说：“沟通是应该的，老师也不怕家长问，就是注意一下时间就好。”

　　两个人聊着聊着，林晓突然压低声音问了一个八卦：“你们学校有没有那种很难搞的家长？”赵洁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有啊，什么样的都有。有的家长觉得老师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孩子成绩不好了就是老师没教好，完全不管自己在家里有没有管孩子。”林晓说：“这种人真讨厌，自己不努力，就知道怪别人。”赵洁说：“大部分家长还是好的，特别配合老师的工作，就个别。”

　　正聊着，朵朵从帐篷里跑出来了，跑到赵洁身边，凑到她耳朵边说悄悄话：“妈妈，轩轩哥哥说他妈妈做的饭很好吃，我想去他们家吃饭。”赵洁笑了，说：“你跟人家才认识多久啊，就要去人家家里吃饭了？”朵朵撅着嘴说：“可是我想尝尝嘛。”赵洁说：“改天吧，今天我们先吃自己的东西。”

　　朵朵又跑回帐篷去了。赵洁跟林晓说了朵朵的“要求”，林晓哈哈大笑，说：“来来来，欢迎欢迎，我家老吴做菜特别好吃，周末你们一家来我家吃饭！”赵洁以为她是客气，就笑了笑没接话。林晓掏出手机说：“加个微信吧，以后可以约着一起带孩子出来玩。”赵洁也掏出手机，扫了林晓的二维码。

　　加上好友之后，赵洁看到林晓的朋友圈封面是一家三口的合照，在迪士尼乐园，三个人的脸上都画着米老鼠的头像，笑得很开心。她心想，这家人应该是那种很有生活情趣的人。

　　十二点左右，该吃午饭了。赵洁把三明治拿出来分给大家，张伟去小卖部买了四瓶水。林晓那边也开始摆东西，他们带的东西更丰盛，有酱牛肉、卤鸡翅、凉拌黄瓜、还有一盒蛋挞。林晓端着一盒蛋挞走过来，放在赵洁的垫子上说：“尝尝，我早上刚烤的。”赵洁说：“你自己烤的啊？太厉害了！”林晓说：“不厉害，买的现成的皮，就是灌个蛋液的事。”

　　赵洁尝了一个，酥皮很脆，蛋液滑嫩，甜度也刚好。她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真的好吃，比外面卖的都好。”张伟也吃了一个，点点头表示赞同。朵朵更不用说了，两口就吃完一个，眼巴巴地看着赵洁。赵洁又给她拿了一个。

　　赵洁过意不去，把三明治和水果也分了一些给林晓。两家人就这样交换着食物，你吃我的，我吃你的，倒像是在搞什么美食交流会。孩子们最开心，朵朵吃了轩轩家的蛋挞和鸡翅，轩轩吃了朵朵家的三明治和草莓，两个小孩坐在草地上，面对面的，吃得满嘴都是渣。

　　老吴提议说：“咱们合在一起吃吧，分开坐怪生分的。”张伟说好，就把垫子搬到了帐篷旁边。四个人坐在垫子上，两个孩子坐在中间，阳光照在每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吃饭的时候，张伟和老吴聊起了各自的工作。老吴说他最近在做一个项目，天天熬夜，头发都快掉光了。张伟说做工程的也是，工地上的事没完没了，不管不行，管多了又说你没事找事。老吴说你那还好，工地上至少风吹得着太阳晒得着，我天天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颈椎腰椎都不行了。张伟说各有各的苦。两个男人碰了碰水瓶，算是干杯。

　　赵洁和林晓在旁边听着，对视了一眼。赵洁小声说：“男人们聊天就这些，比谁更惨。”林晓说：“就是，好像谁更惨谁就更伟大似的。”两个女人又笑了。

　　吃完饭，赵洁提议玩个游戏。她让两个孩子比赛捡落叶，看谁捡到的叶子形状最多。朵朵和轩轩一听是比赛，立刻来了精神，撒腿就跑，一人拿着一个小袋子，开始在草地上找叶子。赵洁在身后喊：“注意安全，不要跑远了！”

　　两个孩子弯着腰在草地上找叶子，一个捡到一片圆的，一个捡到一片长的，每捡到一片就举起来给对方看，像是在炫耀。赵洁看着朵朵跑来跑去的样子，觉得她今天特别开心。平时上学的时候，朵朵总是有点蔫蔫的，早上起不来，放学回来也不太爱说话。但一到了户外，她就活了，像一棵见了阳光的草。

