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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梦 “知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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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遥!知遥快醒醒!”
一个温温柔柔的声音。
混着梦里残存的酒味。
绕在她耳边。
带着点急慌慌的调子。
林知遥猛地睁眼。
头顶是淡青色的纱帐。
晨光透过薄纱。
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光斑。
落在帐顶的云纹绣花上。
空气里有淡淡的艾草味。
旧旧的。
这房间不对。
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榻。
不是她琴房的软沙发。
“我的好姑娘,可算醒了!”
小丫鬟春桃一把掀开纱帐,手里捧着叠得整整齐齐的月白裙子,裙摆绣着细细的银纹。
“再不起就误了教坊司的点了!你准备了大半年,可不能功亏一篑啊!”
料子递到手里,滑滑的,凉凉的。
林知遥低头看自己的手。
白白的,细细的。
干干净净。
练琴的茧。
手腕上的疤。
全没了。
她握紧手。
又松开。
触感是真实的。
“这是……哪儿?”
话一出口,声音也变了,脆脆的,带着点少女的清亮,不像她。
春桃噗嗤一声笑了,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没发烧啊?怎么睡糊涂了?这是咱们林府啊!”
“昨儿你练琴练到后半夜,倒在琴桌上就睡了,还是我把你扶上床的。今天可是教坊司选乐师的日子,你忘了?”
教坊司。
乐师。
林府。
林知遥坐起来。
腿有点软。
脑子嗡嗡响。
前世那瓶酒的后劲。
还压在后脑勺上。
沉沉闷闷的。
春桃端着铜盆过来。
水里泡着几片茉莉花瓣。
拧了条热帕子递给她。
热气扑在脸上。
她才算彻底醒过来。
不对。
没醒。
是掉进更深的地方了。
梳妆时。
铜镜里映出一张陌生的脸。
眉眼淡淡的。
唇色也淡。
皮肤白得过分。
她抬手碰了碰镜面。
凉凉的。
镜子里的人也抬手碰了碰。
是她。
也不是她。
“姑娘今儿气色真好。”
春桃拿着木梳,一下一下顺着她的长发,语气里满是骄傲。
“等会儿进了考场,那些人肯定都比不上你。老爷花那么多银子请名师教你,可不是白教的。”
林知遥没接话。
她看着铜镜里的人。
脑子里飞速转着。
林府。
庶女。
乐坊考试。
这些信息像碎纸片一样往一起拼。
前世那瓶酒的苦味还卡在嗓子里。
现在却要换上这身素裙。
去参加一场一千年前的考试。
她站起来换好衣裙。
布料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春桃帮她系好腰带。
又往她手里塞了一个绣着兰花的淡绿荷包。
“夫人特意给你备的,里面有五两碎银子。”
春桃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
“万一有什么事,别舍不得花。夫人说了,平安最重要。”
林知遥把荷包攥在手里。
绣线硌着掌心。
有点刺。
有点痒。
这份心意是给原来那个林知遥的。
她替别人收了好意。
不知道该还到哪里去。
“走吧。”
出了林府大门。
汴京的街道比她想的还要吵闹。
石板路边全是小摊。
蒸笼冒着白气。
面香和肉香搅在一起。
热乎乎地往鼻子里扑。
一个老妇人蹲在路边卖桂花。
篮子里的花一枝一枝的。
香得有点冲。
一个小孩举着糖人跑过。
糖人蹭到她的裙子。
黏了一小块糖浆。
林知遥跟在春桃后面。
边走边打量四周。
石板路上有积水。
踩上去溅起泥点子。
打湿了裙摆。
空气里有股说不出的味道。
木头烧焦的味。
香料的味。
还有不知从哪飘来的中药味。
一切都太真实了。
真实得让她心里发毛。
她暗暗掐了一下手心。
疼。
不是梦。
或者说。
这个梦,真实得过分了。
“姑娘快些走!”
春桃回头拽了她一把,脚步更快了。
“拐过前面那个街角就到了,再晚就不让进了!”
林知遥加快脚步。
不管这是哪儿。
既然来了。
就先走下去。
那场考试还等着她。
前世弹了二十多年钢琴。
现在要弹古琴。
她心里没底。
但乐理和手感刻在骨头里。
只要能摸到琴弦。
她就不怕。
拐过街角。
一座朱红大门出现在眼前。
门前蹲着两尊石狮子。
张着嘴瞪着眼。
门匾上三个烫金大字——
教坊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