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榆影》槊眠

16、乐于助人 小爷我从小

　　“你还没找到房子吗？不行先把房门锁换了吧，每天拿东西堵着算什么回事？也太危险了。”万佳一边干活一边和她说话。

　　“你在找房子？”她听见熟悉的声音，猛然转身，看见时策插着兜半倚在护士站前，眼下一片乌黑，头发有些乱，右边翘起一撮，像只炸毛的鹦鹉。

　　“啊？啊，准备租房。”她看向他。

　　“我有房出租啊，要不你看看，看在我们这么熟的份上，给你打个折怎么样？”时策打了个响指，又迅速恢复了那副混不吝的样子。

　　“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万佳打趣道。

　　她身体顿时一僵，她才刚分手不久就跟病人家属“很熟”，传出去怕不是又得让时策被议论。

　　她还没来得及阻止，就见时策随口说道，“她上次晕倒不是我送她过去的，救命之恩还不算熟吗？”

　　万佳笑了笑，“那确实很熟了。”

　　她舒了一口气，万佳知道也不会怎么样，主要是身边还有别的同事，医院的信息流通速度远比想象的快得多。

　　时策用指节轻叩了几下桌面，“怎么样？你考虑考虑，正好最近我缺钱。”

　　“你，缺钱？”她看着时策手上脖子上的饰品，看上去怎么也不像缺钱的样子。

　　“我那房子地段可好了，离这也近，你下班可以去看房啊，我正愁找不到租客呢。”看房，似乎也没有必要了哈，她都住过了，时策说起瞎话来倒是脸不红心不跳的样子，十足十像个房产中介。

　　“哈哈，我想想。”她低下头，时策当时确实说过房子是要出租的，可他那间，无论从哪方面看，租金都不会低吧，她怎么可能负担得起。

　　时策丢下一句，“那你考虑吧。”就摆摆手走了，只留下一个头发凌乱的潇洒背影。

　　万佳戳了戳她，“这不正好吗？先去看看房子怎么样呗。”

　　她低头笑了笑，以为时策只是开玩笑。

　　结果在楼梯间居然真的碰到了等着的时策。

　　“你这一脸惊讶的表情是什么意思，小爷不是说过了吗，带你去看房。”时策插着兜，明明语气是轻快的，她却感到他身上的一丝低落。

　　“不用看了吧，就是，你房租应该很贵吧，有点超预算。”她说着，眼睛却忍不住看他。

　　“你还没问怎么就知道很贵？”时策笑了笑，“你还会读心术？”

　　“一看就不会便宜吧。”

　　“那我说月租四百呢？”时策随意地开口，却不像是开玩笑。

　　“你是在做慈善吗？”她震惊地抬头看他，“你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吗？”她都有些怀疑他是不是睡眠不足，脑子糊涂了，下意识伸手想去摸他的额头看看有没有发烧，伸出手才意识到不太好，停在半空又收了回来。

　　“我哪里像开玩笑的样子，空着也是空着，还不如租给你，你还帮我打扫卫生，省得我妈烦我。”

　　“那也没有这种程度的啊，你这个地段人家合租都不止这个价格吧。”

　　“那就合租。”时策被她的推辞弄得有些烦，“我跟你合租，主卧留给我，等我离家出走的时候就过去睡，这行了吗？”

　　她一时目瞪口呆，“时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时策虽然这么说，她却也知道他绝对不会住过来，他这样帮她，她内心有些复杂，这到底算帮助，还是算怜悯，他帮她这么多，她究竟要怎么还？

　　要是别人，是不是立马就兴冲冲地答应了，可为什么她的自尊心这么脆弱，是自尊心的问题吗？还是她不想欠他这么多，他这么帮她，又图什么，难道他真的单纯乐于助人积德行善？

　　她看见他红色的头垂下来，带着一股浓浓的沮丧，空气中弥漫着低气压，跟刚刚在病房里如出一辙，“对不起，我尊重你的想法。”

　　他说着要走，她却不知怎么的，突然叫住了她，“时策！”

　　她叫出口，看见他脚步一顿，自己都有些惊讶，他的名字都没有经过脑子就脱口而出，“我租，时策，但是我们得定好规矩。”

　　她看着合同，又抬眼看着环境，这个价格就算是真的和时策合租也是值的，她签字，自尊心实在不值钱。

　　时策把合同给她，站起身，“大门密码可以改，你要是担心找个换锁师傅把卧室的锁换了，我给你报。”

　　“时策！”她叫住他，“你怎么了？”

　　从护士台的时候，她就感觉他不对劲，非常不对劲，虽然还是笑着的，但却让人感觉很难过。

　　一直以来都是他帮她，她也想为他做些什么，以朋友的身份。

　　“是因为，你爷爷的事吗？”他想起病床上的老人，既不是跟那位林先生一个姓，也不是跟时策一个姓，她只好笼统地称呼为爷爷。

　　时策停下脚步，转身靠在餐桌上，“那不是我爷爷，是觉哥的爷爷，不过，他确实很好，一直很照顾我。”他手指抚过冰凉的木质桌面，自己居然表现得这么明显，连叶温榆都察觉到了。

