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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治理洪灾·一 儿臣定当为 ...

  •   暮春的紫宸殿,落尽了最后一树海棠,只剩满阶青绿,衬得殿内肃穆沉沉。萧景渊被陛下叫去谈话。
      御案上摊着厚厚一叠奏折,纸页边缘皆被水汽浸软,字字句句都是从西境加急传来的灾情。连日暴雨冲垮河堤,洪水漫过州县良田,淹没民居无数,百姓流离失所,西境数地已然陷入困顿。
      萧景渊立在殿中白玉地砖之上,月白锦袍纤尘不染,身姿挺拔如松。他垂着眼,长睫敛去眸中所有情绪,静静听着上位帝王的话语,神色温润淡然,一如往日那般与世无争。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片常年平静无波的湖面,早已被近日朝堂的风风雨雨,搅得暗流翻涌。
      从前,他是最无心于权位的皇子。
      太子萧景昭居于东宫,储位稳固,朝野半数势力依附,野心昭然天下。萧景昭对那九五至尊的位置,有着近乎偏执的占有欲,行事凌厉,步步为营,处处扫清前路所有阻碍。
      以往,萧景渊对此只作壁上观。他无争无求,不求朝堂权势,不谋东宫之位,只想当一个普通公子,岁岁平安,自在度日。可是自从那一次萧景昭推他下水,他开始好奇皇位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请让一国太子为了它做到如此地步。
      —— 殿下,臣定当辅佐你坐上那个位置。
      看着太子为了皇位不择手段的模样,看着朝堂众人趋炎附势、人人自危的景象,萧景渊那颗向来淡泊名利的心,第一次生出了截然不同的念头。
      若这天下,这朝堂,终究要被野心裹挟,若安分守己便只能任人拿捏、步步退让……那这至高无上的权位,似乎也并非全然无趣。况且他也说过了,会辅佐自己,那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无欲,则无惧;可一旦心生欲念,眼底便再也藏不住锋芒。
      这份悄然滋生的心思被他完美藏于眼底,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无害的模样,无人察觉分毫异动。
      端坐龙椅的帝王目光沉沉,落在下方伫立的皇子身上,语气带着几分疲惫与郑重:“景渊,西境洪灾愈演愈烈,地方官员治理不力,灾情迟迟无法控制,再拖延下去,恐生流民暴乱,动摇民生根基。朕思来想去,朝中唯有你沉稳有度,心性可靠。此番,便由你赶赴西境,全权督办治水赈灾之事。”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
      以往朝中要务、肥差美缺,尽数由太子萧景昭包揽,或是交由依附东宫的皇子朝臣,这种奔波劳苦、危机四伏,且极易落人口实的苦差,向来无人愿接。
      谁都知道,治水赈灾最难拿捏。做得好,是分内职责,难有大功;稍有不慎,流民动乱、灾情蔓延,便是一身罪责,落得非议缠身。
      皇帝此番指派,看似重用,实则是将一块烫手的山芋,扔给了不慕名利的皇子萧景渊,而他却不知道他的心已经开始有了一丝不一样的心绪……
      萧景渊微微躬身,身姿恭谨,声音温润沉稳,无半分推诿抵触:“儿臣遵旨。定不负父皇所托,远赴西境,安抚流民,督修河堤,尽早平息灾情,保一方百姓安宁。”
      他应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帝王看着他坦然平和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神色,似欣慰,又似暗藏考量,缓缓颔首:“朕信你。朕会调拨粮草银两、赈灾物资予你,再派户部官吏随行协助。西境路途遥远,水情凶险,万事小心。”
      “谢父皇体恤。”萧景渊再度行礼。
      “去吧,尽早筹备,三日后启程离京。”
      “儿臣告退。”
      他躬身退步,转身走出紫宸殿。沉重的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殿内的帝王权衡与朝堂算计,也终于让他得以稍稍松弛心神。
      立于高高的白玉阶上,风拂起他衣袍下摆,温柔的眉眼间,那层温润平和的伪装悄然褪去,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浅浅的、从未有过的锐利与坚定。
      权力从来都是世间最磨人、也最诱人的东西。
      从前他不屑一顾,如今,他偏偏想要试试。
      试试握住这至高权力,试试挣脱这被动的棋局,试试不再做任人摆布、与世无争、忍气吞声的皇子。
      身侧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快步跟上,玄色劲装利落干练,腰佩长剑,墨发束起,眉眼清冷肃穆,沈书辞以前他出了殿就赶快跟上。
      沈书辞步伐轻稳,默默跟在他后面走在宫道之上,声音低而清朗,带着绝对的恭敬与稳妥:“殿下,陛下命您远赴西境治水赈灾?”
