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鬼》唰唰

3、第 3 章 薛林自

　　薛林自知失态，很快恢复到寻常模样，何况为了一个才刚刚认识三两天的室友置气，开什么玩笑？薛林不是那种不分轻重黑白的蠢货。

　　许子鸣抬眼看向他的目光中有困惑，即使不解依然是古井无波的，往桌前走了几步离开伤兵。

　　薛林见他终于搭理自己，见好就收，点了点桌面语气无赖道：“我前面来得太赶了，没带水，你帮我倒点。”

　　许子鸣无任何疑问或是怨言，听话地去取一次性水杯倒水。

　　薛林闷闷地看着那个逐渐走远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郁闷，许子鸣竟然一句话都不跟自己说了，难道他在许子鸣心中变成了那种无理取闹的傻缺形象？

　　张有为已经同伤兵就“中暑头晕眼花哗啦一下就倒了”，“对对对我前面就是这样，眼前全黑”等等共识展开闲谈，没再注意看薛林。

　　许子鸣倒完水回来递给薛林，杯子太小，指尖与指尖一触即分，许子鸣倒回来的水还是温凉的。薛林下训后浑身是汗，其实很想酣畅痛饮冰泉，但再斤斤计较就显得他真是在找茬。

　　找茬说明他在意，薛林回过味来觉得自己没什么好在意的。

　　他仰头将温水一饮而尽。

　　放在往常薛林总爱喝点有味的，白水温和而寡淡，其实和许子鸣给人的感觉十分相似。

　　薛林喝完水后把塑料杯放在桌上，心有苦水地抱怨：“我刚才在操场上练得那么累，回来你就给我倒这么一点点塞牙缝都不够的水啊许子鸣，你前面坐在下面有看见我吗？”

　　许子鸣垂眸看了眼桌上的空杯子，留下一句“你等等，”从抽屉里翻出自己的书包，拿出来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这个给你吧。”

　　薛林接过满满一瓶的矿泉水，心想这还差不多。他回身没个正形地倚靠桌前望着操场，九月初天气极好，蓝天云卷云舒，然而满操场的人都在违逆天意地期盼下雨。

　　耳廓忽然刮起一阵风，嗡嗡直响，薛林回眸看见许子鸣不知道从哪拿出小风扇来举在薛林耳边，“我不用训，风扇是早上带的，你吹吧。”

　　许子鸣正要递给他，薛林却没有看风扇而是盯着许子鸣，“唉马上休息时间就要结束了，我要回去训了，累着呢，许子鸣你帮帮我，回去请你吃冰淇淋。”

　　“……”

　　许子鸣叹了口气，倒不介意让让幼稚房东，替他举着风扇吹。

　　薛林下训后脸色极沉地过来发作，许子鸣多多少少能看出他的火气是冲着自己，大抵是因为两个人一起来上训，薛林仗义地怕他迟到，结果到头来他根本不用训，种种不平等当然让人心生不快。许子鸣能够理解。

　　“所以呢，你前面有看到我训吗？”

　　“前面我在帮忙照顾晕倒的同学。”

　　薛林听了嘴角瞬时垮下来，正想问他为什么不用跟着一起训，口哨响了。他只得把喝了不少的水瓶放回桌上，走两步路就回头向许子鸣招招手，笑出夏末里新生的热烈，伸长的手在空中划出一条抛物线，“前面没注意我不和你计较，这回记得看我啊！”

　　许子鸣终于送走这尊大佛，嘴角勾起无奈的笑。

　　上午的训练彻底结束后薛林找到许子鸣一起回家，午休时间漫长疲乏，回到家里薛林往沙发上一倒，盒饭都是由许子鸣拆开摆到餐桌上。薛林过来吃饭，他问许子鸣，你怎么不用军训啊，真舒服啊许子鸣。

　　许子鸣拆开筷子，顿了顿，解释说，他对紫外线过敏，提前向学校申请过。

　　身体问题无法随众参与训练的学生都在帐篷里当后勤，烈日炎炎，又是军训第一天，许子鸣前前后后帮忙照顾了许多人，其实也没有很闲。只是和训练场上的同学比起来，肯定是轻松到不行。

　　薛林趴在餐桌上，眼皮沉重得几乎掉下来，嘴里还在念叨，你不会从小到大都没晒过几次太阳吧，许子鸣?你该不会是吸血鬼转世吧!