　　过了一会儿，朵朵跑回来，打开袋子给赵洁看。她捡了七八片叶子，有银杏的扇形叶子，有樟树的椭圆形叶子，还有一片不知道什么树的叶子，红红的，形状像一颗心。赵洁夸她：“真棒，你捡到的叶子都好漂亮。”轩轩也跑回来了，他的袋子里有十几片，数量上赢了，但形状没有朵朵的丰富。赵洁说你们两个都赢了，一个是数量冠军，一个是形状冠军。两个孩子都高兴了。

　　张伟看了看表，快两点了。他说：“差不多了吧，回去还得开半个小时。”赵洁其实还想再待一会儿，但她也知道，朵朵下午有时候要睡午觉，不睡的话晚上会很闹。她点点头，说：“收拾吧。”

　　林晓听了，说：“你们要走了？我们也差不多了，孩子也玩累了。”老吴在旁边说：“再待会儿呗，太阳还好着呢。”张伟说：“下次吧，下次约了一起。”老吴说行，加个微信方便联系。

　　两家人开始收拾东西。赵洁把垃圾装进垃圾袋，把没吃完的东西重新装包。张伟去收野餐垫，朵朵在旁边帮忙，帮倒忙，把垫子上的碎屑抖得到处都是。赵洁说了她一句，朵朵不干了，嘴一瘪就要哭。张伟赶紧哄她：“朵朵帮了很大的忙了，爸爸来收就好。”朵朵这才把眼泪憋了回去。

　　赵洁看着这一幕，又气又笑。这孩子，脾气大得很，但也好哄，给个台阶就下。

　　东西都装好了，两家人站在一起说再见。朵朵跟轩轩拉了拉手，朵朵说：“轩轩哥哥再见。”轩轩说：“朵朵妹妹再见。”两个孩子刚认识几个小时，现在分开居然还有点依依不舍。赵洁跟林晓说：“改天约。”林晓说：“一定啊，别光说不练。”赵洁笑着说一定一定。

　　张伟开车，赵洁坐副驾驶，朵朵坐后座。车子发动的时候，朵朵已经开始打哈欠了。玩了一上午，她累坏了。赵洁从后视镜里看到女儿靠在安全座椅上，眼睛一会儿睁开一会儿闭上，像一只困倦的小猫。

　　“朵朵，别睡，一会儿到家再睡。”赵洁说。

　　“我没睡，我就是闭一会儿眼睛。”朵朵嘟囔着说。

　　然后就没声了。赵洁回头一看，已经睡着了。嘴巴微张着，小手攥着那个艾莎公主的气球绳子，气球在车顶上飘着。赵洁把后座的窗帘拉上，挡住阳光，让她睡得舒服一点。

　　张伟开着车，收音机里放着一首慢歌。路上的车比来的时候多了一些，但也不堵。赵洁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街道缓缓后退。她脑子里还在想着今天的事——银杏大道上金灿灿的叶子，湖面上游过的黑天鹅，桂花树上飘来的香气，朵朵追着泡泡跑的样子，还有林晓一家人亲切的笑脸。

　　她觉得今天特别好。不是因为发生了什么大事，而是因为什么都没发生。就是一个普通的周六，阳光很好，一家人在一起，吃了一顿不算丰盛但很满足的野餐，认识了一个聊得来的新朋友，看着孩子在草地上跑来跑去。这些事情单独拿出来看都不算什么，但拼在一起，就拼成了一幅让人心里踏实的画面。

　　赵洁想起林晓问她的那句话：“你们家朵朵长大了想当什么？”朵朵当时在草地上追蝴蝶，根本没听到这个问题。赵洁替她回答了：“她说她想当画家。”林晓说：“挺好的，有梦想就好。”赵洁当时没说什么，现在想想，其实她觉得，朵朵当不当画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快乐。就像今天这样，拿着泡泡机在草地上跑，笑得那么大声，这就够了。

　　车子开进小区的时候，朵朵醒了。她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到家了？”赵洁说：“到了。”朵朵又说：“那个轩轩哥哥呢？”赵洁说：“回家了。”朵朵沉默了一会儿，说：“妈妈，我下次还想跟他玩。”赵洁说好，妈妈帮你约。

　　到家的时候下午两点半。婆婆在家看电视，看到他们回来，问玩得怎么样。赵洁说挺好的，认识了一家人，聊得挺开心的。婆婆说那就好，你们难得出去玩一次。

　　朵朵被赵洁催着去洗了手洗了脸，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然后朵朵抱着小兔子玩偶，窝在沙发上，没两分钟就又睡着了。赵洁给她盖了一条小毯子，亲了亲她的额头。

