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榆影》槊眠

8、人情债 最难还，人

　　温榆想了想，还是发了信息跟金逢成说了前因后果和今天请时策吃饭的安排，毕竟快要订婚了，她也不想在这种节点跟他产生误会，造成一些不必要的后果，对面没有回复，她想他可能还在跑业务，于是关掉了手机。

　　她挑选了半天，最终选了一家价格比较高的餐厅，时策帮她付了一千，又帮她拦住了那个男人，于情于理，她请客都应该大方一点，但坐在装潢精致的餐厅里，看着手里菜单上的标价时，她的心还是在滴血，叶温榆，不能这么小气，她反复在心里告诫自己，拿起玻璃杯喝了口温开水。

　　温热的水流经嗓子，门被推开，时策穿了件黑色的皮夹克，里面灰色卫衣的帽子翻出来，他坐在对面，带起一阵冷冽的风，夹杂着一股阳光的气息。

　　“你怎么订这里？”她看见时策拨了拨头发，又微微皱起眉。

　　“不行吗？”她有些紧张，这家是在她能力范围内所能付得起最好的餐厅了，还不足表示她的诚意吗？

　　“不是，”时策往后靠在椅背上，随手把看起来很高级的菜单丢到桌面上，“我吃过，又贵又难吃，话说，你请客不问问我想吃什么吗？就自顾自订了。”

　　他抬眼看她，如果不是因为知道对面这人绝对会因为受到帮助却没有还人情而惴惴不安，他才懒得在冬天的夜晚跑出来为了吃这顿饭。

　　温榆看着他，双手的指头不知不觉中绞在一起，“我，不好意思，那你想吃什么？”

　　时策站起身，大大方方地看向她，“走吧，小爷带你尝尝什么才叫美食。”

　　她跟在他身后走着，一如那天夜晚。

　　时策转身，一边看着她一边倒着走，嘴角突然噙起一抹笑，“我发现你这人特奇怪，老是喜欢走在后面干什么？”

　　温榆不自觉抓紧了帆布包的带子，朝他不好意思地笑，“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习惯吧。”

　　她似乎一直习惯跟在别人身后，所有人往前，她就隐在阴影里，好像只有金逢成会放慢脚步，直到和她并肩，高中的时候他们在操场上散步就是如此，他会克制自己的步伐，一直默默地走在她身边。

　　想起这些，心里一片温暖，抬头看见时策不知何时已经和她并肩，他双手插着兜，眼神随意地扫视着冬日街头干枯的枝干，他个子很高，影子却没有倾覆在她身上，每一步都走得格外的慢，配合着她的步调。

　　他是第二个，她抬头看着他的侧脸，鼻子一酸。

　　“话说，你怎么来的，打车吗？”她主动挑起话题，打破了有些安静的空气。

　　时策的目光才从干枯的枝桠上转移下来，“骑车来的。”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骑过去。”电动车不比走路快，他们在这里走路算什么，锻炼身体吗？

　　时策一脸无语地看着她，“摩托，你确定跟我一起坐？”

　　温榆想到短视频上见到的场景，那样的座位，不扶着前面的人绝对会摔下去的吧，她发觉自己在想象场景，突然有些慌张，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有点脸红，“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慌忙辩解，看向身侧的男人。

　　“我知道啊，所以我们这不在走路吗？”他没有看她，想必她现在有些窘迫，所以还是不看比较好。

　　对于叶温榆这种性格的人，他有些不知所措，他从小接触的大多都是男生，讲话大多直来直往，要说心思细腻一些的，大概也就只有林迁觉，不过或许就像母亲说的那样，这个世界上允许各种各样的人存在，所以，不去伤害别人，不去迫使别人改变自己的心理世界，是交往中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再次归于沉寂，他们并肩走着，她只听见他们的脚步声，轻轻地响在深冬的街道上，意外的，她竟然不觉得这样凝固的时间很漫长很尴尬，心里异常的平静。

　　直到她抬起头，看见五色的大型发光招牌，明明白白地写着“老吴烧烤”。

　　她惊讶地看向时策，对方却轻车熟路地走进店里跟中年老板打招呼，“吴叔好。”

　　“小策来了，今天想吃什么，你随便点，叔请客。”中年男人笑嘻嘻地看向他。

　　“吼，你又来我家蹭吃蹭喝。”老板的儿子见到他，伸脚要踹他屁股，时策往旁边一闪，“吴自强你上你的菜吧，大人讲话没小孩子插嘴的份哈。”时策笑嘻嘻。

　　那位吴自强看了看手中的盘子，又看向他，“时策你等着，等会就让你知道谁是爹谁是儿子。”

　　时策人缘真好啊，她默默地想，然后就见他跟店主说了些什么，接着朝她扬眉，“不是说请客吗，还不进来？”

　　她看着周围坐得满满当当的人，时策兴致勃勃地坐下，把筷子递给她，“这里很火的，平时来都不一定能有位置，吴叔这里一直好吃又实惠。”

