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榆影》槊眠

15、租房 连那鲜艳的

　　工作的忙碌使她根本没有时间悲伤，一到岗基本上都是连轴转的状态，中午吃饭的时候万佳端着饭盘在她对面坐下来，“不知是谁在传你谣，真烦死了，事情都没搞懂就瞎说。”

　　她取消订婚的事情不知是怎么在医院传开的，她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整天关注她带没带戒指，谈不谈恋爱，结不结婚，“随他们吧，不当着我面说就行了，过两天就忘了。”温榆咬了一口食堂味道寡淡的鸡腿。

　　八卦总是这样的，当事人没有反应，过两天产生新生的乐子时，他们就会飞速地转移目标，获得新的乐趣。

　　“谁能猜到你男，不，前男友是那样的人，看着还挺老实，挺正经的，果然人不可貌相。”

　　叶温榆拿着筷子的手一顿，一提到金逢成脑子还是会下意识的恍惚，是啊，曾经她也以为他是个那么老实的人，当年的他陪她一起在操场上练习八百米，在教室学习，他学习不好，就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学，高考前夕互相加油鼓劲，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她心下怅惘，不知道应该回复些什么，最终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万佳看清她神情的悲伤，意识到不该提这个人的，连忙转移话题，“等着姐以后给你介绍帅哥，相信姐的眼光。”万佳从舌尖发出清脆的一声，模仿出油腻的样子，逗得温榆笑了起来。

　　-

　　最近家里还是一如既往地一团乱麻，回家的那天，全家果不其然地包围她进行了一场审判，叶丰叶亮张萍将她围在中间，指责她自作主张的退婚让他们失了脸面。

　　叶丰少见地红了脸，把她的包一把摔砸在地上，滑出去几米远，“赔钱货，我当年就不应该生下你，你知道现在外面怎么笑话我的吗？跟人家谈了那么多年分手，外面看你都是二手货，谁会娶你！”他朝地上啐了一口，叶亮连忙去拉他。

　　张萍却意外地变得温柔起来，温榆从前就发现了，只要叶丰脱下家庭中隐身人的外套，张萍就会变得格外温和驯顺，开始扮演慈母形象，“小榆啊，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的，别闹小脾气，现在去道个歉，他肯定能原谅你的。”

　　温榆看见叶光宗捧着熟悉的游戏机歪七扭八地躺在沙发上，“叶温榆，你能找到姐夫都是上辈子修来的福，还有什么不满足，要是我，我都看不上你。”语气轻佻而油滑。

　　她看向张萍，和她死死拽着自己胳膊的手，“他赌博，家里钱全用来还赌债了，没钱出彩礼，你们还是想想怎么趁早凑出叶光宗的彩礼钱吧。”她语气平静，张萍却即刻石化在原地。

　　叶光宗也立马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你说什么！”游戏机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捡起包准备回房间，就见她的房门把手出被砸烂，此刻悬着一个黑黢黢的洞，怪不得叶光宗能拿到游戏机。

　　她不想再和他拉扯，疲惫地看向叶光宗，“他偷了我的钱给你买的游戏机，我也不要你还了，就当作你婚礼的份子钱，以后别来烦我。”

　　“这怎么能算一码事！”叶光宗急得跳脚，“那是他给我的，又不是我要的。”他说着就要上来扯她的袖子。

　　叶温榆被他们七嘴八舌的指责弄得烦躁，心里麻木到感知不到任何情绪，看见叶光宗逐渐靠近的脸，她几乎是想也没想，就抄起身边的凳子，朝叶光宗的房门砸过去。

　　“砰”巨大的声响，一时间房间里彻底安静，似乎连地板都发出了震动，他们斥责的话还未出口，她就又弯腰拾起的板凳，接着朝他的门继续砸去，一下，两下，三下，直到房门的外层被打穿，呈现出里面空心的夹板。

　　她看见叶光宗愣在原地，眼神里带上了一丝恐惧，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疯子。”

　　“你要是再敢烦我，你的下场就跟这门一样。”她面无表情地说，拍了拍手，就好像只是做了一件家务一样随意，叶光宗看着地上几乎散架的凳子，和破洞的房门，想起刚刚叶温榆砸门时身上散发的平淡的疯感，好像就算杀了他也是这样面不改色，冷汗瞬间爬满了整个背。

　　她把这些人都丢在客厅，转身进屋，门锁被挖空，她索性堆起杂物把门抵住，脱力地躺在床上，大脑一片空洞，隐隐的听见家门口传来砸门怒骂声，“你家有病吧，半夜砸什么砸，小孩都被你们吵醒了，神经病啊！”

