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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试问谁敢挑战介个猫肚裆,谁敢! 我是勇士我 ...
1
根据照片背后手写的地点,我们先后又跑了几个地点,都一无所获;我们找了几个合照上的同学,听她们说奶奶的故事,了解奶奶可能、或者本能会去的地方。甚至在往西三公里的大街上,我们遇到另一个神情茫然,同样走失、同样说不清自己是谁的老人。
她走着,傍晚的车流发出了担忧而愤怒的抗议声,我和大酱冲过去,拼命咬着她的裤脚往回拽。
等老人惊慌地跌坐回长椅上,白夏温一下跳上她腿,用拱高的脊背手感安抚着这个一直在无助哭泣的老人。
她说不清自己是谁,家在哪,她要去哪儿,只好把脸埋进白夏温柔软的毛发和尾巴里。我们三个陪着她,她就挨个儿地摸摸我们,问我们是谁家的?怎么不回家,爸爸妈妈要担心了,把我们脸上的毛往后摸着。
十五分钟后,系统联系到了警察和她的家人。
大酱羡慕地望着他们。
“至少有人在找她。”他说,“奶奶的孩子们很早就不在身边了,奶奶说,他们都去了很远的地方,要从天上,海上过去。他们可能现在也不知道奶奶走失了。”
这时,天已经有些阴下来,云低低的,压成一片透不过余晖的灰。我们闻到了晚饭香气。
2
雨下来的中途,再回去已经来不及了,作为一只猫白夏温不喜欢毛发被打湿;我从旁边水果店的后门叼过来一个纸箱子,使劲地拖到屋檐底下,用鼻子翻个个儿,开口朝下,倒扣出一个能容我们仨挤进去的三角空间。
白夏温尾巴收在脚边钻进去,身体蜷成个柔软的弧形。大酱也拱过去缩成一个小小的团。我蹲在他们中间,额头刚好够着箱顶。
雨水落在上面,把纸板的一小块冲得塌下来。
“……那个时候,我听见了的。”
大酱说。
白夏温睁开一只眼看他。
大酱趴在爪子上,望着马路。还不到路灯全亮的时间,傍晚只有天在暗下来,路面上是一块水洼的暗和车灯反光。刹车灯红成一片。
背轻轻地起伏一下,小吉娃娃又向纸箱里蜷缩一点。
“公寓里的大家都说,奶奶的病治不好了,说这个病会一点一点的忘记很多事,忘得多了,就会给别人添麻烦,变得像小孩一样。”
“可是大酱不明白,为什么大家一提到小孩就是微笑,耐心,对奶奶就不行?奶奶说,大酱以前是一个狗宝宝,那奶奶,以前一定也是一个人宝宝,对吧。大家都是宝宝,对吧?”
“那是什么病呢?”声音从爪子肚子之间闷闷地传出来,“吃点零食,肉干会起来好吗?大酱很害怕,奶奶开始记不住回家的路,忘记正在烧水,忘记遛遛的时候那些我们爱去的地方,我提醒奶奶,咬着她的裤脚过去,咬着拐杖给她。但奶奶还是想不起很多很多来了。”
他开始哭。
“她,她也会想不起大酱吗……”
“有一天,她也会像忘记今天要遛遛一样,把大酱也忘记吗?”
一条奶沫般金黄松软的虎斑纹尾巴抬起来,落下去,盖在他耳朵和头顶之间发旋处。
雨打在尾巴的毛发上。也没有收回来。
3
趁着雨停,我们湿淋淋地逃回来翻了个打烊牌后,白夏温就把自己窝进了小柿子猫窝里,反复翻动着那本相册,一言不发。大酱在角落睡着了。我简单打扫一下门店卫生,走到白夏温身旁一屁股坐下。
“白夏温你在看什么?”我问。
“在想今天的事。”他说,“她的同学们说她没来找过她们。”
“一定是奶奶半路走不动放弃了。”
“你安静点啦!”
“哦哦。”我嘴上做了个拉链动作。
一个热呼呼的毛绒肉球把相册往前翻了一页。
“所以我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我们的推理方向似乎一直在被‘她会去哪儿,去找谁,会从谁那认识自己’牵着鼻子跑。我们跑过卫校、老房子、菜场、公交站,认为所有线索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她在找自己。”
猫脸贴近我,他用杏仁圆的绿色眼睛和树莓色鼻子和小小的三角嘴也许是胡须盯着我。
“但她自己未必知道,过去的自己是什么样子。”
“看看这个。”
“哦哦,懵九看不懂。”我吹吹它。
白夏温低下头去,把那张女校的毕业合照按向了自己:“想象一下,一个没人陪伴,没人可以倾诉的老人,面对一本全是陌生人的相册,在陌生的房子里,她能反复咀嚼的只有自己的名字。”
我从爪子里抬眼看着他。
“她一定。”小猫说,“一定孤立无援。”
之后白夏温就起身去水碗边喝水了,我起来,尾巴摇一摇跟着他,比起沉闷的话题,我更爱跟着白夏温,只是很快我发现他似乎在为偏离的掌控感到烦躁;所以我开始在心里想些轻松的话题,比如从背后看白夏温真可爱,走路时尾巴竖高成一根大掸子,屁屁扭得软绵绵。
比如他腿外层的毛到背部一圈是焦黄,肚裆到短短的小腿裆中间,又是一把拖长了的绵白绒毛。再比如,我不觉得白夏温像他懊恼的那样错估了情势。白夏温是很聪明的。
他回来了,舔着嘴在我边上坐下:“我们先入为主地以为,奶奶翻这张照片的时候,会知道这个是她,这个,那个是她的同学,认为她一定会去找她们。”
照片又翻到了背面,他一爪子按住那片被我吹得起角的纸。
“但她没有。这就意味着,奶奶的病情比预期的恶化还要快,她已经认不出自己了,当然也不会认出自己五十年没见的同学。现在的她,只是一个一觉醒来,对周围感到陌生,恐惧,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衰老、疼痛,不知道还能向谁求助的人。”
白夏温想了想,平静地把旁边的相册合上:“如果说,向某个人寻找自己不是奶奶的突破口。那这个,恐怕就是突破口了。”
肉垫在每张散落开来的照片背面,一行行笔迹相同的钢笔字上,画了一个,又一个圈。
明德照相馆。
“当初拍这张照片的,照相馆。”他说,“她只能去那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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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试问谁敢挑战介个猫肚裆,谁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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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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