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圈 易 ...
-
温榆坐在桌前,用叉子戳着已经冷掉的烤肉,金逢成很奇怪,想是吃坏了肚子,连着去了厕所好几趟,每次时间都很久,出来时而红光满面,时而又一脸阴郁。
她盯着卫生间的方向,看见他走出来,脸上带着一丝阴郁,却又朝她笑笑,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她有些担心,“逢成,你没事吧?
对方朝她安慰地笑了笑,黑色的棉袄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没事没事,你放心。”
她内心不安,总是感觉有什么预感,却说不清道不明,烤肉店的灯光有些刺眼,从他们的头顶照下来,打在金逢成脸上,一片浓郁的阴影。
她微微低头,有些失神,然后听见金逢成在呼唤她,“小榆?”
她抬头,看见金逢成像是鼓足了勇气,深吸一口气,左手拿着易拉罐的拉环,屁股纹丝不动地粘在椅子上,看向她,“小榆,虽然我现在还没找到工作,但我是真心爱你的,你愿意,嫁给我吗?”
头顶的白色灯光打在易拉罐拉环上,光微微地晃动。
她有些迷茫,心却出乎意料地平静,为什么她不激动也不感动,她设想过无数次和对面这个人共度一生的画面,此刻看着他,看着这场略显滑稽的求婚,心里却只有淡淡的可笑。
可笑,她被自己的想法惊讶到,她居然会觉得自己相恋了八年的,一起熬过高考异地的男朋友可笑,居然会觉得那个不顾一切,从霸凌她的小团体的手中救回她的男朋友可笑。
温榆摇摇头,试图丢掉脑子里的这个想法。
然后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他,朝他露出看起来天衣无缝的笑容,“我愿意。”
易拉罐的拉环卡在无名指的指节上,有些荒诞。
金逢成却笑得开心,他兴致勃勃,“小榆,那改天我们让父母见个面,我们聊聊彩礼还有订婚的事情。”
她轻轻点头,都八年了,还能怎样,还能如何,至少面前这个人,不会比那个家里的人更差了。
服务员过来结账,刚刚还在兴致勃勃讨论彩礼的金逢成却突然低下头,开始啃起冷掉的牛排,温榆听见自己心里又在发出那种可怜的讥笑,她抬起手,“扫我的吧。”
回家的路上,她举起手,对着路灯投下的白色光线,无名指上应该套着一个国王的新戒指,真可惜,她不是聪明人,居然看不见。
心里淡淡的悲伤,却又想起他在饭桌上不断抬高的彩礼价格,他到底在想什么。
求婚,就这样草率地结束,他信誓旦旦说会给她补上钻戒,她只是低头,没有说话。
路灯的光变化成高二厕所的光,那时的她因为踩到了班里混混的鞋子,放学后被几个高三的女生推进男厕所都隔间,用扫把在外面抵上门,从头顶泼水,一盆接着一盆,她浑身湿透,头发,衣服全都紧巴巴地贴在身上,她想哭,想求饶,用力地用手去拍门,却只能听见他们的嘲讽声,具体是什么嘲讽声,她当然忘了,人的记忆总会趋向于保护自己。
然后就隔着门听见一个男生的声音,“你们干什么?”
“关你屁事,高二的小屁孩换个地方吧,别多管闲事。”她几乎能猜想出他们嚣张的画着浓妆的脸。
“我还就管了,怎样?”
她瑟缩着,听见一串复杂的声音,然后是扫把落地的声音,女生哭喊求饶的声音,和急促的逐渐远去的追逐声。
许久,门被打开,她颤抖着抬起头,眼泪才啪嗒啪嗒掉下来,金逢成神色复杂地看着满身湿透的她,“你,你没事吧。”
后来,那群人居然真的没再找过她,后来,他就开始常常给她送吃的,再后来,他在晚自习后情侣聚集的操场,朝她九十度鞠躬,声音都颤抖着,“小榆,做我女朋友吧。”
-
叶温榆在晚班的护士台撑着脑袋,听见万佳八卦的声音,“怎么?听说你男朋友跟你求婚了,怎么戒指都不带啊。”
她笑笑,“上班有什么好带的。”
万佳戳了戳她的胳膊,“话说,你们都快订婚了,那你那房子还买吗?结婚了他们家总得有套新房吧。”
“要买的。”温榆格外坚定,不管怎样,那套房子她必须得买,那是她买给自己的,只属于自己的房子。
“话说……”温榆听见万佳拖长的声音,意识到她绝没好事。
万佳凑近了她的耳朵,“话说,你俩那个没?”
