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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江南线索 沈清辞发现 ...

  •   沈清辞发现那条线索的时候,是在深夜。王府书房里只剩她一个人。萧衍去演武场了,谢云舒下午就走了,明心在门口打盹。她一个人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两份案卷——左边是盐铁案,右边是水患案。她已经看了整整一天,眼睛干涩得发疼,但不敢停,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就差一层窗户纸。

      她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盐铁案,二十万两,经手人周明远、陈恪、吴德。水患案,三十万两,经手人陈恪、王明、吴德。两个案子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吴德。江南盐运使,太后的人,王氏的家奴。两个案子他都是经手人。

      沈清辞把吴德的名字圈出来,画了一条线,连到盐铁案,又画一条线,连到水患案。两条线,交在一个点上。她盯着这个点看了很久,翻开吴德的经手记录,一笔一笔比对。

      盐铁案里,吴德经手的那笔银子是十万两,从户部拨到江南,名义上是“盐税调拨”。水患案里,吴德经手的那笔银子也是十万两,从工部拨到江南,名义上是“赈灾银”。两笔银子,都是十万两,都是吴德经手,时间只差一个月。一个案子里的银子,不可能同时出现在另一个案子里。但沈清辞注意到一个细节——两笔银子的银号相同。

      她把两份账目并排放在一起,凑近了看。盐铁案的账目上写着“天启十二年六月,拨江南盐税银十万两,经苏州恒通银号转汇”。水患案的账目上写着“天启十二年七月,拨江南赈灾银十万两,经苏州恒通银号转汇”。同一个银号,同一个时间,同一个人经手。不是巧合,是同一笔银子被用了两次。

      沈清辞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盐铁案的十万两,名义上拨到了江南,实际上被截留了。水患案的十万两,名义上也拨到了江南,实际上也被截留了。但同一笔银子,不可能被截留两次。只有一个解释——盐铁案的十万两根本没动,一直存在恒通银号里。水患案的十万两拨下来之后,直接充了盐铁案的那笔账。账面上的钱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但实际上的银子,被人拿走了。

      她铺开一张纸,画了一张银子流向图。朝廷拨下二十万两,进了恒通银号。银号开出一张票子,说是拨到了江南。实际上银子没动,还在银号里。过了一个月,朝廷又拨下十万两,进了同一个银号。银号拿这十万两去填上个月的账。上个月的账平了,这个月的账又空了。空出来的二十万两,去哪了?进了私人的口袋。

      这种手法,叫“拆东墙补西墙”。一笔银子,反复使用,账面永远平,但实际的银子早被人拿走了。能做到这一步,需要银号配合。恒通银号是苏州的大银号,背后是谁?

      沈清辞在“恒通银号”四个字下面画了一条线,写了一个问号。明天让赵婶去查。

      萧衍推门进来的时候,沈清辞还在看那张图。他穿着练功服,身上带着汗味,头发散着,脸上有薄薄一层汗。看见她还在书房里,皱了皱眉。

      “你怎么还没回去歇着?”

      “查到了东西。”沈清辞把那张图推到他面前,“你看。”

      萧衍走过来,低头看图。看了很久,抬起头。“同一笔银子?”

      “同一笔。盐铁案的十万两和水患案的十万两,是同一笔银子。朝廷拨了两次,银子只出库一次。被人用‘拆东墙补西墙’的手法吞了。”

      萧衍盯着图看了很久。“能确定吗?”

      “能。需要查恒通银号的账目。银号内部一定有记录,哪笔银子进了,哪笔银子出了,都逃不过账本。”

      “恒通银号是谁的?”

      “正在查。明天应该有结果。”

      萧衍把图放下,坐在椅子上,转着扳指。“吴德经手了这两笔银子。”

      “是。两个案子都有他。他是关键。”

      “他已经被停职了,但人还在江南。太后没动他,说明他还有用。”

      “也许不是太后不动他,是动不了。他知道的太多了,太后杀他就是杀人灭口,反而会打草惊蛇。”

      萧衍看着她。“你觉得吴德会作证吗?”

      “不会。他是王氏的家奴,家人都在太后手里。他作证,家人会死。”

      “那就抓他的家人。”

      沈清辞想了想。“不用抓。只要让他觉得家人不安全,他就会慌。慌了就会跟我们合作。”

      萧衍的嘴角动了一下。“你越来越会审人了。”

      “不是会审人。是没退路。”

      萧衍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你有退路。我说了,我在这里,就是你的退路。”

      沈清辞的鼻子酸了一下,忍住了。“你该去洗澡了。一身汗。”

      “你先回去。我把这张图再看一遍。”

      “明天再看。眼睛都红了。”

      萧衍盯着她看了很久。“你管我?”

      “管。管你一辈子。”

      萧衍笑了一下,把图折好,塞进袖子里。“走吧。一起回去。”

      两个人出了书房,穿过回廊。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的青砖发白。萧衍走在她左边,不远不近。夜风吹过来,带着他身上的汗味,不臭,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气息。

      “萧衍。”

      “嗯。”

      “你觉得恒通银号是谁的?”

      “猜不到。但在苏州开银号,能开到这么大的,背后一定有靠山。不是王氏,就是谢氏。”

      “谢氏?”

      “谢氏是苏州的地头蛇,在苏州经营了几百年。恒通银号如果是谢氏的,那谢云舒查盐铁案就有了另一个理由。”

      沈清辞把这条记下了。

      到了她的院子门口,萧衍停下来。“进去吧。早点睡。”

      “你也是。”

      萧衍转身走了。沈清辞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她进了院子,站在海棠树下。叶子绿得发亮,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明心从屋里出来。“姑娘,你怎么才回来?”

      “查案。”

      “查到了吗?”

      “查到了。银子会说话了。”

      明心没听懂,但没再问。沈清辞进了屋,躺在床上,盯着房梁。恒通银号,苏州,吴德。明天让赵婶去查。查到了银号的底细,就能知道银子去了哪。知道了银子去哪,就能找到太后贪墨的证据。

      窗外的风大了,吹得窗纸簌簌响。沈清辞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摸了摸。玉佩不在了,空空的。她把手指攥成拳头,塞回被子里。

      水患案和盐铁案,终于连上了。查完这两条线,太后就剩一层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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