　　许子鸣无语地瞥了他一眼。

　　许子鸣猜不出薛林后来在训练场上卯足劲的架势是否受到头天上午那句“你记得看我”的承诺影响，雄赳赳气昂昂，远远看去站得最笔直而精神的那个就是薛林，连教官都赞不绝口，对他竖起拇指。

　　许子鸣没有骗薛林，但也算不上完全实诚，真要细细说起来，他那天早上其实有一晃而过看到薛林。

　　站得松散，心不在焉的样子，教官开口后薛林又迅速站直，过一会儿许子鸣再瞥一眼，薛林又变成先前懒洋洋的样。许子鸣没有读心术，隔着一段距离并不能看清薛林眼底情绪，当然猜不到薛林心事重重是在想什么。

　　他只是觉得，天气还是太热，人又不是钢板做的，谁能提得起好精神抵抗烈日呢。

　　北方是冬天长，日照少，快速入冬后天地都笼罩在昏暗里，这是许子鸣初次离家奔赴如此遥远的地方，也是许子鸣第一次体验热烈而悠长的夏天。

　　后来，薛林去到桌前光临的次数越来越少。

　　帐篷是遮掩的地方，薛林偶尔总还是会去，但也不过是坐在地上和新认识的同学聊天。更多是在绿叶供应的阴凉地带乘凉，树叶簌簌作响，伴随叶片声吹过来的自然风似乎比帐篷里的更清凉。

　　回到家里，许子鸣思量着薛林白天已经足够累，而两人不过是室友，他不便经常打扰薛林。

　　只有薛林精力仍有富余时跑过来搭话，说的都是白天训练场上分享过的话题。

　　刚刚升入大一的学生，远离家长管束和种种条条框框的限制，最先感到好奇的自然是前不久还严令禁止的情感话题。他们好像一夜之间就翻天覆地长成大人，喜欢谁不再是藏在心底绝不能让家长知道的秘密，一群男生聚在一起总不免讨论起队列中哪个女生好看，理想型是什么样。

　　薛林在操场与朋友围坐一起时偶尔会遗憾，他的室友错过了这些热闹，尽管许子鸣看起来并不是很需要热闹的人。

　　二十出头的人仗着年轻不会难看到哪里去，只是讨论起貌美容颜，薛林脑子里不合时宜地蹦出来过许子鸣那张文弱秀气的脸。

　　旋即薛林听到“许子鸣”三个字，整个人一惊。

　　他们已经被划分队列，旁边是大圈里唯一一个跟薛林同班的同学，早先见过两人并肩，他向众人提起来说，薛林就认识许子鸣。

　　薛林还在恍惚中，不解当前聊天进度如何，问了一句“什么许子鸣”，身侧的友人就向薛林解释说，高中同班又恰巧分到一个学校的校友向他提过，这个人好看。

　　薛林立即配合地笑起来，心想许子鸣这人还真能出名的，明明身不在训练场上，名声已经传遍千里。

　　在家，薛林并不把关于许子鸣的一番议论捅给当事人，只和他细细盘点说谁谁谁长得好，青涩而兴奋，许子鸣都不好插话。

　　薛林说的几个名字，许子鸣一个都不认识，他对这种话题并不感兴趣。只是薛林爱说，他就跟着听听。所以许子鸣最后也不懂薛林突然换了副音调、多情又暗含几分忐忑说出来的最符合薛林理想型的那个女生是谁。

　　他只是看着薛林天真烂漫的样子，对于未来有无限的美好展望。过去没经历过坎坷的童年和青春足以支撑薛林这份畅想，任何人来看薛林，完美家世、样貌和成绩，健康的身体，没有人会怀疑这个人必然拥有的长久而宽阔的大好前景。

　　许子鸣微微笑了一下，他说，薛林，遇到喜欢的人记得去追。如果将来有机会的话，我也想看看你的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