“哪个?”温榆一脸懵,陷入没弄清她指向的是什么。
“唉,就是这个那个,就是嗯嗯,你懂的。”万佳说完,自己都有点脸红。
“什么啊,没有。”温榆觉得好笑,“结婚了再说吧,现在天天上班,累都累死了,一周都见不了几面,还这个那个,我没在岗位上猝死就不错了。”
“也是。”万佳长叹了一声,用笔帽抵着自己的下巴,“不过,你还是订婚之后就试试吧,我前些天听男科的吴医生讲八卦,好多都是结婚了才发现男的那方面不行,婚前骗人,然后离又不好离,真是难搞。”
温榆想起金逢成那张被所有人称为老实人的寡淡的脸,想起每次接吻时他乱动的手,没有再说话。
一个月后,她和万佳一起被调了科室,老年医学科。
金逢成找到了工作,在市里一家房地产公司当销售,时间自由,她在新科室也逐渐熟悉下来,护士长是位很负责很认真的中年女人,虽然严厉,但也向来公正。
中午金逢成发来信息,说想晚上让她和父母见一面,地点约在商场旁的本地酒楼。
“不用担心,不用准备什么,只是见一面。”他这么说。
温榆盯着那条信息,心里五味杂陈。
下午接收了一位新的病人,她需要抽血,然后推着仪器去做心电图。
病房里的味道都大致相同,老年人身上自带时间的气息,冬季医院的暖气又开得很足,老人是单间病房,看来家人还是比较重视的,躺在病床上的老人合着眼睛,衣服干净,面庞慈祥,一看就是有被家人好好照顾,她想起病房里那些孤身一人的老人,从住院到出院子女都没有来过一次。
她朝家属询问,抬眼看见一个高个子穿着黑色风衣的男生,鼻梁高挺,眉目温润,好帅,她在心里默默地想,声音却如常,听不出变化,“是吴玉章吗?”
男生声音好听,轻声说:“是。”江医生过来问了他一些问题,他一一回答。
她又顺势抬眼看了男生一眼,推着仪器出去,在护士台见到万佳,她朝她眨眨眼,“21床家属巨帅,真的,感觉是你喜欢的类型。”
“我靠,多帅啊,待会让我去看看。”万佳神色激动,最近相亲太多,对男人都快失去欲望。
温榆笑了笑,看着入院登记表上家属一栏上写得飘逸的“林迁觉”三个字,一时觉得有些熟悉,脑子里想起的却是金逢成的脸。
她写完护理记录,做完雾化,巡视病房查看输液情况的时候,看见那位林先生坐在床边,身侧站着另一个高大的男生,她一眼就看见那头红色的头发,她想,现在都流行这样的发色吗?
她照旧核对信息换液,听见那个男生开口,“觉哥,没事,你先走吧,爷爷这里有我看着,反正我也没事要干,店里有小莫待着呢。”
那位林先生沉默了一会,“那麻烦你了,我这两天加快找,希望能找到。”
她处理好一切,转头准备离开,听见家属轻声说,谢谢。
她说不客气,抬头,却对上站在她面前的男生的眼神,红色的的张扬头发,看见她时微微一怔,眉头一扬,带着一股潇洒自由的气息,“哟,是你啊,你还记得我吗?”他用手拨起右侧额头的刘海,此刻那里印着浅浅一道深色的印记,“流血的那个,还是你帮我处理的。”
眼前的男生同那天的男生相重合,她有些惊讶,“是你啊,好巧。”
“对啊,真巧啊。你之前不是在急诊吗?怎么到这里来了。”
“调科室了,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上。”她淡淡地回答,“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出了病房门,听见那个红头发男生的声音,“觉哥,你说巧不巧,我上次见义勇为就是她给我弄的,害,说到这个我就来气,那男的都那样了那女的还要跟他在一起,还帮他求谅解,真无语,不离婚图什么呢?”
果然还是这样吗?她轻轻地叹息,迎面撞上一脸激动的万佳,她使劲地握住她的手,力气大得她都有些疼,“我看到了,真的帅啊,我的天,我居然能在南市看到这样的帅哥,今天的班上得值了。”
温榆笑出了声。
她在更衣室换了衣服,拎着包走出医院的大门,冬季的南市天黑得格外早,她缩了缩脖子,坐在公交车站等车,给张萍发送不回家的信息,然后掏出口红,对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涂抹。
手机里的女孩皮肤很白,看上去有些憔悴,她对着相机里的自己挤出一个笑容,冬季的风刮过来,灌了她满怀,她穿着好看但不保暖的大衣,在心里演练着见到金逢成父母应该做出的表情。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