　　至于他的爷爷，他的爷爷不配和吴爷爷放在一起比较。

　　“你别太担心，会没事的，作为家属也要撑住才行。”她不太擅长安慰人，只好绞尽脑汁地措辞。

　　“我知道。”他沉声说，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谢谢你。”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她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问出了那个问题，“时策，为什么要租给我？”

　　难道真的只是因为看她可怜？

　　“我不是说了吗，我缺钱，刚好你要租房子，一举两得。”他没看她，目光投向落地窗外渺远的天空。

　　“你觉得这可信吗？”她低下头，摩挲着自己的指节。

　　“不然呢，不然我图你这个人吗？”他轻笑，视线收回，却看见叶温榆被他的话钉在原地，脸颊有不明显的红，他反应过来，语气添上了一丝慌张，“开玩笑的，我就是想找个爱惜房子的，租出去了我还不用总是被叫过来打扫卫生。”

　　“叶温榆，”他语气突然平静下来，“我不是怜悯你，你要是心理上不好接受，可以理解为我乐于助人。”时策微笑着，“小爷我从小就乐于助人，初中就救了落水的小孩，大学还收了锦旗，我不做好事就浑身难受，你这是帮我，懂了吗？所以不要有心理负担。”

　　他摆摆手要走，听见叶温榆清冽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他以为又会是谢谢，她总是道谢，却听见她说：“希望有一天，希望有一天你愿意告诉我真正的原因，作为朋友，我应该能等到吧。”

　　时策笑了笑，只是推开了房门，“应该吧。”

　　搬出来意外的顺利，可能是因为叶家都在忙着叶光宗的婚礼，领完证后婚礼就迅速提上了议程，她看着家里电视柜上摆放着的婚纱照，笑得灿烂的马甜甜和一脸挫样的叶光宗，怎么看怎么别扭。

　　她东西确实很少，一个行李箱就直接打包带走了，张萍忙得堪比叶光宗亲生母亲，比叶亮还要更上心一些，叶丰仍旧充当他的隐身人，她默默地离开，看了一眼乱七八糟的屋内，马甜甜即将住进这个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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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说是合租，但确实如她想的那样，时策一次都没有回来，她只换了房间的锁，每次开门输入那串数字的时候，她都想，现在居然还有人把自己的生日设成密码，如此朴实无华。

　　21床出院了，床位又很快被新的病人所替代，医院就是如此，来来往往。

　　她没再在医院见过那抹红色，每次坐在家里的沙发上，又会想起那天，时策就靠在餐桌边，笑着却悲伤地同她说话，一时有些慌神，每每路过隔壁的房子时又不可避免地想起金逢成，不知道房子被卖给谁了，不知道金逢成现在怎么样了。

　　距离事情发生已经一个多月了，除了金父的还款，她没再和他们家又任何交流，好像短短的日子里，一切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那些伤痛有时仍在夜里折磨着她，眼泪就会打湿枕头。

　　她有些喜欢现在的日子了，家里很温暖，不会有人指责她，兴致来了可以自己做饭，就算不做饭点外卖也很方便，她可以自由自在地干所有事情，当然包括打扫卫生，她没有忘记时策的要求，至少爱护好这个房子，才对得起他。

　　叶光宗的婚礼在除夕前几天举行，正巧凑上她休息，马甜甜本来兴致勃勃地邀请她当伴娘，被她婉言谢绝了，她实在不想累死累活帮叶光宗干活。

　　按照习俗早上六点就要开始，四五点就要开始起床准备，租的车从西区开到新娘家完成一系列结亲，最后在酒店进行婚礼仪式，她当然没参与那些，怎么说她名义上也就是他堂姐，更何况他也没对她多尊重。

　　她中午慢悠悠晃去酒店，游戏机都送给他了，总得蹭顿饭，巧的是，他们结婚订的这家酒店，正好是她当初准备订婚订的那家，可能南市太小了，她盯着酒店的门头的时候，心还是骤然紧缩了一下。

　　叶光宗的母亲没来，叶亮一个人站在台上，她吃着饭听着舞台上的感人发言，心里却毫无波澜，马甜甜打扮得漂亮，用做着美甲的手给叶光宗擦眼泪，叶光宗添油加醋地讲述着年少时被母亲抛弃的苦涩，以及父亲的不容易，她听着几乎要笑出来，为了堵住嘴赶忙又塞了一块肉。

　　他要是苦涩，那他一来就易主的房间算什么，张萍对他的无条件无底线纵然算什么，他毕业之后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躺在家里打游戏不找工作却无人谴责又算什么？

　　真是能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