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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默默 三十岁袁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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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以孜脸受伤之前,做过主播。
他的经纪约签了二十年,陈奕思的公司没什么影视资源,所以把他塞进了带货公司里上班。带货公司的大楼在临空市的新开发区域,坐地铁要一个小时。
他每天早晨六点半出门,晚上十一二点才回来。从不缺勤,但业绩却一直垫底。
陈奕思什么也没说,工资照给,剧组照跑,就偶尔让他出去喝喝酒。他知道陈奕思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从签合同那天起,他就知道。
他一直没有答应。他是直男——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所以他一直拒绝,用温吞不伤和气的方式拒绝。
因此,陈奕思每次以公司的名义约他,他都会去。但陈奕思每次暗示,他都装作听不懂。
他感激陈奕思——父亲袁华换肾的那五十万,是陈奕思给的。但也仅仅只是感激他救急。除去带货公司的工作,他一直在给企业做数据分析的零工,袁华后续的医疗费,都是他自己挣的。
他没必要骗陈奕思。
但祸事却不自觉地找上了他。
那晚,直播公司有一个应酬,他被主管拉去作陪,凌晨才散场。他在饭店门口等不到车,便决定走路回去。沿着马路往回走,经过一条岔路口时,他听见一阵嘈杂,似乎是几个人在围堵一个人。他本不想管,但那辆被围住的银灰色奔驰他见过。
是陈奕思的车。
他停下脚步就发现陈奕思被四五个人堵在车门边。
陈奕思的嘴角破了,血顺着下巴往下滴……他看到陈奕思撑着车门想站起来,又那堆人按了回去。
他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他护着陈奕思踉跄着往前跑,跑了很远,跑到身后的叫骂声散了,才靠墙停住。
陈奕思当时很感谢他,跟他说救命之恩,要什么他都给。
他只是笑笑。
在他看来,陈奕思救了他父亲,他帮忙是应该的。
但这件事并没有结束。
一周后的傍晚,他刚从家里出来,一辆黑色的面包车就开到他身边停住。车门拉开,一只手伸出来捂住了他的口鼻。刺鼻的甜味灌进他的气管,他的意识瞬间暗了下去。
他是被痛醒的。身上的疼痛是一波一波涌上来的——肋骨,后背,肩膀,大腿,每一寸皮肤都在尖叫。他抬头,周围是那晚找陈奕思麻烦的人,他环顾四周,是在一个废弃的仓库,他低下头,发现自己被把绑在椅子上,身上全是血……有人在他的脸上拍了两下,骂了几句什么,他没有听清,意识又断了……迷迷糊糊,他觉得自己被扔到了一张柔软的床上……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抬上担架的,不记得是谁给他插的氧气管,不记得是谁救了他……
他后来从知情人口中得知,绑他的那些人,是陈奕思之前的某位情人找来“报复”陈奕思这个负心汉的。
他们以为他是陈奕思的新欢。
是无妄之灾,也算因祸得福。
那些人只是想吓吓陈奕思,他身上都是皮外伤,两三个月就都养好了,也没留疤,就是脸上伤得有些重,得修复……这事之后,陈奕思待他极好,不仅主动解了约,还就给他换了个对口的数据分析岗位。他看向他的眼神满是愧疚感,他不再跟他说越界的话;不再用那种居高临下的语气叫他“你小子”;也不再用不舒服的目光审视打量他……
只是没想到,不过半年,他的脸又被划伤了。
陈奕思的男友吴珈佑带着一把一把美工刀来找他。
什么话都没说,他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左颧骨上一凉,然后血就顺着脸颊往下淌。
陈奕思惊慌失措地把他送去了医院。
还联系了自己的侄女亲自做修复手术。
“找陈凡清。整形外科的陈凡清。”陈奕思跟护士说。
陈凡清,这个名字骤然掉进了他胸腔里那潭已经很久没有起过波澜的死水里。
陈凡清。
他大学第一天就认识她了。
他默默关注了她四年。
她竟然是陈奕思的侄女。
世界真小……
陈凡清成了他的主治医生。
住院的那几个月,陈凡清每天来查房。“恢复得不错,”她每次都这么说,然后在本子上写几笔,转身离开。
出院那天,他主动加了她微信。后来他常约她吃饭,她从不答应。
他不是一个自卑的人,上大学的时候他拿过奖学金,在最困难的时候,他一边做主播工作一边给企业做数据分析,他从没觉得自己低人一等……但对着陈凡清,例外。
她是他人生中唯一一个让他觉得“我不够好”的人。
