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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商人吴德 赵婶的消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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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婶的消息是第二天下午送到的。
沈清辞正在书房看恒通银号的账目抄本,明心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包。“姑娘,赵婶让人送来的,说加急。”沈清辞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叠纸,厚厚的,摞起来有手指厚。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是赵婶的口吻,说一句写一句,不怎么连贯,但信息量大得惊人。
吴德,江南盐运使,四十二岁,苏州人。表面上是朝廷命官,实际上是王氏的家奴——不是贬义,是真正的家奴。他爹是王氏的管家,他从小在王氏长大,跟王氏家主赵元礼一起读书,感情深厚。后来靠王氏的关系捐了官,一路做到盐运使。盐运使是肥差,管着江南的盐政,每年经手的银子几百万两。吴德在任上贪了多少,没人知道,但赵婶在情报里写了一句——“此人名下田产三千亩,商铺二十余家,宅子五处,遍布苏杭。”三千亩,二十余家,五处。这不是一个盐运使该有的家产。
沈清辞翻到第二页。吴德跟朝中大员的往来,赵婶列了一个名单,长长一串。户部尚书周明远,刑部侍郎陈恪,工部郎中王明,还有几个御史,名字她见过。每个人后面都注着“银子”“古玩”“田产”之类的字样。吴德在朝中养了一群人,用银子铺路,替王氏打通关节。
翻到第三页,沈清辞的手停了。这一页写着吴德跟太后的关系——“每年太后寿辰,吴德都会送一份厚礼。去年送了一尊玉佛,价值连城。前年送了一套红宝石头面,是苏州最好的匠人打的。大前年送了十万两银票,直接送到慈宁宫。”沈清辞把这页折了角,放在一边。
第四页,也是最厚的一页,列着吴德的产业。恒通银号在列,是吴德名下的,但背后的大股东是谢氏——跟谢云舒的家族有关。沈清辞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恒通银号,吴德的产业,谢氏是大股东。吴德是王氏的人,谢氏是王氏的仇家。两家人,在同一个银号里合作。这里面的关系,比她想的复杂。
第五页,最后一页,赵婶写了一句——“此人不好查。有钱,有人,有靠山。查他会惹麻烦。”
沈清辞把纸整理好,摞齐,放在桌上。明心站在旁边,看着她。“姑娘,这个吴德,很厉害?”
“很厉害。有钱能使鬼推磨。他的钱,够买下半个朝堂。”
明心的脸白了一下。
“明心姐姐,帮我去请王爷。说我有要事。”
明心点头,跑了。沈清辞坐在桌前,把赵婶的纸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过目不忘,但再看一遍是为了确认,怕漏了什么。
萧衍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折子,显然正在忙。看见沈清辞的脸色,把折子放下。“怎么了?”
沈清辞把那叠纸推到他面前。“赵婶查到的。吴德的底细。”
萧衍坐下来,一页一页看。看得很慢,每一页都盯着看了很久。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一下,抬起头。
“三千亩田产,二十多家商铺,五处宅子。一个盐运使,贪成这样。”
“他替王氏办事,王氏给他钱。他手里的钱,一部分自己留着,一部分用来打通关节。朝堂上那些替王氏说话的人,一半是他的银子养着的。”
萧衍靠在椅背上,转着扳指。“吴德这个人,动不得。”
“为什么?”
“他是王氏的钱袋子。动了吴德,王氏就断了财源。太后不会让你动他。”
“那就更要动他。”沈清辞看着他,“吴德是钱袋子,也是钥匙。拿到吴德,就拿到了王氏贪墨的所有证据。账本在他手里,银子流向他知道,跟朝中大员的往来他有记录。他一个人,能掀翻半个朝堂。”
萧衍盯着她看了很久。“你打算怎么动他?”
“不动。让他自己动。”
“什么意思?”
“他不是商人吗?商人的本性,是趋利避害。如果我们能让他觉得,王氏这条船要沉了,他就会给自己找退路。退路找到了,他就会背叛王氏。”
“你怎么让他觉得王氏要沉了?”
“弹劾他的同党。周明远,陈恪,王明。一个一个弹,一个一个倒。他看到了,就会怕。怕了就会找退路。”
萧衍转着扳指。“这需要时间。”
“时间我们有的是。太后比我们急。”
萧衍盯着她看了很久,嘴角慢慢翘起来。“你越来越像个谋士了。”
“不是谋士。是没退路。”
萧衍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院子里的海棠树绿得发亮,风吹得叶子沙沙响。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
“恒通银号的事,你打算怎么查?”
