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鬼》唰唰

4、第 4 章 薛林在

　　薛林在许子鸣面前应得干脆，实际到军训结束那天都没能和心仪女生说上话。插科打诨他再在行不过，面对在意的人却矜持得不行，遇见了下意识绕道走，倒真像怀春而未经世事的人该有的样子，是以许子鸣根本没见过那个人。同伴们损他净爱在嘴皮子上逞威风。

　　薛林倒不往心里去，只觉得来日方长，该来的总会来，他早晚会收获美满恋情。

　　结束那天傍晚，军训认识的几个玩伴招呼薛林出去聚个餐。薛林本意想拒绝，他走了许子鸣一个人孤零零的怎么办，旋即又想可以捎上许子鸣一起，于是欣然答应。

　　下训照例去帐篷处找许子鸣，许子鸣抬头见他有话要跟自己说的样子，薛林张口说："许子鸣，晚上有人约出去吃饭。"

　　这话听在许子鸣耳边，意思是薛林今晚不和他一起回去了。毕竟从来是薛林单独认识别人。他有他的世界，与许子鸣无关。

　　许子鸣点头，继续拾起桌上的空杯子。

　　薛林见他不痛不痒，没听见一样的平淡，绕到许子鸣身边手肘挤他胳膊：“喂许子鸣，你听到没有，我说晚上有人约吃饭，你来不来？”

　　薛林这样强调这句话，往往是希望听见肯定答复、期盼许子鸣如自己所愿。可是许子鸣听懂后只是顿了顿，抬头看向薛林，不走心地笑了一下，“你和朋友一起吃饭，我去凑什么热闹？”

　　军训结束这种象征解放的时刻，许子鸣的确感到疲劳。去吃饭无可无不可，只是如果让许子鸣做选择，他会倾向于回家休息。

　　相处时日渐长，薛林几乎忘记他对许子鸣第一印象还是看上去慢热、冷淡、偏于内敛。许子鸣虽然永远被动，薛林主动上门找两人才会有交集，但事事总轻易就顺着他，薛林不理解为什么相约吃饭这样简单的事会遭到拒绝。

　　他还在试图敲定许子鸣：“别这样许子鸣，不认识你可以从现在开始和他们认识啊，我交到的朋友你放心，大家都很自来熟。有我在身边你也不用尴尬什么。”

　　许子鸣听了却没什么反应，答案说过一遍后不肯重复第二遍。往好点想是让对方意会他早先拒绝的答复很重要，难听点就是不重视对方是怎么想。薛林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他自然是把许子鸣的冷漠反应理解成后者。

　　薛林不死心地绕到另一侧，许子鸣三个字还没出口，许子鸣就把最后一个空杯子扶正套在一串塑料杯子的顶端，他转头向薛林说：“薛林，你和你的朋友们聚餐，真的没必要叫上我。”

　　语气老成，就显得薛林是小孩子兴奋又猴急地吵闹。刚获得成年身份的人尽管表面松弛，内心其实最不愿意被比对成小孩。

　　薛林顿时没了兴致，他本意不忍见许子鸣落单，三番两次出手连连遭拒，他也没必要坚持干这吃力不讨好的事。薛林最后还是挂着微微僵硬的笑容，“好吧好吧，你不去就算了。”

　　正准备走人，不远处一个人冲着这边走过来，薛林一眼就知道那人是来找许子鸣，因为来的是头天晕倒的那个伤兵，名叫梁晋。

　　全然陌生的环境，军训第一天搭把手的经历，梁晋已经和许子鸣熟悉。他走过来见到薛林，笑着打了声招呼。梁晋常常见两人一起回家，本以为是初高中相约考进一所学校的挚交，通过许子鸣口径才得知两人仅仅是室友兼同学。许子鸣说这话的时候口吻和风细雨的，梁晋则失笑了，这也不是多不可告人的事情嘛。

　　这么多天过去，薛林再见到他，即使看不顺眼也不好摆头天的少爷脾气，随便回应了一下就一个人往外走，朋友们还在店里等他。他边走边听到身后两人聊天的声音，两道声线都温和得像是傍晚的清风吹过来的。

　　“你今天不和室友一起回去吗子鸣？”

　　“没有。他有约了，我就先自己回去。”

