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榆影》槊眠

10、晕倒 他最害怕女

　　睁眼是熟悉的天花板，太阳穴还在微微跳动，头隐隐的晕眩，她这才发觉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然后视野中万佳的脸凑过来，“你醒了啊，吓死我了，大姐你贫血直接晕倒在走廊上，给我们吓坏了，主任听到茶杯都没拿稳，怕你猝死在岗位上，多亏了那个病人家属把你送过来。”

　　“病人家属？”她勉强坐起来，脸色苍白。

　　“就是21床家属，红头发那个帅哥，他把你送过来的，真是好心人。”万佳看着她呆滞的目光，伸出手在她眼前挥了挥，“你明天不是还要订婚吗？这么凑巧赶上这时候，护士长说你下午回去休息吧，身体重要，我在护士站看到那男生抱着你跑过去的时候心跳都快骤停了，你真的吓死我了。”万佳心有余悸地拍拍自己的心脏，又拍了拍她的手，“好了，我也不能跟你多说，我得去干活了，你走之前跟护士长说一声啊。”

　　“万佳，”她叫住了她，“那个病人家属还在吗？我想谢谢他。”

　　又是时策，好像他们才认识不久，他却已经帮了她这么多次。

　　她确实是要去谢谢他，但眼前，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建设，再次打开了手机，屏幕上依旧是不翼而飞的数字，她听见她的心在一寸一寸地下沉，大脑一片空白，手脚冰凉，出了一身冷汗。

　　无人楼梯间的窗前，她打开窗户，冬天的冷空气就瞬间扑面而来，电话里理性的女声同她汇报着账单，她挂断电话，看清了账单上的转账信息，像是被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

　　“怎么？别想不开。”熟悉的男声，语气随意，却还是能听出一丝隐隐的担心。

　　她回头，看见时策倚着墙看着她，他们隔着三米的距离，他就站在那里，眼神里是她看不清的情绪。

　　她朝他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上次实在对不起你，一直想当面和你道歉，结果时间一直错开了。”

　　时策双手环抱在胸前，有些好奇地看着她的眼睛，像是在探究什么，“我看你也不像很笨的人，跟那种人在一起是为什么？”他想起那个替家暴丈夫求情的女人。

　　“这个，说来话长。”她凝望着远处的山，山上的树木都凝成黑色的交错的剪影，“一个人拯救了你的人生，为你带来未来的光亮，你知道这对一直生活在黑暗里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吗？”如果没有金逢成，她真的能挨过那段痛苦的时光吗？

　　时策不会理解，他的家庭那么幸福，所有人都爱他，他怎么会懂得她的心情。

　　“所以这究竟是爱，还是感激，你分得清吗？用余生作为代价回报是不是对自己太不负责任了，退一万步来说，你觉得人是不会变的吗？现在的他，还是你记忆中的那个人吗？”

　　她有些震惊地看向他，从时策的嘴里听到这些话，还真是有些反差，他似乎格外认真，目光坚定，像是要看穿她的想法。

　　如果说上次的事情她勉强接受，那这件事，她无法视而不见，那间房子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金逢成不知道，也不关心，即便抛去房子，那也是不小的一笔钱，而她发送的信息至今没人回复。

　　他究竟想干什么，缺钱为什么不跟她说，要这么先斩后奏，账单上显示的时间就是那天晚上，她以为他满心忏悔来到家里是为了跟她道歉，原来只是为了她的钱，如果不是在订婚前发现，那么明天她是不是还要甜甜美美地跟他一起上演幸福剧目。

　　时策静默地看着她打电话，像是害怕她真的想不开一样。

　　她打了金逢成的电话，无人接听，接着打了金父金母的电话，金父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小榆啊，怎么了？”

　　“叔叔好，打扰您了，我想订婚仪式还是先取消比较好。”

　　对面有些错愕，“怎么了孩子？”她想如果现在是金母，应该早就开始破口大骂了。

　　“逢成没跟我商量把我的钱转走了，嗯，我不知道他有没有跟你们说，但是我现在联系不上他。”她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对面传来中年男人安抚的声音，“你先别着急，我帮你问问，这小子怎么能这样，你放心，叔叔肯定帮你要回来。”

　　明天的订婚注定是要泡汤的，她只是在想如果拿不回来，要不要报警，那份钱里，除了她的工资，全是外婆去世前偷偷留给她的，那时她握住她的手说，如果家里呆不下去，就拿着这笔钱在外面租个房子，她只想要她过得幸福，温榆不允许别人动那笔钱，就算是之后再还回来，意义都是不同的。