　　张伟把野餐的东西归置好，然后把保温杯里剩下的水倒了，洗了杯子。赵洁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做这些事，觉得这个男人虽然话不多，但做事很靠谱。她走过去，从后面抱了抱他，说：“辛苦了。”张伟说：“你才辛苦，东西都是你准备的。”赵洁靠在他背上，没说话。两个人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砖上，亮亮的。

　　下午没什么事了。赵洁本来想备一下公开课的课，但想了想，算了，明天再说吧。今天就是要彻底放松。

　　她换了家居服，坐在阳台上。阳台朝南，下午的阳光正好。她泡了一杯茶，拿了那本看了好久都没看完的书，坐在躺椅上。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有点发困。她看了几页书，眼皮就开始打架了，索性把书扣在胸口上，闭上了眼睛。

　　迷迷糊糊中，她听到张伟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很小。听到洗衣机在转，嗡嗡嗡的。听到楼下的孩子在玩闹，叫声远远地传上来。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催眠曲。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偏西了，变成了一种金红色的光。她看了一眼手机，快五点了。这一觉睡了两个多小时，起来的时候浑身软绵绵的，但脑子特别清楚。

　　朵朵也醒了，正在客厅跟张伟拼乐高。朵朵拼了一个小房子，拿给赵洁看：“妈妈你看，这是咱们家，这个是妈妈，这个是爸爸，这个是我。”赵洁看了，忍住笑——那个乐高小人的头上贴着一朵小花，估计就是朵朵自己。她说：“真好看，咱们家真漂亮。”

　　五点多了，该准备晚饭了。赵洁问朵朵想吃什么，朵朵说想吃饺子。赵洁说行，吃饺子。她去冰箱里翻了翻，有肉馅，有白菜，够包一顿的了。

　　张伟说帮他一起包。赵洁和面，张伟剁馅。朵朵也要帮忙，赵洁给了她一小团面，让她自己玩。朵朵把面团揉来揉去，揉成一个长条，说这是蛇。赵洁看了一眼，别说，还真有点像。

　　面醒好了，赵洁擀皮，张伟包。张伟包的饺子不好看，瘪瘪的，站不起来。赵洁笑他说：“你包的这个一下锅就散。”张伟说：“散了就当面片汤喝。”赵洁笑着摇摇头，由他去。

　　两个人一边包饺子一边聊天。赵洁说起今天认识的林晓，说他们家也是普通人，但感觉挺会过日子的，帐篷、野餐、自己烤蛋挞，生活很有仪式感。张伟说：“咱们也可以啊，你想烤蛋挞我明天去给你买材料。”赵洁说：“我知道，但咱们平时太忙了，周末有时候又不想动。”张伟说：“那就从下周开始，每周至少出来玩一天。”赵洁说：“你说的啊，别到时候又加班。”张伟说：“加班也推了，陪你和朵朵最重要。”

　　赵洁知道他说这话是真心实意的，但她也知道，真到了加班的时候，他可能还是得去。生活嘛，哪有那么多两全其美的事。但能听到他说这句话，心里也是暖的。

　　饺子煮好了，朵朵吃了六个，张伟吃了两盘，赵洁吃了十个。吃完饭，赵洁让张伟去洗碗，她陪朵朵洗澡。朵朵今天在公园玩得疯，头发里都是草屑和看不见的灰尘。赵洁给她洗了两遍头，才觉得洗干净了。

　　洗完澡，朵朵香喷喷的，穿着小睡衣在客厅里跑来跑去。赵洁把她逮住了，抱到床上，讲了两个故事。朵朵今天太累了，第二个故事没讲完就睡着了。赵洁轻轻地把书合上，关了灯，带上了门。

　　回到客厅，张伟已经洗完碗了，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赵洁坐到他旁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张伟伸手揽住了她。

　　“今天挺开心的。”赵洁说。

　　“嗯。”张伟说。

　　“以后多带朵朵出去玩吧，她今天特别高兴。”

　　“好。”

　　就这么简单地说了几句话，赵洁觉得一切都刚刚好。不需要太多言语，就这么靠着，看看电视，刷刷手机，就很舒服。

　　赵洁拿起手机，看到林晓给她发了几张照片。是今天在公园拍的，有银杏树的全景，有两个孩子在草地上跑的背影，还有一张偷拍的赵洁——她坐在野餐垫上，正看着远处，阳光照在她脸上，表情很安静。林晓配了一行字：“你今天真好看。”

　　赵洁笑了，回了条消息：“谢谢你把我们拍得这么好看。今天认识你们很开心，下次约。”