凌空市下暴雨那天,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车开到医院门口。但他看到她站在医院门廊下面时,他觉得来得很值。
他摇下车窗说:“上车,我送你。”她犹豫了很久才上车。
雨很大,他开得很慢。到了她家楼下,雨还在下,没有要停的意思。
很巧,他的车熄火了。
她说:“要不,去楼上坐坐。”
他欣然接受。
打开房门,她去浴室给他拿了个吹风,“你坐一下,我去换个衣服。”
她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他没有坐,他仔细观察了这间屋子——不大,但很干净。茶几上摆着一本翻到一半的英文期刊,沙发上叠着一条灰色的毯子,厨房的台面上立着几个调料瓶,都没开封。
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鸡蛋、番茄、一小把青菜、半盒牛奶。他翻了翻橱柜,找到一包挂面。他开始洗菜,切番茄,打鸡蛋。
她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面已经下锅了。
“你会做饭?”她问,声音里带着一点惊讶。
“嗯。”他把面条捞出来,端到餐桌上。
“很好吃,”她说。
他在她对面坐下来,两个人面对面吃面。雨声从窗外传进来,淅淅沥沥把所有多余的声响都盖住了。
吃到一半的时候,她的手机震了一下。她看了一眼,嘴角弯了起来。
“怎么了?”他问。
“科室,”她把手机转过来给他看,屏幕上是一条微信消息——“陈医生,您的患者李欣术后恢复良好,已转出ICU。”她在那个消息下面回了一个“收到”,然后又发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高度烫伤,这台手术做了七个小时,”她感慨,“我还以为皮肤都保不住了。”
他看着她,笑着说:“要不要喝一杯?庆祝一下。”
他看到餐柜上有两瓶酒。
她犹豫了大概半秒钟,说:“好。”
他把酒拿下来,给她倒了半杯,给自己倒了半杯。
她喝了一口,眉头就皱了一起来。
“你酒量好吗?”他问。
“不知道,第一次喝。”
他又给她倒了一点。
她喝完了那一点,就歪着头看他,有些愧疚地说:“我小叔荒唐惯了,如果你想离开他,我可以帮忙。”
他愣住了。她是不是也误会了……
他说谢谢,如果有需要会联系她。然后他又给她倒了一杯酒。
他开车,不能喝酒。所以他站起来收拾了碗筷。洗完了碗,他走回客厅的时候,她还坐在椅子上小酌。
他看了下表,九点半。窗外,雨停了,他也应该走了。
他走到玄关那儿时。
她喊住了他:“你要走了?”
“没有。”他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没有”。他明明鞋都换好了,钥匙也拿在手上了。
她朝他走过来时,他心跳得很快。她把他按在了门板上。
她似乎是醉了,眼神有些涣散。她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你很好看,只是不上镜。别折腾了。”
他愣住了。
“跟我小叔分手吧。”
“分手?”他苦笑。她果然误会了。
“对,很多人都比我小叔好。他折腾你,这不对。”
他有些懵。折腾?
他看着她晕乎乎地揽住他的肩膀往他怀里靠……他第一次趁人之危。
他亲了她。
她顺从地闭上了眼睛,手从他的后颈滑到了他的头发里……
他抱着她从玄关到走廊,从走廊到卧室,从卧室到床边,一直没松开。窗帘没有拉,月光照进来,照在她的脸上、脖子上、肩膀上,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冷白色的光。
他想开灯。
她说:“不要开灯。”
他听她的。
黑暗里,呼吸交融……他一直看着她,一刻都没有眨眼……
事后,他捡起地上的被子盖住他们露在空气中的皮肤。他的手指碰到她皮肤的时候,她往他的方向缩了一下,她像一只感觉到了暖源的小动物,本能地朝他靠过来。
他很高兴。
……
第二天,他比任何时候都早醒。
他满心欢喜地看着她醒过来。
只是,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袁以孜,昨晚我喝多了,你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
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不是那种随便的人。她的身体告诉他,她也不是。
他说“不行”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我需要解约,你昨晚说的,你可以帮我。”他说了谎。
但能留在她身边,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