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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来王府议事 谢云舒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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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舒第二次来王府,是在三天后。这次没带奏报,带了一摞书。门房通报的时候,沈清辞正在书房帮萧衍整理盐铁案的卷宗。萧衍皱了皱眉,还是让人进来了。
谢云舒穿着月白色的便服,不是官服,看着比上次随和了一些。手里抱着几本厚书,进来先给萧衍行礼,然后转向沈清辞,点了点头。“沈姑娘。”
“谢大人。”
谢云舒把书放在桌上。“这是下官从翰林院找来的盐铁案相关文献。有些是先帝时期的旧档,也许对查案有帮助。”
萧衍拿起一本翻了翻,放下。“谢编修费心了。”
“王爷客气。皇上让下官协助查案,下官不敢怠慢。”
萧衍靠在椅背上,转着扳指。“你今天来,就是为了送书?”
“还有一件事。下官昨晚看了江南盐政的旧档,发现一个疑点。”谢云舒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展开,放在桌上,“天启十年到十二年,江南盐税的数字对不上。户部的账目和江南地方的账目,差了三万两。”
沈清辞走过去,低头看那张纸。纸上列着三年的盐税数字,户部一份,江南一份,差额用红笔标出来了。三万两,三年,每年一万。数字不大,但很稳定。
“这是每年都有的差额,不是偶然。”沈清辞说。
谢云舒看着她。“沈姑娘也看出来了?”
“稳定的差额,说明不是账目错误,是有人在每年固定截留。”
“沈姑娘说得对。下官也是这么想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谢云舒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嘴角翘起来。沈清辞移开眼,看向萧衍。
萧衍的脸色不太好看,但声音很平。“谢编修查得很细。”
“下官只是做了分内的事。”谢云舒转向沈清辞,“沈姑娘在王府查了这么久盐铁案,有没有发现类似的疑点?”
沈清辞想了想。“有。盐铁案的差额是二十万两,不是每年固定的,是一次性的。但手法跟这个相似——账目做假,内外勾结。”
谢云舒盯着她看了很久。“沈姑娘对账目很在行。”
“在宫里的时候管过账,略知一二。”
谢云舒的嘴角翘了一下。“略知一二可看不出这些。”
沈清辞没接话。萧衍开口了。“谢编修,你说的这个疑点,本王会让人去查。还有别的事吗?”
谢云舒转向萧衍。“还有一件事。下官想借沈姑娘用几天。”
沈清辞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萧衍转扳指的手停了。
“借她做什么?”
“下官手里有些江南的旧账,看不明白,想请沈姑娘帮忙看看。沈姑娘在账目上是行家,比她强的没几个。”
萧衍盯着谢云舒看了很久。“沈清辞是本王的人,不是你想借就借的。”
“下官明白。但这是查盐铁案的需要。皇上那边,下官也会禀报。”
萧衍的脸色沉下来,沈清辞开口了。“王爷,奴婢愿意帮谢大人看账。盐铁案的事,早日查清,对王爷也有好处。”
萧衍看着她,目光复杂。沈清辞对他微微点头。他沉默了几息,点了点头。“行。但要在这里看,不能带走。沈清辞不能出王府。”
谢云舒拱手。“谢王爷。”
谢云舒走了之后,萧衍把桌上的书推到一边,看着沈清辞。“你为什么答应他?”
“他想看我,就让他看。我在他面前多出现几次,他就习惯了。习惯了就不会再盯着我看。”
“你在冒险。”
“查盐铁案,哪一步不是冒险?”
萧衍盯着她看了很久。“我不喜欢他看你的眼神。”
沈清辞的心跳快了一拍。“什么眼神?”
“像在看自己的东西。”
沈清辞低下头。“你看错了。”
“没看错。”
沈清辞没接话。她拿起谢云舒带来的那几本书,翻了翻。都是盐铁案的旧档,有些她看过,有些没看过。她抽出一本没看过的,翻开,坐在窗前的椅子上看起来。
萧衍看着她,转着扳指,没再说话。
下午,谢云舒又来了。这回带了一箱账册,说是从户部借出来的。沈清辞在书房里帮他看,萧衍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折子,但没在看,目光一直盯着谢云舒。
谢云舒坐在沈清辞对面,把账册一本一本摊开。
“沈姑娘,你看这本。天启十一年江南盐税的收支账。户部的数字和江南的数字,差了八千两。”
沈清辞接过去,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八千两,不多不少,刚好够一个官员一年的俸禄。
“这笔差额,经手人是江南盐运使吴德。”
谢云舒的眼睛亮了一下。“沈姑娘认识吴德?”