　　“这样，那我们一起走吧，刚好我也往那个方向过，以前见你俩一起我不好意思跟你提呢。”

　　眼前天色渐渐黯淡下去，迎面刮来的风里有树叶的味道、一点点潮湿和凉意，秋天快要到了。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九月份的a城不可能入秋。

　　薛林在附近商场的餐厅里喝了个烂醉。

　　一群年轻人血气方刚，聚在一起没个节制，一杯接一杯灌下去头脑昏沉眼睛都睁不开才意识到已经不能再喝。

　　幸而里面还有几个清醒点的，互相搀扶着走到门口。能玩到一起的多半是本地人，明日休假，有的打车，有的一个电话打回家里叫家人来接，薛林拿起手机翻看通讯列表，里面有许子鸣的联系页面。

　　自从添加进来后，这个电话薛林还没拨通过。

　　张有为红着一张脸，表情浮夸地看着他，问薛林要不要叫家里人来接。薛林视线停在那三个字上没有挪动。他想起来傍晚最后一次想叫许子鸣的名字，还没出口就被许子鸣的拒绝打断。

　　其实回家不是不可以，但室友彻夜不归，音讯全无。他代入对方视角想一下，如果是许子鸣，他真会担心许子鸣在异地他乡出事故。

　　薛林眯了眯眼，对张有为说：“那很麻烦，你知道我家在哪吗？”

　　“说什么鬼话。怎么，你上个学被驱逐出家门了？”

　　薛林摇头，抬手指了指远处的山脉：“我家在那呢。”

　　然后他就被张有为嫌弃地推了一把，“我去，装什么呢！”

　　许子鸣刚刚吹完头发，出来发现家里还是没有人，就接到薛林的电话。

　　薛林的声音溢出来酒气，黏糊糊的，“喂许子鸣，叫你吃饭你不肯来。我现在喝醉了回不去了，你肯不肯来接我。”

　　匆匆来到指定地点，薛林正在门口等他。周边还有两个人在，许子鸣不认识，略微颔首后就转向薛林。薛林醉酒后望着自己的双眼晶莹剔透的。让许子鸣一时晃神，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带薛林回家。计程车上，薛林酒后嘴里没个把关，他说许子鸣，你知不知道头一天军训的时候我很生你的气。

　　许子鸣顿了顿，他说看出来了。

　　薛林一件事情可以啰嗦出好多句话来，“那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生气？”

　　许子鸣还能说什么，他又不是薛林肚子里的蛔虫，此时只是不走心地顺着醉酒之人口风说不知道。

　　“这都是你的错，你不用训就不用训了，为什么迟到了不跟着我一起跑过去？害我在操场上老担心你，还被教官骂。我都准备陪你出去罚站罚跑或者别的什么都可以，结果你竟然根本就不来，差点我就被点出去了你知道吗许子鸣。”

　　许子鸣很沉默，他不知道可以回答什么。薛林重情重义，许子鸣知道看重感情的人心底不会单单存放他一人。他不特殊，不过是承载这份情谊的对象而已，换作是别的谁，结果不会有所不同。

　　紧接着许子鸣发现自己在乎的点很奇怪。

　　唯一不唯一有什么关系呢？他又不是薛林的某某人。

　　他恍然回过神来，低低讲了句“谢谢”，简短却诚心。而后接一句“我的错，下次会提前告诉你的”。

　　倒是司机听见之后笑，说他俩感情好。一看就是学生，曾经他学生时代也有过真挚的友情。话音戛然而止，后话就不便多说了。

　　许子鸣只是礼貌性地笑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似乎学校里许多尚未记住名字的人、梁晋、偶然相遇的载客司机，在周围这一系列人眼中有一个不谋而合的错觉：薛林和许子鸣关系匪浅。

　　薛林喝得迷糊，对二人对话一无所知。他搬出前面同张有为开的玩笑，指着远处的山说，许子鸣你看，我家在那呢，这个事情还没告诉过你吧？

　　许子鸣抬头望一眼深夜里只剩下轮廓的山，这座城市他第一次来，但那座山他还是知道的，司机听了这话回头笑说那很好啊。两个年轻人脸上写满青涩，长街通明的霓虹灯亮光忽明忽暗浮动在两人脸上，许子鸣只是应了一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