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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画像的秘密 戌时,沈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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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沈清辞端着茶盘穿过回廊。
天还没黑透,廊檐下的灯笼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映在青砖上,像铺了一层碎金。海棠花快谢完了,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花瓣,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音。
书房门口的侍卫看见她,没通报,直接推开了门。
萧衍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没摊折子,手里也没拿笔。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想事情。听见脚步声,睁开眼。
“来了?”
“来了。”
沈清辞把茶盘放在桌上,倒了一杯茶,放在他手边。萧衍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他没看折子,没写字,就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你今天不看折子?”
“不看了。等你来。”
“等我来了做什么?”
“喝茶。说话。看你。”
沈清辞没接话。她走到书架前,目光落在那只木匣子上。萧王妃的画像,昨晚他对着坐了一夜。木匣子放在书架最高处,平时上着锁,昨晚打开了,忘了锁。
“想看看?”萧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清辞转过身。萧衍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伸手取下木匣子,放在桌上。从袖子里掏出钥匙,开了锁。打开匣子,里面躺着那幅画像,卷着,用绸带系着。
“打开。”萧衍说。
沈清辞解开绸带,慢慢展开画像。萧王妃的脸在烛光下渐渐清晰。鹅蛋脸,柳叶眉,眼睛细长,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穿着淡紫色衣裳,手里拿着一枝梅花,站在雪地里。
上次看的时候是晚上,月光下看不太清。这次是烛光,看得更清楚。画像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上次没注意。沈清辞凑近看,字迹娟秀,是女人的字——“衍儿,活下去。”
她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这是你母妃写的?”
“嗯。画像画好之后,她提的字。那年我七岁。”
沈清辞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活下去”,三个字,写得很轻,但笔画很稳。萧王妃写这行字的时候,手没抖。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母妃七年前就在提醒你活下去。”
“她不是提醒。她是预感。”萧衍的声音很低,“太后那时候已经开始动肃亲王府了。母妃感觉到了,但她没办法。她只能在这幅画上写了这三个字,希望我以后能看到。”
“你什么时候看到的?”
“她死后。我在她遗物里找到的。”
沈清辞把画卷好,放回木匣子里,系上绸带。萧衍把匣子锁上,放回书架最高处。
“你每天晚上对着这行字,不难受?”
“难受。但难受也要看。看了才记得,记得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
沈清辞看着他。烛光下他的脸不像昨晚那么悲伤,多了一些平静。也许是因为哭过了,也许是因为有人在身边。
“萧衍,你觉得你母妃现在在哪?”
“天上。也许在地下。不知道。”
“不管在哪,她都在看你。看你有没有好好活着。”
萧衍的嘴角动了一下。“你觉得我有没有好好活着?”
沈清辞想了想。“没有。你每天睡不到三个时辰,喝凉茶,看折子到深夜,练剑练到手上全是茧。这不是好好活着,这是在熬。”
“熬也是活着。”
“熬不算。活是吃饭、睡觉、笑、跟人说话。你不是在活,你是在扛。”
萧衍盯着她看了很久。“你说话越来越不客气了。”
“你让我说的。”
“我让你说,你就说?”
“你问我,我就答。”
萧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他没在意。
“沈清辞,你好好活着吗?”
沈清辞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吃饭吃几口就放下,睡觉睡不到天亮就醒,笑的时候很少,说话的时候每句都要想三遍。你也不是在活,你也是在扛。”
沈清辞没接话。
萧衍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从今天起,你好好活着。吃饭多吃几口,睡觉睡到自然醒,想笑就笑,说话的时候别想三遍,想一遍就够了。”
“做不到。”
“为什么?”
“习惯了。在宫里养成的习惯,改不掉。”
“那就慢慢改。我陪你改。”
沈清辞的鼻子酸了一下,忍住了。
“好。”
萧衍的嘴角慢慢翘起来。他伸出手,把她头上簪子正了正。“歪了。”
沈清辞摸了摸簪子,没歪。他在找借口碰她。她知道,没拆穿。
窗外天黑了,廊檐下的灯笼亮着,橘黄色的光透过窗纸,照得屋子里的影子又大又模糊。沈清辞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院子。海棠花落了一地,枝头光秃秃的,但叶子还在,绿绿的,嫩嫩的。
“萧衍。”
“嗯。”
“你母妃在天上,看到你现在这样,会高兴吗?”
萧衍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也许高兴,也许不高兴。”
“为什么?”
“高兴是我还活着。不高兴是我活得太苦。”
沈清辞转过身,看着他。“那你以后活得不苦一点。”
萧衍盯着她看了很久。“你管我?”
“管。你死了,谁给我发月钱?”
萧衍笑了一下。不是嘴角动一下,是真的笑。眼睛里有光,像烛火。
“你月钱是王府发的,不是我个人发的。”
“王府是你的。你死了,王府就不是我的了。”
萧衍笑着摇头。“你这个人,连关心人都不会。”
“谁说我关心你了?”
“你的眼睛说的。”
沈清辞低下头,盯着地面。青砖铺得很平整,缝隙里填着白灰,干干净净的。她盯着那条白灰缝,看了很久。
“萧衍,我回去了。天晚了。”
“嗯。”
沈清辞走到门口。
“沈清辞。”
她停住。
“画像上的字,别跟任何人说。”
“我不会。”
“我知道你不会。”
沈清辞推门出去了。夜风很冷,吹得她打了个哆嗦。她站在廊檐下,深呼吸。嘴角的弧度没收。
明心在回廊那头等着,看见她出来,迎上来。“姑娘,你今天又晚了。”
“跟王爷说了几句话。”
“说了什么?”
“说画像。”
明心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回了自己的院子,沈清辞没回屋,站在海棠树下。花快谢完了,枝头还剩几朵残花,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她抬起头,看着那些残花。花瓣边缘发黄,卷着,像要掉。
她在想那行字——“衍儿,活下去。”萧王妃写这行字的时候,手没抖。她知道自己活不长了,但她不慌。她慌的是儿子能不能活下去。
沈清辞把花瓣从肩上拂掉,进了屋。躺在床上,盯着房梁。
今天萧衍说“我陪你改”。他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但沈清辞知道,对萧衍来说,没有小事。每一句话都是承诺。
窗外的风大了,吹得窗纸簌簌响。沈清辞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摸了摸。玉佩不在了,空空的。但枕头底下有那张纸条,写着“你今晚的茶,比昨晚的好喝”。她摸出来,攥在手心里。
萧王妃在天上,看到萧衍现在这样,会高兴吗?也许不会。但沈清辞会让他活得不那么苦。不是因为他需要她,是因为她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