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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拥君逐乱·无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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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云崖信翁派一夜尽灭的消息,如风卷野火,短短一日便席卷四方。
罗刹教覆灭一案本就疑点重重、人心惶惶,如今赫赫有名、人脉遍布朝野的信翁派轰然倾颓,天下人再愚钝,也能猜出凶手是谁。
世间再无第二拨人,敢如此肆无忌惮、不留余地,连灭两大江湖名门,还能让朝廷闭口不言、不敢追责。
街头巷尾,百姓窃窃私语,流言四起。
“上次黑风岭罗刹教满门死绝,这次望云崖信翁派尽数覆灭,定是那两位神秘高人所为!”
“太可怖了!两大门派说没就没,出手之人根本不把朝廷放在眼里!”
“官府从头到尾不敢查、不敢问,怕是连陛下都忌惮他们啊!”
“这般凶煞人物盘踞京外,日后京城怕是永无宁日了!”
流言愈演愈烈,从市井小民传到乡野村落,最后彻底传入皇宫。
御书房内,皇帝捏着手中密报,指节泛白,脸色阴沉得几乎滴出水来。连日两派被屠,风声席卷天下,民间人心浮动,朝野威严扫地,若是任由流言继续扩散,大夏皇权颜面尽失,四方藩镇、江湖势力都会以为朝廷孱弱可欺。
“这群刁民,整日妄议朝事,乱传流言!”皇帝重重将密报拍在案上,声音带着压抑的暴怒,“区区江湖杀伐,竟动摇民心、折损国威!传朕旨意!”
候在一旁的内侍连忙躬身:“奴才在。”
“令朝中所有文武大臣,分驻四方州县,严查流言源头!封堵所有坊间谣传,禁止百姓私议江湖凶案!但凡肆意造谣、聚众妄议者,一律捉拿问罪!务必压下所有风声,稳固朝野军威!”
“奴才遵旨!”
旨意一出,满朝官员尽数出动,奔赴各地封禁舆论。官府四处巡查、严控街巷,硬生生将漫天流言强行压下。可堵得住百姓之口,堵不住众人心中的惶恐与猜忌。朝野上下人人心知肚明:世间蛰伏着两头无人可制的疯魔,大夏的安稳,早已名存实亡。
风波暂歇,东宫之中,却是戾气丛生。
太子萧景昭端坐主位,指尖狠狠摩挲着玉杯杯沿,眼底翻涌着浓重的嫉恨与阴鸷。
当初罗刹教一案,他奉旨彻查多日,劳心劳力、一无所获,沦为朝野暗地里的笑柄。可萧景渊一出马,一眼看破真凶、直接结案,高下立判,反倒衬得他这位储君无能平庸。这份积怨,在他心底越积越重,如今借着两派覆灭的风波,彻底爆发。
他特意传召萧景渊至东宫问话。
萧景渊携沈书辞一同入殿,身姿挺拔,神色淡然,行礼道:“见过太子殿下。”
萧景昭抬眼,居高临下地睨着他,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针对:“景渊,本殿倒是小瞧你了。同样一桩罗刹灭门案,本殿动用万千人力、遍查山野数日无果,你一出手便轻易勘破真相,本事当真是大得很。”
萧景渊垂眸淡然回话:“太子殿下事务繁杂,朝堂庶务缠身,无暇深究江湖细节,臣不过是侥幸看出些许端倪罢了,谈不上本事。”
“侥幸?”萧景昭骤然冷笑一声,猛地抬手拍在桌案上,声响震彻殿中,“你倒是会说得轻巧!朝野上下谁不清楚?本殿查不出,偏偏你能查出!你是在暗讽本殿无能,难堪储君大任?!”
萧景渊眉头微蹙:“臣从未有此意,殿下慎言。”
“慎言?”萧景昭步步紧逼,起身走到他面前,眼神凌厉逼人,字字带着威胁,“萧景渊,你近来风头未免太盛。父皇愈发看重你,一桩悬案被你轻易破去,朝野不少官员都在夸赞你聪慧过人、眼光卓绝。怎么?是觉得储君之位不稳,想借着这些功绩,暗中谋算本殿?”
