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下雪天 他 ...
-
时策晚上接到母亲的信息,顿时感觉大事不妙,什么叫见到了那个女孩,什么叫晚上一起吃饭?
他一个头比两个大,谁能想到母亲会突然去那里。
他匆匆赶到的时候,姚雯和叶温榆一起待在厨房里,他脑袋轰地炸开。
时策隔着玻璃门看见姚雯哆哆嗦嗦切菜的样子,“妈!你这是干嘛。”
他亲爱的母亲居然要下厨,太恐怖了,他依稀还记得她上次下厨炒了没熟的豆角把全家一起整进了医院。
叶温榆一脸为难地看着他,像是在表达自己的无能为力。
姚雯抬头看他,“什么干什么,我看见小叶高兴,做顿饭怎么了?”然后把叶温榆推出了厨房,“小叶,你去坐着,让阿姨给你露一手。”
高兴就高兴吧,做饭能不能就算了,时策欲哭无泪。
叶温榆看着满面愁容的时策,弱弱地说:“对不起,我跟阿姨解释过了,又给你添麻烦了。”
时策摆摆手,坐下来猛灌了一杯水,一脸视死如归的神色,“跟你没关系,过会我还得跟你道歉。”
“啊?”她一脸懵。
直到看见时策母亲端上桌的不成形的菜,色泽形状模糊到她分辨不出来原型究竟是什么东西,她看见身侧时策对着那几盘东西苦笑,但她看着姚雯发光的饱含期待的眼睛,还是夹了一筷子。
时策看着温榆眉头微微皱了皱,然后笑着说:“好吃,谢谢阿姨。”
他惊讶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不信邪地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那种奇异的味道配上扭曲粘腻的质感让他浑身起鸡皮疙瘩,连忙扯了张纸吐了出来,叶温榆你真TM牛,他看向她,眼里全是敬佩。
姚雯笑眯眯地去夹菜,叶温榆还没来得及阻拦,就看见她表情变化丰富,一口就吐在了碗里。
温榆转头,看见时策笑得恣意,“我就说了,你跟厨房有仇,还不信邪,非要下厨,你这是欢迎她还是报复她呢?”
叶温榆看着姚雯变化的脸色,赶紧说道,“阿姨,其实我觉得还挺好吃的,真的。”她说着就要去夹菜,像是急于证明她说的话的真实性,毕竟他母亲的一番好意。
手腕却被一阵温热覆住,时策的手比她大很多,力量却克制的收着,她看见他靠在椅背上,伸手抽走了她手中的筷子,“得了,你别吃了,等会吃出好歹来,还得送你去医院。”
他自然地转向姚雯,“你也别吃了,我真服了你们两个了。”
姚雯朝她不好意思地笑,“我前两个月学习了一下,我以为有长进了呢,没想到没想到,小叶你快别吃了,我们出去吃,出去吃。”
时策站起来开始自然地收拾餐盘,她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明明是时策帮了她,他们还要请她吃饭,哪有这种道理,她想着厨房还有剩下的菜,“我会做饭,要不我做两个菜咱们凑合一下吧。”她说着要站起来。
“这哪能……”姚雯还未出口阻止,就见到时策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了回去,他无奈地叹息,“两位大小姐,你们就好好坐着吧,别再折腾我了,我点过餐了,等会就送到了。”
大小姐……从来没人这么叫过她,她不知怎么的,感觉耳朵烧得慌,抬头看见时策母亲意味深长的笑,好像误会更大了。
但是吃着饭,听着时策和他母亲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其间夹杂着对自己的关心,暖黄色的灯光下,空调的暖气吹得她微微怔愣,好像不久前发生在金逢成家中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而现在的温馨让她莫名有想哭的冲动,好像家原本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饭后她看着厨房里背对着她刷碗的时策,顶着这头红毛,却意外的有一种良家妇男的感觉,她摇摇头,想把这个想法从脑子里赶出去,“要不还是我来吧。”
她背抵着厨房的玻璃门,说得真诚。
时策的声音悠悠传过来,“你别害我了,给我妈听到又要揍我了。”
“今天怎么样了?”他手中的动作没停,只是问她。
“就那样吧,签了欠条,他们家说现在一次性还不清,以后每个月还五千,他应该欠了不止他说的那些。”她语气有些低落,还没有完全接受记忆中的那个人变成现在的模样。
时策许久没有说话,他们就这样沉默着,空气逐渐冷却下来。