　　刚挂断电话，手机又迅速地响起来，屏幕上显示张萍来电，她刚按下接听键，就听见张萍尖锐而刺耳的声音，几乎穿过听筒直直地刺向她，“叶温榆，你不要脸我们还要脸呢，明天仪式你今天说要取消，你让我们老脸往哪放，不就是一点钱吗？他们家给你多少彩礼，你就在意这点钱，你有钱怎么也不见你拿出来孝敬孝敬我们，给你弟弟买点东西，只有这种丢脸的事情你才想到我们！我跟你说，你要敢取消，你就别回这个家！”

　　“你以为我稀罕回那个家吗？张萍，你在乎过我吗，你眼里只有叶光宗，我算什么，他是你私生子吗，你跟你小叔子□□吗？”叶温榆冷笑一声，再也忍不住情绪，“你要这么想嫁，你自己嫁给他啊，你看他们家给不给你彩礼，你付出什么了，不就是想拿我的彩礼钱给他结婚吗，现在落空了所以着急了对吧，你这么急，我建议你直接找个老头嫁了，彩礼刚好给他结婚！”

　　她几乎没有停顿地连串输出着，越说越激动，语闭，才发觉自己的心脏跳动得飞快，胸膛剧烈起伏着，泪不知何时就这样流下来，她麻木得甚至没有察觉到。

　　张萍在手机那段爆发出尖锐的骂声，那些熟悉的侮辱性的词语，她从小就听过太多次，对她已经起不到任何伤害，但她说的那些难听的话，却让张萍真正地破防了，平时她这个女儿总做出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平淡模样，今天居然敢对她说出这些话，张萍气得发抖，声音越来越响，几乎快要哑掉。

　　温榆像是还没有反应过来，手机还在手里攥着，没有放在耳边也没有挂断，她突然感觉自己的心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一块，或许想要那间不大的房子，只是希望外婆对她的爱能以另一种方式留存下来。

　　为了这份留存，她忍了太多，接受了太多，结果在这个当下，在这个即将梦想成真的当下，一切都灰飞烟灭，烟消云散，她究竟是为了什么才在这个家待下去的，一切都是无用功。

　　远处的山化成一团灰色的色块，朦朦胧胧的，再也看不清晰。

　　她突然感觉到右手的振动消失了，时策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拿过她的手机，当机立断地按下了挂断键。

　　她看着她无声流泪的脸庞，透明的液体从白皙的脸上滑落，像是白瓷上的露珠，掉下来就砸在地上，而女孩面部表情，像是一尊雕塑，察觉不到任何情绪，他的心狠狠地被攥了一下。

　　“你别哭。”他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女孩子流泪，更何况是这种沉默着的，心如死灰的泪水，他想伸手帮她擦掉，又想起他们现在的身份，手就悬在半空，又收了回来。

　　他从兜里掏了半天，掏出一团皱巴巴的纸巾，他塞进她手里，“没用过的，就是比较皱，你别哭了。”

　　她听到他的话，情绪却像是被打开了开关，哭得更凶，又觉得当着他的面哭好丢脸，捂住了脸，哭声就从手指缝里溢出来，她有些脱力地靠着墙滑下来，最终蹲在了角落，头埋在膝盖里放声大哭，想起外婆离世前抓着她的手，“小榆，照顾好自己，照顾好自己，别让他们欺负你……”

　　别让他们欺负你，她真的好想好想她，想她给她煮的酒酿，想她站在校门口佝偻着背接她放学，想她挡在他们面前，说只要她活着谁都别想欺负小榆，时策给的纸握在掌心，被攥得发烫。

　　她感受到时策蹲下来，带起一阵轻微的风，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伸出手，轻轻地轻轻地拍着她背。

　　终于哭累了，她偏过脸，用那团皱巴巴的纸去擦眼泪，怎么每次在时策面前都这么狼狈，她又不敢再看他。

　　时策体谅地站起来，退回到楼梯间外的走廊，他们隔着一堵墙，她整理自己的头发，用冰凉的手背试图给红肿的眼睛消肿，却听见外面时策的声音，“你很着急吗？你知道他公司在哪吗？我带你去找他吧。”

　　他不明白是多少钱让她这么着急，更不明白这样的偷女朋友钱的男的居然也能找到对象，他有认识的朋友家庭不幸福，今天却才见证到父母对自己的孩子居然能冷漠到这种地步。

　　不过她对她母亲那番惊天地的话倒是出乎他的意料，明明能够这么漂亮且有力地反击，为什么她平时却总是那副温软怯懦的样子，明明真实的她才更讨人喜欢。

　　他听见叶温榆的声音带着哭腔传到耳边，“真的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