“不查。等。”
“等什么?”
“等谢云舒自己说。”
萧衍的眉毛动了一下。“你觉得他会说?”
“他在查盐铁案,不可能不知道恒通银号跟谢氏的关系。他不说,就是在瞒。瞒就是有鬼。有鬼,我就要抓鬼。”
萧衍盯着她看了很久。“你比他狠。”
“不是狠。是没得选。”
沈清辞站起来,走到桌前,把那叠纸收起来,锁进抽屉里。“萧衍,吴德的事,我来查。你专心对付朝堂上的人。”
“你一个人查?”
“不是一个人。有赵婶,有明心,有小顺子。够了。”
萧衍看着她。“谢云舒呢?你不打算用他?”
“用。但不靠他。他可以用,但不能信。”
萧衍的嘴角动了一下。“你倒是分得清。”
“分不清,早就死了。”
沈清辞走到门口。
“沈清辞。”
她停住。
“吴德的事,查到了先告诉我。别自己行动。”
“我知道。”
沈清辞推门出去了。站在廊檐下,深呼吸。手在抖,她把手指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吴德比她想的更大,也比她想的更危险。他不是一个人,他是一张网。网住了朝堂上的官员,网住了王氏的财源,网住了太后的命脉。动他,就是动太后。
傍晚,谢云舒来了。手里拿着几本新找到的旧档,放在桌上。“沈姑娘,这是从工部找到的,关于水患案的补充材料。”沈清辞接过来,翻了翻。有用,但不多。她放下,看着谢云舒。
“谢大人,恒通银号,你听说过吗?”
谢云舒的手顿了一下。“听说过。苏州的大银号。”
“你跟恒通银号有关系吗?”
谢云舒盯着她看了很久。“谢氏是恒通的大股东。”
沈清辞没说话。
“下官没告诉你,是因为怕你误会。”
“误会什么?”
“误会下官查盐铁案是为了自家的银号。”
“那你查盐铁案是为了什么?”
谢云舒沉默了很久。“为了讨公道。也为了查清楚,谢氏的银子有没有被王氏用来做坏事。”
沈清辞看着他,目光没移开。“查到了吗?”
“查到了。恒通银号这些年经手的银子,有一半跟王氏有关。下官查这些,是想把谢氏的生意跟王氏切割清楚。”
沈清辞盯着他看了很久。“谢大人,这些话,你应该早点说。”
“下官怕说了,沈姑娘不信。”
“你不说,我更不信。”
谢云舒低下头。“是下官考虑不周。”
沈清辞没接话。她拿起那些旧档,翻开,继续看。谢云舒站在旁边,看着她,欲言又止。
“沈姑娘,你不问下官别的事了?”
“不问了。你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问了你也不会说。”
谢云舒盯着她看了很久,嘴角动了一下。“沈姑娘,你比下官想的更聪明。”
“不是聪明。是被骗多了,长了记性。”
谢云舒没再说话了。
夜里,沈清辞去书房送茶。萧衍看着折子,头都没抬。“谢云舒跟你说了恒通银号的事?”
“说了。他说谢氏是恒通的大股东,他查盐铁案是为了查清楚谢氏的银子有没有被王氏利用。”
“你信吗?”
“信一半。信谢氏是股东。不信他查案只是为了切割。”
萧衍抬起头,看着她。“另一半呢?”
“另一半,他在替谢氏查账。王氏用恒通洗钱,谢氏作为股东,知情不报也是罪。他要查清楚,把责任推到王氏身上,保住谢氏。”
萧衍的嘴角动了一下。“你倒是想得深。”
“想得不深,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萧衍笑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
“凉的也能喝。你以前不是喝过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被你惯坏了,只喝热的。”
沈清辞没接话,拿起茶壶去重新泡了一壶。回来的时候,萧衍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萧衍。”
“嗯。”
“吴德的事,我明天开始查。”
“小心些。”
“我知道。”
沈清辞把茶放在桌上,倒了一杯,放在他手边。“热的。喝吧。”
萧衍睁开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泡的茶,热的凉的都好喝。”
沈清辞的嘴角弯了一下。“你越来越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
沈清辞端着茶盘走到门口。
“沈清辞。”
她停住。
“谢云舒今天跟你说了实话。但他说的,不一定是全部。”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沈清辞推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