“在案卷里见过。”
沈清辞从自己整理的材料里抽出一张纸,递给谢云舒。“这是吴德经手的所有账目。从盐铁案到水患案,都有他的名字。”
谢云舒接过去,从头看到尾,看完,放下。“沈姑娘查得比下官细得多。”
“不是细,是查得久。奴婢在宫里就开始查了。”
谢云舒看着她。“沈姑娘为什么对盐铁案这么上心?”
“因为这是我爹的案子。”
谢云舒的手停了一下。“沈怀瑾?”
“是。”
谢云舒盯着她看了很久,目光里的东西变了。不是审视,不是研究,是一种沈清辞没见过的东西——同情。
“沈姑娘,你爹的事,下官听说过一些。不是他的错。”
沈清辞的鼻子酸了一下,忍住了。“谢谢谢大人。”
谢云舒低下头,继续看账册。
萧衍从书案后面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沈清辞看着他的背影,知道他不高兴。但她说不出为什么不高兴。是因为谢云舒来了,还是因为谢云舒跟她说话,还是因为谢云舒看她的眼神?她不知道。
傍晚,谢云舒收拾好账册,站起来。“沈姑娘,今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谢大人才辛苦,从翰林院跑过来。”
谢云舒看着她,嘴角翘了一下。“沈姑娘,后会有期。”
他走了。沈清辞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面。青色的官服在夕阳下泛着金光。
萧衍从窗前转过身。“他看你的眼神变了。”
“哪里变了?”
“从研究变成了喜欢。”
沈清辞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你看错了。”
“没看错。”
沈清辞没接话。她走回桌前,继续整理那些账册。萧衍站在窗前,没再说话。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翻纸的声音和窗外鸟叫的声音。
夜里,沈清辞去书房送茶。萧衍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折子,没看。看见她进来,放下折子。
“你今天的茶比平时晚。”
“跟明心说了几句话。”
萧衍看着她。“谢云舒今天看账的时候,一直在看你。”
“他在看账,不是看我。”
“他看你比看账多。”
沈清辞把茶放在桌上,倒了一杯,递给他。“你今天怎么了?”
萧衍接过茶杯,没喝。“不知道。就是不舒服。”
“不舒服什么?”
“不舒服他看你。”
沈清辞看着他。烛光下他的脸不像白天那么冷,多了些疲惫。眼底青黑,嘴角抿着。
“萧衍,他只是来查案的。查完就走了。”
“他不会走。他是皇帝的人,皇帝让他来盯着我。他会一直在这里。”
沈清辞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你怕他?”
“不怕。但不喜欢。”
沈清辞伸出手,把他垂在额前的一缕头发拨到后面。萧衍没躲,看着她。
“你也不喜欢他看我的眼神。”沈清辞说。
“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
萧衍握住她的手。“喜欢你。”
沈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喜欢你帮我查案,喜欢你给我送茶,喜欢你在偏殿等我,喜欢你说‘我不会走’。”萧衍的声音很低,“喜欢你。”
沈清辞的眼泪掉下来了。没忍住。她用手背擦掉,又掉下来,又擦掉。
“你怎么又哭了?”
“你管我。”
“管。管你一辈子。”
沈清辞看着他,眼泪还在流。萧衍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动作很轻。
“别哭了。再哭就不让你送茶了。”
“你舍不得。”
萧衍的嘴角慢慢翘起来。“你倒是会拿捏我。”
沈清辞没接话。她把茶杯递给他。“茶凉了。喝了吧。”
萧衍接过茶杯,喝了。茶凉了,苦的,但他喝得很慢。
“沈清辞。”
“嗯。”
“以后谢云舒来,你在场可以。但别跟他单独待在一起。”
“为什么?”
“因为我不放心。”
沈清辞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好。”
萧衍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你回去吧。天晚了。”
沈清辞走到门口。
“沈清辞。”
她停住。
“你说‘好’的时候,很好看。”
沈清辞没回头,推门出去了。夜风很冷,吹得她打了个哆嗦。她站在廊檐下,深呼吸。嘴角的弧度没收。
明心在回廊那头等着,看见她出来,迎上来。“姑娘,你今天又晚了。”
“跟王爷说了几句话。”
“说了什么?”
“说了你管不着。”
明心愣了一下,笑了。“姑娘今天心情好。”
沈清辞没接话。她回了自己的院子,站在海棠树下。叶子绿得发亮,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她伸出手,摸了摸叶子,凉的,滑的。
她在想萧衍说的话——“喜欢你。”他说了两遍。第一遍她没听清,第二遍听清了。他说“喜欢你”的时候,声音很低,但很稳。不是在试探,是在确认。确认她听见了,确认她知道了。
沈清辞把手放在心口上,心跳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