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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有工作了! 奇怪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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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院门口传来:“哟,这儿还考着呢?我以为人都招满了呢。”
林砚昭循声望去,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晃了进来。
男子穿着半旧的蓝绸袍子,模样周正,眉眼间带着一股轻佻劲儿。他身后跟着几人,一个管事模样的,态度比眼前这位还要倨傲些。
后来的管事朝林砚昭努了努嘴:“刘管事,这就是您说的那个?正好,我这也有个人想试试,要不一块儿?”
林砚昭这才注意到,最后那个蓝袍年轻人手里也拿着一个算盘,指节灵活地拨了两下,噼里啪啦的,听着就利落。
他的心沉了下去。
刘管事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道:“也行。让他们两个比比。”
那个蓝袍年轻人上下打量了林砚昭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
“比什么?”蓝袍年轻人问,目光已经不看林砚昭了,只看着刘管事。
刘管事的目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那摞砖上。
“这院里要清出一块花圃,得把那些砖搬到后院去。你们一人搬一半,先搬完的留下。”
林砚昭瞪大了眼睛。
搬砖?
他是来当下人的,但下人……下人也要搬砖吗?这不是苦力吗?
他看向那个蓝袍年轻人,对方的脸色也变了。
显然,他也没料到会是这样的比试。
但只愣了一瞬,那年轻人就撸起袖子走向砖堆,动作麻利。
林砚昭咬了咬牙,不甘落后,把长衫下摆撩起来别在腰间。
他走向砖堆,弯腰伸手,抱起了第一摞砖。
很重。
砖面粗糙得不像话,磨着他的掌心。走了没几步,手指就传来了刺痛,像是被无数根针扎着。
但他不敢停,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半跑着穿过院子。
几趟下来,手心从刺痛变成了火辣辣的钝痛,他的长衫被蹭得全是灰,袖口也磨花了。
额头上汗珠滚滚而下,顺着白净的鼻尖滴在地上。
林砚昭有心坚持,只是他的体力是真的不行。
第五趟的时候,他的手臂就开始发抖,腿也开始发软。
他蹲下来,喘了几口气,又站起来继续。
那个蓝袍年轻人已经搬了大半,动作虽然也不快了,但每一步都稳当。
林砚昭的进度还不到他的一半。
第九趟的时候,林砚昭的腿彻底软了。
他脚下一软,绊了一下,腿实在撑不住了,整个人往前栽,手里的砖砸在他脚面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屈辱极了。
“哥哥!”林砚仪从墙根跑了过来,声音带着哭腔,“哥哥你流血了!”
他低头一看,毫无知觉的左手手背上不知什么时候划了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混着灰尘,糊成一片。
“没事。”他想让妹妹回去,但嗓子太干了,说不出来。
片刻后,他撑着自己站起来。
腿在抖,手也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他看着剩下的砖,心底知道。
他搬不完的。
他站在那里,脑子里乱成一团,纷杂的画面在眼前不断闪现。
他想起宣州,想起林家的书房,想起那些他背过的诗、临过的帖、读过的书。
可那些东西有什么用呢?
他搬不完这些砖。
他低下头,看到了狼狈的自己。膝盖上全是灰,手指上磨出了血泡,鞋破得露出了脚趾。
他又想起了妹妹。
林砚仪站在他身边,小手抓着他的衣角,眼眶红红的,却没有哭出声。
她才四岁,跟着他逃了三百多里路,睡破庙,喝凉水,从来没闹过。
他怎么可以让妹妹跟他一起饿死?
他闭了闭眼,做了一个他自己都没想到的决定。
他朝管事走过去。
走到管事面前,站定,然后,弯下了腰。
他不知道自己弯得对不对。他只知道把身体折下去,头低下去,眼睛看着地面。
“先生,”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还在发抖。
“我搬不动了。但我识字、我真的识字。我读过很多书,我能……我能背《论语》,能写文章,能教府上的孩子读书。我还会……会品茶,会赏画,会的很多的。我只是……搬不动砖。”
他的腰弯得更低了。
“求求您,给我一个机会。我不挑活,什么都能学。我还有一个妹妹要养……”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那个蓝袍年轻人怀里还抱着半摞砖,整个人愣在那里,嘴巴微微张着,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刚才还觉得林砚昭是个矫情的读书人,现在这个家伙竟然……求人了?
他把怀里的砖放下,忽然不想比了。
管事看着林砚昭弯下去的腰,沉默了很久。
“你叫什么?”
“林……林平。”
管事又看了他一眼,目光和刚才不一样了。
“行,你留下吧。”管事的声音比之前轻了些,“先去后院书房帮忙,试用一个月,工钱照发。你妹妹……先安置在下人房那边,找个婆子照看着。”
林砚昭直起身,愣在原地。
他回过神来:“谢谢先生!!”