　　她听见张萍连连道谢的话语，总是如此的，在这个家里，遇到事情时，男人永远是隐身的那个。

　　好像只要把这些都推给张萍，他们就不用承担任何责任，好了有自己的一份，坏了就全是女人的锅，曾几何时，年少的她看不过母亲的遭遇，也曾信誓旦旦地说长大了要带着她一起远走高飞，她记得那是一个晴朗的下午，阳光明媚，她仰头看清张萍眼里看怪物一般的眼神，下一秒清脆的巴掌就落在她脸上。

　　“赔钱货，白眼狼！”

　　叶亮究竟还是为自己亲儿子兜底，听说两兄弟跑去问亲戚借钱，总算是凑齐了这份彩礼，当然在这个时机里，张萍当然依旧在每一次见到马甜甜时对她进行怀孕了不值钱了以后嫁不出去要降低彩礼的洗脑。

　　温榆有时候觉得天道好轮回，马甜甜回去添油加醋地对着叶光宗一顿梨花带雨，说不耽误你了，我们还是分手吧，打掉孩子吧，就激起叶光宗莫名的保护欲和责任感，那天回来他竟指着张萍的鼻子把她骂了一顿。

　　真好笑，她一边看着，一边低头查着租房信息。

　　“没多久就过年了，你真打算这时候搬出去住啊？”万佳一边写着报告一边问她。

　　“嗯，现在房子也买不了了，我也没什么理由非要住在那里了，门都坏了，而且我最近总感觉哪里怪怪的，感觉有人在盯着我。”她最近睡眠不好，一睡着就会梦到金逢成，晚上就开始流泪，到半夜门口有时就会响起窸窸窣窣的响声，她上次开口骂了一声，后面就再没响过。

　　“这也太恐怖了吧，你还是快搬吧，跟那什么鬼片一样，”万佳抖了两下，“到时候我去帮你搬。”

　　“不用了，我东西很少。”她想了想，在那个家的东西，应该一个行李箱就都能装走，她在那个家的存在感，如此稀薄，自从外婆离世之后，她就能清晰的感觉到这个家同她联系的绳，在不断断开。

　　“那行，你还是早点搬出来好，那里真是一群神经病，”万佳伸了个懒腰，拍了拍她的肩膀，“会好的，这些事都解决了，就说明你以后的生活都是往上走的，一定会越过越好的。”

　　她很少见万佳这样正经的同她说话的时刻，有些想笑，眼眶却一片湿润。

　　她趁着休息跟着中介看了好几家，都不是很满意，要不就是位置太偏，要不就是房租太高，还有一家她进门的时候就发现一只蟑螂趴在门框上和她大眼瞪小眼。

　　她看着手机上和线下两模两样的图片，有些想朝中介翻白眼，中介却像是看穿她的心思，堆出一脸笑容，“那些都是甲醛房，哪有这样的住得安全。”

　　她呵呵干地笑了两声，回到家里躺在床上和万佳吐槽。

　　自从她上次砸门之后，家里已经一个多星期没人跟她说话了，她倒自在，也不用再听那些难听的话。

　　只是一安静下来，一停止工作，脑子就不受控制地想起外婆，金逢成，房子，心里像空了一块，巨大的空洞嵌在心上，有时候坐着坐着才发觉自己在流泪，眼泪冰凉。

　　早上上班的时候发现街上居然已经开始有人卖对联中国结和大红色的装饰品了，后知后觉新年居然快来了，时间过得如此迅速，不自觉想起去年和金逢成过年的画面，又摇摇脑袋，挺胸抬头大步往前走。

　　最近21床老人的状态不太好，时清醒时不清醒，大多数时候都是那位林先生陪着，她听主治医生说，他们准备出院了，她最近时常看着老人抱着一本旧书睡着，脸上是安详的笑容，有时他清醒的时候，就时常跟林先生说想要回家。

　　她有些悲伤，这样的好的人，上天是不是有些太残忍了。

　　临近出院，时策基本上每天都会过来，她照例检查量血压配药吊水，三个男人坐在一个房间，时策偶尔说些笑话活跃气氛，但病房气氛还是沉重，那位林先生，看上去很疲惫。

　　直到那天，她看见了万佳说的那个女孩，那天早上她路过病房，就见一个黑色长发，皮肤白皙的女孩站在床边轻轻抽走了老人手里的书，林先生刚回来，温榆看见女孩踮起脚，伸手把他立起来的领子翻下去，眼神里全是连她都看得懂的心疼。

　　温榆移开视线，看见时策靠着墙睡着了，双手环在胸前，后脑勺磕在墙面上，眉头微微地皱着，好像连那头鲜艳的红色都有些黯淡了，他应该也很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