　　林晓秒回：“必须的！下周天气好的话，还去植物园？”

　　赵洁说：“行，还去那个湖边。”

　　林晓发了个OK的手势，又发了个笑脸。

　　赵洁又看了看林晓发来的其他照片。那张孩子们在草地上跑的背影，朵朵的小裙子飘着，轩轩的小黄卫衣被风吹得鼓鼓的，两个小小的身影在阳光里，像两棵小树苗。她看了很久，然后把它设成了手机壁纸。

　　快十点的时候，赵洁打了个哈欠。张伟说：“困了就去睡吧。”赵洁说：“你呢？”张伟说：“我看完这段。”赵洁起身，去卫生间洗漱，然后躺到了床上。

　　躺下来的时候，她习惯性地拿出手机翻了翻朋友圈。看到王老师发了条动态，说作文终于改完了，可以安心过周末了。看到刘思琪的妈妈发了几张刘思琪在家做手工的照片，配文是“周末小手工”。看到林晓也发了条动态，是今天在植物园拍的九宫格，配文是“秋日暖阳，快乐加倍”。赵洁给她点了赞，又在评论区留了个言：“今天我们也有幸入镜啦。”

　　关了灯，赵洁躺在黑暗里。今天的一幕幕在脑子里回放：银杏大道上金灿灿的叶子，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的光斑，朵朵拿着泡泡机在草地上跑的样子，张伟帮老吴搭帐篷的背影，林晓递过来的那盒蛋挞，两个孩子拉着手说再见的时候。这些画面一张一张的，像一本相册，翻过去，又翻回来。

　　她想，人生最好的日子大概就是这样吧。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时刻，不是拿了什么奖、挣了多少钱、去了什么地方。就是这样一个普通的周六，天气好，一家人在一起，吃得饱，睡得着，笑得出来。

　　赵洁想起今天朵朵在车上睡着的样子，小嘴巴微张着，手里还攥着那个气球。她又想起今天在公园里，朵朵问她：“妈妈，你小时候也来公园玩吗？”她说来的，外婆也带妈妈来公园玩。朵朵又问：“那外婆也给你买气球吗？”赵洁想了想，说她小时候没有那种艾莎公主的气球，但有氢气球，一块钱一个，飘得高高的。朵朵说：“那外婆真好。”赵洁说：“是啊，外婆真好。”

　　想到这里，赵洁给妈妈发了条消息：“妈，今天带朵朵去公园了，玩得很开心。你最近身体怎么样？有空我也带你出去玩。”发完之后，她又觉得自己有点矫情，大晚上的发这种消息。但发都发了，算了。

　　妈妈回得很快：“我身体好着呢，你们玩得开心就好。不用管我，你忙你的。”

　　赵洁看着这条消息，鼻子酸了一下。当妈的人，不管孩子多大，都是一样的。她现在当了妈，才真正理解自己的妈妈。以前总觉得妈妈唠叨，管得多，现在才知道，那是一种她自己当了妈才懂的东西。

　　张伟也躺下了，顺手关了灯。他翻了个身，面朝赵洁，在黑暗中说了一句：“今天那个老吴，人挺好的。约了下周六一起踢球。”

　　赵洁说：“你们男的就是快，刚认识就要一起踢球了。”

　　张伟笑了一声：“那怎么了，投缘呗。”

　　赵洁说：“行吧，踢完球别耽误晚上回来吃饭就行。”

　　“知道了。”

　　然后房间里安静了。窗外有点风，吹得树叶沙沙响。赵洁闭上眼睛，被子裹得紧紧的。旁边张伟的呼吸声渐渐均匀了，先睡着了。

　　赵洁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要做的事：备公开课的课，写教案，做课件。洗衣服，家里还有一些衣服没洗。给朵朵买双新鞋，她现在的鞋子有点小了。这些事情明天再做吧，今天不想了。

　　她翻了个身，找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身体陷在床垫里，软软的，暖暖的。她觉得自己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放松，像一朵花慢慢地舒展开来。今天没有烦恼，没有焦虑，没有想不通的事情。今天就是一个好日子，阳光好，人好，一切都好。

　　在睡着的边缘，赵洁模模糊糊地想：这样的日子，多一点就好了。

　　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明天醒来，又是一个新的日子。但今天，这个周六，会留在她的记忆里，像一片金黄色的银杏叶，夹在岁月的书页里。以后翻到了，会记得阳光的味道，记得孩子的笑声，记得那些平凡又珍贵的时刻。

　　这就是赵洁的周六，阳光明媚，生活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