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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萧衍的脆弱 沈清辞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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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发现萧衍的秘密,是在一个普通的夜晚。
亥时,她端着茶盘穿过回廊。夜风比前几天凉,吹得茶烟歪歪扭扭。海棠花落了大半,地上铺了一层粉白色的花瓣,踩上去软绵绵的。书房门口,侍卫替她推开门。屋子里没点灯,黑漆漆的,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在地上画了一个白框。
萧衍不在书案后面。沈清辞站在门口,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她看见萧衍坐在书架前面的地上,背靠着书架,腿伸着,一动不动。月光照着他半边脸,另外半边藏在阴影里。他的眼睛睁着,盯着墙上挂着的一幅画。
画她见过。萧王妃的画像,穿着淡紫色衣裳,手里拿着一枝梅花,站在雪地里。画像平时收在木匣子里,今晚被他拿出来了,挂在墙上。
沈清辞把茶盘轻轻放在桌上,走过去,蹲在他身边。他没动,也没看她,眼睛还是盯着那幅画。月光照着他的脸,她看见他的眼睛里有水光,没流下来。
“萧衍。”
他没应。
沈清辞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手。他的手放在膝盖上,冰凉的,像冬天没有炭盆的屋子。她把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握住。他的手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收拢,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还是凉,但攥紧了。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说话。窗外月亮很亮,照得画像上的萧王妃像是在发光。她的嘴角带着笑,看着他们。
过了很久,萧衍开口了。“今天是我母妃的忌日。”
沈清辞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
“十五年。每年的今天,我都会坐在这里,看这幅画。从晚上坐到天亮。”
“你一个人?”
“一个人。以前没人知道,也没人敢来。”
沈清辞看着他。月光下他的脸不像摄政王,不像权臣。像一个失去了母亲的孩子,在母亲的画像前坐了一整夜,等天亮。
“你每年都这样?”
“每年。”
“十五年了。”
“十五年了。”
沈清辞的鼻子酸了一下,忍住了。她把另一只手也覆上去,两只手包着萧衍的手。她的手比他小,包不住,但她努力包。
“萧衍,你母妃在天上看着你。她不想看你这样。”
萧衍转过头,看着她。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她能看见他睫毛上沾着的水光。没流下来的眼泪,挂在睫毛上,像清晨的露珠。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是母亲。母亲不想看儿子受苦。”
萧衍盯着她看了很久,睫毛上的水光颤了几下,没掉。他把目光移开,重新看着画像。
“我母妃死的时候,让我答应她三件事。第一,活下去。第二,替她和父王报仇。第三,别像父王一样,为了一个女人毁了自己。”
沈清辞的手指停了一下。
“前两件,我做到了。第三件——”他顿了一下,“我不知道。”
沈清辞的心跳快了几拍。
“萧衍。”
“嗯。”
“你母妃让你别像你父王一样,为了一个女人毁了自己。你父王为了你母妃,跪在大殿外跪了三天三夜,求先帝重审。他毁了吗?”
“毁了。父王死了。母妃也死了。”
“但他后悔吗?”
萧衍沉默了很久。“不知道。他死之前,跟母妃见了一面。说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我记得他出来的时候,脸上是笑的。”
沈清辞握紧了他的手。“笑,就是不后悔。”
萧衍看着她,睫毛上的水光终于掉下来了。一滴,落在她的手背上,凉的。
“你哭了。”沈清辞说。
萧衍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没有。”
“哭了。”
“没有。”
沈清辞没再争。她站起来,去桌上倒了杯茶,端回来,递给他。萧衍接过去,喝了一口,茶凉了,他没在意。
“你每年都坐一夜,不渴?”
“渴。但不想动。”
“以后我送茶来。”
萧衍抬起头看着她。“你今晚怎么来了?”
“送茶。每天亥时,你都等我。”
萧衍的嘴角动了一下。“今天没等。忘了。”
“我知道。所以我自己来的。”
萧衍盯着她看了很久,伸出手,把她垂在脸侧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手指碰到她的耳朵,凉凉的,她没躲。
“你是第一个看到我这样还活着的人。”
沈清辞看着他。“以前也有人看到过?”
“有。都死了。”
沈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萧衍把茶杯放在地上,站起来,走到画像前,伸手摸了摸画上萧王妃的脸。“母妃,这是沈清辞。她娘是你的丫鬟。她长得像你。她胆子很大,不怕我。她每天给我送茶,帮我查案,替我挡刀。她比你笨,比你倔,比你更让人操心。”
沈清辞站在他身后,听着。
“但她很好。比所有人都好。”
沈清辞的眼泪掉下来了。没忍住。她用手背擦掉,又掉下来,又擦掉。
萧衍转过身,看着她。“你怎么哭了?”
“没哭。”
“哭了。”
“没有。”
萧衍的嘴角慢慢翘起来。他伸出手,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指腹粗糙,磨得她皮肤发疼,但她没躲。
“别哭了。难看。”
“你才难看。”
萧衍笑了一下。不是嘴角动一下,是真的笑。眼睛里有光,睫毛上还有没干的泪痕。又哭又笑,像个孩子。
沈清辞看着他,也笑了。两个人站在月光下,对着笑,脸上都有泪痕。
过了很久,萧衍把画像取下来,卷好,放回木匣子里,锁上。他把木匣子放回书架最高处,转过身。
“你回去吧。天晚了。”
“你呢?”
“我再坐一会儿。”
“你不是坐了一夜吗?还坐?”
萧衍看着她。“你今天话很多。”
“你今天泪很多。”
萧衍的嘴角抽了一下。“你出去。”
沈清辞没动。“茶凉了。我再帮你泡一壶。”
“不用。”
“你嘴唇干裂了。喝点水。”
萧衍盯着她看了很久,叹了口气。“泡吧。”
沈清辞去重新泡了一壶茶,倒了一杯,递给他。萧衍接过去,喝了一口。
“热的。”
“茶当然是热的。”
“我说的不是茶。”
沈清辞没接话。她端着茶盘,走到门口。
“沈清辞。”
她停住。
“明天晚上,早点来。”
“还是亥时。”
“亥时太晚了。戌时。”
沈清辞转过身看着他。“戌时你还在见客。”
“不见客了。推掉。”
沈清辞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好。戌时。”
她推门出去了。夜风很冷,吹得她打了个哆嗦。她站在廊檐下,深呼吸。脸上的泪痕还没干,被风一吹,凉飕飕的。她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弧度没收。
明心在回廊那头等着,看见她出来,迎上来。“姑娘,你今天比平时晚了半个时辰。”
“王爷今晚有事。”
“什么事?”
“私事。”
明心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回了自己的院子,沈清辞没回屋,站在海棠树下。花快谢完了,枝头还剩几朵残花,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她伸出手,接住一片落下的花瓣,花瓣很薄,几乎透明,能看见掌心的纹路。
她想起萧衍说“你是第一个看到我这样还活着的人”。他的脆弱,他的眼泪,他的画像,他的十五年。她看到了。她还活着。不是因为他不想杀她,是因为他舍不得。
沈清辞把花瓣攥在手心里,进了屋。躺在床上,盯着房梁。明天戌时,她要去送茶。比平时早一个时辰。萧衍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