他哑着嗓子,又弯下了腰。
这次他弯得很自然,像是突然学会了。
他蹲下来,把妹妹抱进怀里,“一一,我们有地方住了。”
林砚昭牵着妹妹站起身,跟着刘管事往后院走。
路过那个蓝袍年轻人的时候,他看了对方一眼。那人站在原地,手臂上还搭着那块算盘,表情有些复杂地看着他。
林砚昭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抿了抿嘴,把目光收回来。
他跟着管事穿过月洞门,走上一条青砖甬道。
甬道很长,两边种着竹子,风吹过沙沙地响。他还在想刚才的事,脑子里乱糟糟的,没有注意到甬道尽头站着一个人。
直到听见管事打招呼,他才忽然察觉前面有人。
那人穿着靛青色的长衫,衣料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身量很高,肩背挺直,站在那里像一杆翠竹。
他逆着光,面容看不太清,只看到一个清隽的轮廓。
林砚昭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听清管事怎么称呼他,不知道他是府里什么人。也许是主人家,也许是管事,也许是别的什么。
这个人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什么也没做,却让人莫名地不敢抬头。
他垂下眼睛,抱着妹妹从旁边走过去。
走过的时候,他感觉到一道视线,不重不轻的,像风一样扫过来。
他不敢停留,低头快步走了过去。
靛青色的衣角在余光里一闪,林砚昭走出很远之后才敢抬头。
他回头看了一眼。
月洞门那边,什么也没有了。
管事还在前面带路,七拐八拐地往前走。
他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得很快。
也许是因为这座宅子太大了,大到让他不安。
也许是因为那个人太过威严。
他说不清。
——
林砚昭跟着管事七拐八拐,走得晕头转向。
这宅子实在太大了。他从不知道一个人住的地方可以大成这样。
他们穿过一道又一道门,走过一条又一条甬道,每个院子都有名字,刻在匾额上,他认得出每一个字,却记不住任何一个名字。
管事走得很快,步子又大又急,林砚昭抱着妹妹跟得吃力。
“刘管事,”他忍不住开口,“咱们……还有多远?”
管事头也没回:“急什么?后院还远着呢。”
林砚昭不敢再问了,咬着嘴唇跟上。
他偷偷打量四周。这宅子里的一草一木都透着一种他不太懂的东西,看着不张扬,却让人觉得很有气韵。
“到了。”管事在一扇月洞门前停下来。
林砚昭探头一看,是个比之前那小院大了不知多少倍的院子。
院子里种着两棵石榴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廊下挂着几盏纱灯。
“这是你干活的书房。”管事推开门,“以后你就在这里伺候。活不重,打扫干净,书别弄乱了,茶要按时送。有客人来的时候机灵点,别给府上丢人。”
林砚昭抱着妹妹跨过门槛,差点被绊了一下。
书房比他想象的大得多。三间打通,一眼看过去全是书,满满当当。
靠窗是一张紫檀长桌,桌上摊着纸笔,还有一本翻到一半的账册。
账册……
他看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数字,心里有些发虚。
“你妹妹先安置在下人房那边。我让人找个婆子照看,白日里你干活的时候她跟着婆子,晚上你下工了再接回去。工钱里扣一份伙食费,不多,一个月一块大洋。”
林砚昭心中一喜,连忙点头:“谢谢刘管事。”
“别急着谢。”刘管事看了他一眼,“试用一个月,干不好照样走人。”
“我好好干!”林砚昭说,语气十分认真。
管事叫来一个婆子,姓王,四十来岁,圆脸,看着面善。王婆子从林砚昭手里接过林砚仪,林砚仪没见过她,揉着眼睛要哭。
“一一乖,”林砚昭蹲下来,拉着妹妹的手,“哥哥去干活,你跟这位婆婆待一会儿。晚上哥哥来接你。”
林砚仪瘪着嘴,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出来。她看了看王婆子,又看了看哥哥,小声道:“那你要快点来。”
“一定来。”林砚昭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王婆子抱着妹妹走了。林砚昭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妹妹小小的背影转过回廊,心里空落落的。
“愣着干什么?我带你去看你的住处,先休整一番,下午上工。”
林砚昭此时哪有半分不满,连忙点头,到住处好好洗漱拾掇了一番。
他住的地方在下人房最里头的一间小屋子里,很小,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但比起大车店,这里已经是天堂了。至少门能关严,窗户不漏风,被褥闻着是干净的皂角味。
下午上工,管事丢给他一块抹布和一把鸡毛掸子,“书房里的东西轻拿轻放,碰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林砚昭不敢怠慢,接过抹布开始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