　　语闭，就见吴自强端着盘子过来，盘子刚落到桌上，他就狠狠踹了时策一脚，刚想说什么，脏字还未出口，目光就瞥见坐在对面干干净净的叶温榆，话硬生生憋了回去，又转而是一阵八卦的笑，“时策你小子，终于开窍了？”

　　温榆被他的话击中，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没急着否认，就看见时策一脚踹在他腿上，“瞎说什么，我见义勇为行侠仗义，人家专门感谢我请客的，人有未婚夫，亏我还照顾你生意，吴自强你这嘴啊，没事就看着捐了吧。”

　　吴自强立马道歉，“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我这嘴就是，唉，你别放在心上。”他对着她打了两下自己的嘴巴，“我请你喝饮料，就当赔罪了。”他不好意思地朝她笑，又狠狠地瞪了一眼时策。

　　时策瞪了回去，“看什么看，快上菜。”

　　她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你们关系一直这么好吗？”

　　时策拿起串，咬了一口，“我们是高中同学，多少年交情了，”他像是想到什么，“你本地人吗？哪个高中的？”

　　温榆尝了一口，真的好好吃，她不自觉睁大了眼睛，听见他的话，点点头，“一中，你呢？”

　　“一中？我也是一中的诶，你哪一届的啊？”时策有些惊讶。

　　“啊？”她也有些惊讶，时策看上去不像是学习很好的样子，一中每年的分数线都很高，她说了届数，没想到真是同一届，她毕业后基本上没遇到过一中的校友，此时莫名有些兴奋，“我学文的，在三班，你呢？”

　　都说进入一中将相当于半只脚踏进本科了，金逢成擦边进的一中，却没考上本科，她有时候也会想，是不是他们的恋爱影响了他。

　　“噢，那正常，我十四班国际班，在你们楼上，我是说好像没怎么见过你。”

　　国际班吗？一中每年会招收一批分数不足的学生，相对应的，他们的学费会比普通学生高很多，实际上就是相当于花钱买的名额，大部分学生高考最后都是走的艺术道路。

　　时策看见她的神色，挥了挥手，“你这什么表情，我中考成绩不好，我爸非要花钱把我弄进去，说什么学习氛围不一样，其实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但是他也没想到，我高三的时候突然开窍，考了个还不错的学校，我爸妈开心得连放了三天的鞭炮。”

　　温榆赶忙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你爸妈很爱你。”

　　花大价钱也要给孩子最好的教育资源，是重视的表现，她那时的学费，全靠外婆一点一滴的勤俭，叶丰和张萍甚至希望她早早辍学打工养家。

　　时策咬着鱿鱼串，想起高三开学不小心听见房间里父母对他未来的担忧，父亲沉默了半天，轻轻地说：“别担心，我多努力，给小策攒着钱，以后他就少辛苦一些，又不是只有上大学才有出息，咱们孩子又机灵又善良，干啥干不成？”他果然很机灵，看见高考成绩单上的分数时自己都吓了一大跳，当然，还有大一的林迁觉一直帮他补习的缘故。

　　“嗯，我爸妈对我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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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榆看着长长一串的账单，下面标的数字却意外的小，“这没有少算吗？”她有些震惊地问老板，得到老板的笑容，“你是小策的朋友吧，朋友打折，对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怎么连请客吃饭都沾时策的光。

　　他们正准备往外走，玻璃门就被从外面推开了，冷风灌了满怀，把她的刘海都掀起来，她不自觉紧了紧衣服，抬眼，看见穿着黑色棉袄的金逢成脸色不善地站在门口。

　　“逢成？”她下意识叫出他的名字，他怎么知道她在这里，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为什么不回我信息？”金逢成瞥见站在她身后的时策，语气带上一丝怒意，眼里满是防备。

　　她匆匆翻出手机，才发现手机关了静音，她那条报备信息下面，全是金逢成的回复信息，“你在哪”，“为什么不叫我一起”，“我认不认识”，“我去接你”……

　　“我手机静音了，我跟你说过了啊，我就是请朋友吃饭，你别生气。”她不明白为什么金逢成今天这么奇怪，他和女同事吃饭她也从不过问，为何他今天这么咄咄逼人。

　　金逢成上前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腕，很用力，她手腕有些痛，他一把把她拉到自己身旁，然后一脸严肃地朝时策说：“我是小榆的未婚夫，谢谢你上次帮她，不过，下次我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了。”

　　这家伙到底在干什么，她明明都跟他解释过了，他为什么还是这种挑衅的语气，明明是还人情，今天之后，她以后在医院又该如何面对时策。

　　她试图挣脱，金逢成的手却却抓越紧，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温榆抬眼，看见时策微眯着眼，像是在想什么，目光定格在她被抓住的手腕上，“噢，那出事的时候你在哪里呢？”时策轻轻地冷笑，她惊讶地看着，感觉时策浑身正散发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金逢成手上的力度又加重了几分，她倒吸了一口凉气，终于忍不住开口，“逢成，你先放开我，很痛。”金逢成却像没有听到一样，仍旧死死地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