“那我先回去了。”
“其实你可以接着住。”
异口同声,有些尴尬。
时策咳嗽了两声,用毛巾擦干了手,他右手上戴着三个黑色的戒指,在灯光下闪着光,黑色衬得他指节分明,手指修长,“那我送你。”他说。
时策看了看姚雯,“你一起走呗,我把老爸的车开过来了,明天我再过来把你车弄回家。”
姚雯笑嘻嘻地把找到的外套扔给他,“不了,我自己骑回去,弄来弄去的多麻烦,你把小叶送回去就行。”
“那行,你自己注意安全。”
直到车停在熟悉的老旧小区楼下,她抬头望着四层那间透着橙黄色灯光的房子,明白此时自己应该向时策道谢然后下车,脚步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挪动。
时策没有说话,只是陪她静静地坐着。
不知坐了多久,天空竟开始渐渐飘起雪花,车恰好停在一盏路灯下,雪花在灯光下飘飘扬扬,打着圈,最终落在前挡风玻璃上,她从小就觉得雪花像是羽毛,轻轻的软软的落下,在温热的掌心化成冰凉的水,小时候外婆会在她玩雪之后,打一盆热水,细细地给她擦手。
南市的冬天是湿冷的,她却觉得很温暖。
车里开着空调,她出神地凝望着飘落下来的雪花,“雪花要是像糖一样能吃就好了。”她想着想着,不自觉竟说出了声。
然后就听见时策的轻笑,她侧过脑袋,才发现时策一直看着自己。
“你很喜欢吃糖吗?”他语气随意,像是在跟着她的话题拉家常。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我小时候很喜欢冬天,喜欢下雪,觉得很漂亮,后来长大了,我才发现,冬天是对穷人的一种凌迟,寒冷,饥饿,以及等待这些痛苦缓慢过去的煎熬,那时我就想,如果雪真的像糖一样能吃就好了,这样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挨饿受苦了。”
她记起那年冬天,上小学的她跟着外婆在外面捡垃圾卖钱,却在垃圾桶旁边看见衣衫褴褛的老人,穿着破旧的衣服,伸手从垃圾里翻找着吃的。
她记得他们那一天也就赚了三十块钱,而外婆给了那个老人五十块。
“所以你才学医了吗?”
“怎么可能?”她终于笑起来,“我没有那么崇高的理想,只是这是我分数能够到的最好学校最好专业,我上班也只是为了工资而已,对文科生来说,这也算不错的出路了吧,虽然说实话确实挺累的,做不完的工作,无止境的抽查考试,不讲理的领导,偶尔还有骚扰你的病人,但是上班不就是这样吗,起码我对得起别人也对得起自己。”
她说得平淡,却让他想起医院里的那个巴掌。
“叶温榆,你是不是……”他想问她,她是不是过得很辛苦,看着她微笑着的侧脸,最终却还是没说出口。
“你可以不回去的。”他说。
“事情不是放在那里就会解决的,我总是当着你的面哭,实在很丢脸,但是哭也确实解决不了问题,如果想要往前走,就总需要去面对什么,接受什么,了断什么。”她这次没有哭,说得坦然。
“哭又不是为了解决什么,小时候我妈就跟我说了,难过就要大声哭出来,所有人都有表达自己情绪的权利,这有什么好丢脸的。”他手扶在方向盘上,跟随着她的目光去看挡风玻璃上融化的雪花。
“阿姨很好,我很喜欢她。”她想起姚雯的笑脸,契合她小时候读的故事里的母亲形象。
“她听到肯定特开心,她一直都想要个女儿。”
“所以你小时候是不是会被当成女孩子打扮?”
“猜对了。”时策打了个响指,戒指的光一闪而过,“都是黑历史啊。”
他看见她笑起来,真心的笑容,真实的笑容,眉眼弯弯,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开门下车,朝他说:“谢谢你,时策。”
都快忘了谢过他多少次了,好像每一次她掉进深渊的时候,时策都会那么及时地出现,或许他真的是她生命中的贵人。
时策看着她离去的身影,在黑夜中深深浅浅,雪花纷纷扬扬,落在她的肩上头上,他坐在车里,却迟迟没有启动发动机。
还未走远的女孩却突然转身,看见他还停在原地的车,瘦瘦小小的身影站在漫天飞雪之下,忽然伸出手朝他道别,刚开始还只是放在身前小弧度地摆动,后面却像是怕他看不见,两只手臂都张开,在空中使劲地挥动着,这样的距离,他看不见她的脸,却好像能听见她说的话,一定又是谢谢。
不知为何,心里泛起一丝苦涩,嘴角却又微微上扬。
他拨动了两下灯光,远光近光交替,回应她的动作,看见她转身,消失在楼梯口。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