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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乐坊 汴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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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的街市吵得要命。
糖炒栗子的焦甜味。
混着羊肉汤的香气。
热腾腾地往鼻子里钻。
小孩举着糖人乱跑。
软塌塌的糖丝扫过路人的袖子。
黏黏的。
林知遥没心思看这些。
她跟着春桃穿过好几条巷子。
走到教坊司门口。
朱红大门。
石狮子蹲在两边。
门口聚了不少考生。
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小声说话。
眼神里全是紧张。
林知遥站在人群边上。
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有点发木。
第一轮考基本功。
指定曲目《梅花三弄》。
她坐到琴前。
手碰到琴弦时愣了一下。
是蚕丝弦。
不是钢琴冰凉光滑的键。
弦面有点粗。
有点硌手。
她轻轻按下去。
弦在指腹勒出一道浅印。
闭眼。
开始弹。
第二轮是即兴。
考官出题:以雨为题。
林知遥想起昨晚那场雨。
玻璃上歪歪扭扭的水印。
趴在琴键上听见的最后一阵雨声。
琴声从她手底流出来。
细细密密的。
带着凉意。
第三轮在正厅。
檀香从香炉里袅袅升起。
考官们坐在上首。
脸上看不出表情。
林知遥最后一个上场。
她慢慢走到琴案前坐下。
古琴的漆面在烛光下泛着幽光。
她轻轻吸了口气。
檀香钻进肺里。
然后她开始弹《夜雨》。
那首把她害惨了的曲子。
用古琴弹出来。
完全不一样。
钢琴是清亮的。
古琴是闷闷的。
钝钝的。
琴声从她手下淌出来。
像有人在雨夜里独自走路。
脚步很轻。
呼吸也很轻。
怕吵到什么。
大厅里没人说话。
连蜡烛的火苗都稳住了。
最后一个音落下。
余音在房梁上绕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时间停了。
“可。”
主考官缓缓点头,声音苍老却有力。
“意境融于技法,今日榜首。”
林知遥站起来行礼。
手上被琴弦勒出的红印还没消。
她没有笑。
这首前世的噩梦。
现在被一千年前的人叫好。
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讽刺。
她使劲扯了扯嘴角。
没扯动。
眼眶却先热了。
她把那点热意硬生生逼了回去。
入选第三天。
教琴时出了意外。
她习惯了现代乐理。
拆解古曲时不自觉用了和声的概念。
话没说完。
就被教琴的李乐师厉声打断。
“停!”
李乐师一拍琴案,眉头拧成疙瘩。
“羽音转宫音,古法当缓接柔转,你为何骤然急收?乱了章法!”
满屋子的目光都聚过来。
她张了张嘴。
说不出来。
怎么解释现代和声和五声音阶的区别?
在这里。
她熟知的东西不是优势。
是异类。
那天傍晚。
她被罚抄《乐经》十遍。
手腕酸得抬不起来。
墨汁溅到纸上。
洇开一团一团的黑。
她看着那些墨迹。
忽然想起琴房里的薄荷膏药。
腱鞘炎发作时贴上去。
凉得刺骨。
她伏在桌上。
脸颊贴着凉凉的桌面。
一股甜丝丝的桂花香忽然钻进鼻子。
她抬头。
一只橘猫蹲在窗台上。
嘴里叼着半块桂花糕。
糕屑撒了一地。
猫的眼睛在暗处亮亮的。
她没有赶它。
看着它吃完糕。
舔完爪子。
从窗台上跳下来。
稳稳落在她膝盖上。
蜷成一团。
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膝盖被压得暖乎乎的。
沉甸甸的。
这是她在汴京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