      方才立于殿外等候,殿内对话隐约入耳,他已然知晓全貌。
      萧景渊侧首看向身侧之人,晚风掠过他细腻白皙的侧脸,冲淡了眼底方才的沉沉算计,眉眼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只是语气多了几分认真:“是。三日后启程,你随我一同前往。”
      沈书辞没有半分犹豫,垂眸拱手,字字铿锵:“属下遵命。无论前路风雨几何,属下必誓死护卫殿下周全,随行协办,绝不有误。”
      他的忠诚从来无需多言,早已刻入骨血。
      看着他一丝不苟、满心皆是自己的模样,萧景渊心底微动,漾开一丝柔软,语气也轻缓了几分:“西境水患肆虐,路途艰险,不比京城安稳,此番要辛苦你了。”
      “护殿下,从无辛苦二字。”沈书辞抬眸,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坚定而又强势。
      宫道悠长,落英铺地,两人一前一后走着,一君一臣谈着,光影交错间,无声的默契萦绕周身。
      返回王府之后,整个府上立刻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
      往日清静闲散的府邸,今日一改慵懒氛围,下人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筹备出行事宜。
      西境暴雨连绵,湿气极重,且灾情之地物资匮乏,衣食住行皆需提前备好。府中管事领着仆从,仔细清点整理行囊:防水的厚重锦袍、防潮的被褥毡毯、防治湿热疫病的药材、干粮细茶、应急器具,一一分类打包,细致周全,无一遗漏。
      书房之内,气氛安静宁和。
      萧景渊端坐案前,手中握着狼毫,细细翻阅西境历年水情记载、州县舆图,以及户部提前送来的灾情明细。密密麻麻的字迹铺满纸页,各地决堤河段、流民数量、现存粮库储备、地方官吏名单,条理繁杂,千头万绪。
      他看得专注,眉宇间褪去平日的温柔,多了几分认真肃穆。既然决意接手此事,便要做到极致,既要安稳平息灾情,更要借着此番西行,踏出属于自己的第一步。
      沈书辞立在书桌一侧,安静侍立,没有出声打扰,只默默打理着旁侧事务。
      他将随身的佩剑仔细擦拭干净,剑身寒光凛冽,一尘不染,随后又清点了暗卫值守、沿途安防的部署章程。西行路途遥远,乱世灾地最是凶险,流民躁动、劫匪作乱、甚至暗中潜藏的朝堂势力暗算,皆有可能发生,他必须将所有隐患提前排查妥当,护得殿下绝对安全。
      待手中事务收拾完毕,他抬眸看向伏案翻阅卷宗的萧景渊。
      少年皇子身姿清贵,侧脸线条温润流畅,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肩头,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明明是温润雅致的模样,眼底却藏着日渐深沉的心思,悄然蜕变,愈发沉稳莫测。
      沈书辞静静看着,心底隐约察觉,自家殿下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从前的殿下,不争不抢,淡泊闲适,从不对朝堂琐事、权势争斗上心。可自太子频频展露野心、步步紧逼之后,殿下眼底的闲散渐渐褪去,多了几分沉敛与锋芒。
      只是他从不多问,只需殿下所想,他便相随,殿下所行,他便护持。
      半晌,萧景渊放下手中舆图,轻轻舒了口气,抬眸便对上沈书辞沉静的目光。
      他浅浅一笑,温润温柔,消解了方才周身的肃穆沉冷:“都收拾妥当了?”
      “回殿下,随行物资、安防部署、仆从安排皆已齐备,只待三日之后启程。”沈书辞轻声应答,条理清晰,“属下已提前派人快马奔赴西境沿路驿站,提前打点妥当,确保殿下一路安稳。”
      萧景渊闻言点头,心底安稳无比。
      无论何时,只要沈书辞在侧,他便无需操心琐碎诸事,永远稳妥周全,事事贴心。
      他起身缓步走到沈书辞身前,两人距离极近,呼吸相闻。
      窗外清风穿庭,卷起细碎风声,屋内静谧温柔。
      萧景渊抬眸望着眼前清冷挺拔的少年侍卫,声音轻缓柔软,带着独有的温柔缱绻:“此番西行路途艰险,灾情险恶,有你陪我,我便安心了。”
      沈书辞心头微颤,清冷的眉眼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垂眸躬身,声音温柔而坚定:“属下此生,必伴殿下左右,风雨相随,不离不弃。”
      昔日无心朝堂,无心山河权柄,只求岁月安然。
      可如今,权心初动,前路将起。
      西境之行,是他踏入纷争、争夺权势的第一步,亦是他与沈书辞并肩同行,共历风雨,相守朝夕的全新开端。
      三日后晨光破晓,车马齐备,整装待发。
      一场跨越千里的西行治水之路,即将启程,而属于萧景渊的棋局,自此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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