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权场缄默·惊杀 ...
-
罗刹教一夜惨遭灭门的消息,短短三日便传遍了京城内外。京西黑风岭往日盘踞数千教众的山门化为一片焦土,尸骸遍地,血腥味混着焦糊味随风四散,可现场干干净净,行凶者没留下半枚信物、半分足迹,仿佛这场屠戮是凭空发生。
金銮殿上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文武百官交头接耳,神色惶然。罗刹教虽是江湖邪派,却一直暗中投靠东宫,如今整派覆灭,谁都明白此事绝不简单。皇帝端坐龙椅,面色铁青,沉声道:“罗刹教盘踞京外多年,骤然满门被屠,凶手行踪诡秘,朕命太子萧景昭,即刻前往彻查,务必揪出真凶!”
太子萧景昭出列领旨,躬身应答:“儿臣遵旨,定当查得水落石出。”
自此一连数日,太子带着大批禁军与亲信往返黑风岭。他亲自勘察每一处废墟,盘问周边山野村民,又广发令帖寻访江湖各派能人协助,可无论如何追查,都寻不到一丝有用的线索。往日能追踪蛛丝马迹的捕快、擅长辨迹的江湖高手,站在残垣断壁前皆是束手无策。
一日早朝,萧景昭面色疲惫地躬身回奏:“父皇,儿臣连日探查,搜遍整座罗刹岭,走访方圆百里村落,依旧一无所获。凶手行事极为缜密,抹去了所有痕迹,杀伐手法凌厉至极,绝非寻常江湖匪类。”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一片哗然。接连多日毫无进展,皇帝的脸色一日比一日难看,指尖不停敲击着龙椅扶手,满心焦灼。他清楚,能一夜覆灭数千人的门派,这般势力早已威胁到大夏江山安稳。思索再三,他目光扫过阶下,落在静立一旁的萧景渊身上。
“景渊。”
萧景渊迈步出列,垂首行礼:“儿臣在。”
“太子查案多日无果,朕命你接手此案,前往黑风岭一探究竟。你心思缜密,又常年与江湖人士打交道,务必查出端倪。”
“儿臣遵旨。”萧景渊应声领命,转身之时,眼底已然凝起一层忧虑。
散朝之后,沈书辞快步走到萧景渊身侧,低声问道:“殿下,陛下让您去查罗刹教灭门案?太子殿下查了数日都毫无头绪,可见凶手绝非等闲之辈。”
“我心中已有猜测。”萧景渊脚步未停,语气沉凝,“除了那两位,旁人做不出这般手笔。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动身。”
二人快马赶至罗刹岭,踏入残破山门的瞬间,浓重的戾气扑面而来。沈书辞环顾四周,仔细查看地上的尸身与打斗痕迹,眉头紧紧拧起:“殿下,您看这里。出手之人招招致命,下手狠辣决绝,且周身裹挟的阴寒之气,和那日王府外感受到的气息一模一样。全程没有多余缠斗,分明是训练有素的死侍所为。”
萧景渊蹲下身,指尖轻点地面尚未干涸的血渍,眼底满是无奈与忌惮:“我也看出来了,就是谢无烬与苏妄。整个江湖、朝堂,唯有他们行事如此肆无忌惮,出手斩草除根,还能将痕迹抹得一干二净。”
“那我们如今该如何回禀陛下?”沈书辞问道。
“据实回奏。”萧景渊站起身,“此事瞒不住,也不必瞒。”
二人不敢耽搁,即刻折返皇宫。御书房内,皇帝正独自踱步,见二人归来,连忙开口:“怎么样?可有查到凶手身份?”
萧景渊躬身回话,语气郑重:“父皇,儿臣与书辞勘察完现场,已然确定,血洗罗刹教之人,正是幽骨楼的谢无烬与苏妄。现场的杀伐路数、周身戾气,皆是二人独有的风格,除了他们,再无旁人。”
“竟是他们?!”皇帝闻言,猛地后退一步,脸上血色瞬间褪去,惊声失色,“朕早知此二人实力强悍,行事乖张,却没想到他们竟敢如此明目张胆,一夜屠戮整个门派,视我大夏王法于无物!”
沈书辞在一旁拱手补充:“陛下,二人麾下死侍数量众多,个个身手顶尖,且二人本身武功深不可测,行踪飘忽不定。罗刹教数千教众,在他们面前毫无反抗之力。”
皇帝沉默良久,胸口起伏不定,心中又怒又惧。他有心派兵围剿,可转念一想,谢无烬与苏妄疯癫成性,战力恐怖,若是强行发难,对方恼羞成怒,恐会直接杀入京城,届时皇城都将岌岌可危。权衡再三,他长长叹了一口气,满脸疲惫。
“罢了,罢了。”皇帝摆了摆手,声音满是无力,“此二人实力太过强横,朝廷无力制衡。此事就此压下,对外便宣称罗刹教内部内讧,自相残杀而亡。传令下去,文武百官不得再议论此事,谁也不许再去追查。”
“儿臣遵旨。”萧景渊与沈书辞齐声应答,心中皆是一片冰凉。他们都清楚,朝廷的退让,只会让那两个疯子更加肆无忌惮,更大的祸乱,已然近在眼前。
罗刹教覆灭一事落幕,朝野上下所有人都先入为主,认定谢无烬与苏妄是太子萧景昭的心腹。众人暗自揣测,定是罗刹教办事不力,触怒了太子,二人才奉命出手清理门户。一时间,人人都将二人划归太子一党,各方势力纷纷刻意避让,不敢招惹。
可这一切,不过是谢无烬与苏妄故意布下的假象。
夜色沉沉,月色被浓云遮蔽,天地间一片漆黑。京南望云崖之上,风声呼啸,谢无烬负手立在崖边,黑衣被夜风猎猎吹起,他侧头看向身侧笑意盈盈的苏妄,漫不经心开口:“外面的人,都以为我们是太子麾下,真是愚蠢至极。”
苏妄抬手把玩着一缕垂落的发丝,眉眼弯弯,语气轻柔,眼底却翻涌着刺骨的疯意:“东宫也好,其他皇子也罢,不过都是我们用来搅乱这盘棋局的棋子罢了。依附?我二人何时需要依附旁人?”