一旁的沈书辞上前半步,护在萧景渊身侧,神色冷冽:“太子殿下,我家殿下忠心耿耿,从未有过半分逾矩之心,还请殿下莫要无端猜忌。”
“这里轮得到你一个护卫插嘴?”萧景昭冷眼厉喝,目光狠狠扫过沈书辞,随后重新落回萧景渊身上,语气阴恻刺骨,“萧景渊,本殿劝你安分守己。你纵然略有小聪明,手握些许人心,可东宫储位已定,大夏江山未来是本殿的。”
“别以为得了父皇几句夸赞,便能肆意出风头、压本殿一头。今日之事,本殿记着。”
“你最好牢牢守好你的本分,安分度日。若是让本殿查到你暗中结党营私、借机造势,觊觎不属于你的东西——”
他顿了顿,眼底杀意隐隐浮现,声音压低,带着赤裸裸的警告:
“本殿绝不轻饶。就算你是皇室亲王,本殿也能让你,还有你身边这忠心护主的护卫,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萧景渊神色未乱,只是心底愈发寒凉,微微躬身:“臣谨记太子教诲,此生恪守本分,绝无半分僭越之心。若无他事,臣先行告退。”
萧景昭死死盯着他隐忍淡然的模样,心中嫉恨更甚,冷哼一声,挥袖不耐道:“滚吧。好好记住今日的话,莫要自误前程!”
萧景渊与沈书辞躬身退离东宫,走出殿门的那一刻,微凉的夜风拂来,二人心底皆是沉甸甸的压抑。
外有疯魔恶人搅动天下,内有太子猜忌构陷、步步相逼。前路风雨滔天,危局已然四面合围。
世间风雨朝堂纷争,从来入不了幽骨楼半分。
望云崖血染千山、门派尽灭之后,谢无烬带着苏妄,领着一众无声无息的死侍,踏着漫天夜色折返幽骨楼。
整座幽骨楼终年寒雾萦绕,殿宇漆黑冷峻,无半分人间烟火,唯有刺骨寒凉与终年不散的戾气,是这里唯一的底色。
死侍尽数退下,楼中只剩二人相对。
褪去了方才屠戮众生的凛冽杀伐,殿内静谧无声,只余晚风穿窗的轻响。
谢无烬抬手,慢条斯理摘下自己染过血的黑色披风,随手丢在一侧,转过身便将身前的少年牢牢扣入怀中。
他力道极重,带着近乎偏执的占有,将苏妄紧紧箍在怀里,骨相相贴,密不透风。
“阿妄,今日可尽兴?”
他嗓音低沉沙哑,带着慵懒的笑意,温热的呼吸落在苏妄耳畔,温柔缱绻,可眼底深处,却是化不开的疯狂与阴戾。
苏妄仰起头,白皙的侧脸蹭着他的衣襟,眉眼弯起,漾着艳丽又病态的笑,指尖轻轻划过谢无烬颈侧的肌肤,触感微凉:“尽兴。信翁派那群聒噪的耳目,尽数碾碎,干干净净,看着舒服多了。”
“只要阿妄欢喜,便值得。”谢无烬低头,鼻尖抵着他的额角,动作极尽温柔,指尖细细摩挲着他纤细的腰肢,一寸寸描摹,像是在把玩一件独属于自己、不容任何人觊觎的珍宝,“天下所有碍眼之物,我都可以替你一一清除。”
苏妄轻笑出声,眉眼潋滟,语气轻飘飘的,却淬着刺骨的凉:“清除得还不够干净。朝堂那群人畏首畏尾,忙着封口压流言,真是无趣至极。”
他抬手搂住谢无烬的脖颈,微微凑近,唇瓣几乎相贴,温柔的姿态里,藏着彻骨疯魔:“他们越是怕我们,越是藏着掖着,日后烧起整片京城,才越好看,对不对?无烬。”
谢无烬低低笑起,胸腔震动,温柔的拥抱之下,掌心力道却骤然收紧,勒得苏妄微微喘息,带着偏执又疯狂的掌控。
“对。”他吻了吻苏妄的唇角,轻柔缠绵,话语却血腥恣肆,“他们现在封得住流言,压得住人心,可压不住我们的刀,挡不住我们的火。”
“罗刹教、信翁派,只是蝼蚁开胃。”
他指尖抚过苏妄泛红的眼尾,目光痴迷又疯狂,牢牢锁住怀中之人,仿佛世间万物皆为尘土,唯有苏妄是他唯一的执念与疯狂:
“我步步为营,屠戮门派、搅动朝野、布下漫天祸局,从来不是为了依附东宫,不是为了朝堂权位。”
“我只为你。”
“待时机成熟,我便一把烈火,焚尽京华,倾覆朝堂。让这万里江山、锦绣京城,尽数为你陪葬,成全你我这场疯到底的乱世。”
苏妄靠在他怀中,听得笑意愈盛,眼底星光破碎,只剩无边病态的狂热。他主动踮脚,吻上谢无烬的唇,温柔缱绻的吻里,裹挟着同出一辙的癫狂。
“好啊。”
“那我便陪着你,疯尽余生,焚尽天下。”
幽骨楼灯火幽暗,相拥的二人温柔相依,缠绵悱恻,可周身萦绕的戾气、眼底不灭的疯狂、口中倾覆山河的妄念,却昭示着——
这世间最深情的缱绻,亦是最致命的浩劫。
火烧京城的祸根,早已在二人步步杀伐之中,彻底深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