“说得是。”谢无烬低笑出声,笑声里毫无温度,“罗刹教只是开胃小菜,总该再添点热闹。望云崖的信翁派,你觉得如何?”
苏妄眼中闪过一丝兴味:“自然有趣。信翁派盘踞望云崖多年,门主信翁八面玲珑,门下弟子数百人,不钻研武学,专做打探情报、牵线搭桥的营生,朝堂半数权贵都与他们有往来,消息灵通得很。这般藏在暗处的耳目,留着实在碍事。”
这里便是他们今夜的目标——信翁派。此派依托险峻的望云崖建立,山门易守难攻,弟子遍布各地收集密报,靠着人脉与情报游走在江湖和官场之间,左右逢源,自认为根基稳固,无人敢轻易来犯。
崖上山门之内,灯火通明,一派悠然。值守的弟子靠在廊下闲聊,全然不知死神已然降临。
一名弟子打着哈欠笑道:“最近江湖不太平,罗刹教说没就没,还好咱们门派人脉广,各方都要给几分面子,定然不会出事。”
另一人附和道:“那是自然,门主交友遍天下,就算是朝中大臣,也得登门求咱们传递消息,谁敢来望云崖撒野?”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骤然从屋檐掠过,那两名弟子甚至来不及惊呼,便直直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山门内瞬间大乱,警报声刺耳响起。数十名信翁派弟子手持兵器蜂拥而出,可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面无表情、浑身散发着死气的幽骨楼死侍。
“什么人?!敢闯我信翁派山门!”一名领头弟子厉声喝问。
谢无烬缓步走入山门,目光扫过慌乱的众人,语气慵懒又残忍:“取你们性命的人。”
苏妄跟在他身侧,笑盈盈地补充:“你们知晓的秘密太多,活着,太碍眼了。”
“狂妄!真当我信翁派无人不成!”闻讯赶来的门主信翁须发皆张,挥手令门下弟子一拥而上,“所有人一起上,拿下这两个狂徒!”
数百名弟子挥舞刀剑冲杀而来,场面看似声势浩大。可在幽骨楼死侍面前,却如同纸糊一般。死侍们动作迅捷狠戾,出手便是杀招,刀光闪烁间,惨叫声此起彼伏。
苏妄倚在一旁的廊柱上,单手支着下颌,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屠戮,轻声说道:“动作太慢啦,看得人都乏了。”
谢无烬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疯邪的笑意,身形一闪,已然冲入人群之中。他掌风所及之处,无人能撑过一招,骨裂声、惨叫声接连不断。方才还气势汹汹的信翁派弟子,接二连三倒在血泊里。
信翁又惊又怒,亲自提剑上前阻拦,厉声呵斥:“我信翁派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为何要赶尽杀绝?!”
“无冤无仇?”谢无烬抬手挡开长剑,指尖扣住对方脖颈,眼神冰冷刺骨,“你们四处打探消息,窥探各方动静,本身就是死罪。”
“你……你就不怕朝廷追责吗?!”信翁挣扎着嘶吼。
“追责?”苏妄缓步走近,笑声清脆,却透着彻骨寒意,“连罗刹教之事,朝廷都只能装聋作哑,区区一个信翁派,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短短片刻,原本喧闹的山门之内,厮杀声渐渐微弱。数百名弟子尽数倒地,再无活口。门主信翁瘫倒在地,浑身是血,眼中满是绝望。
谢无烬随手将人甩在一旁,淡淡道:“聒噪。”
话音落下,最后一声哀嚎戛然而止。
不过三柱香的时间,昔日人脉广布、风光无限的信翁派,彻底覆灭。望云崖山门之内,尸骸层层叠叠,鲜血浸透了青石地面,放眼望去,满地枯骨狼藉,再无半点生机。
苏妄踩着满地血污往前走了两步,低头看着脚下的尸身,笑得愈发艳丽疯魔:“又一处清净了。接下来,还有谁呢?”
谢无烬走到他身边,伸手揽住他的腰,望向京城的方向,眼底杀意翻涌:“别急,好戏才刚刚开始。离我们完成大事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夜风卷着浓烈的血腥味漫出望云崖,黑暗之中,新一轮的灾祸,正朝着整座京城缓缓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