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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嘴硬 嘴硬。根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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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袁以孜每天都会去陈奕思的公司。
公司的表演教室在三楼,袁以孜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膝盖上摊着一本台词本,翻开的那一页是《雷雨》第二幕,要朗诵的台词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在等赵鑫宇的微信。今天下午,他用赵鑫宇的微信给陈凡清发了一条消息。
【你好,我是袁以孜的同学。他有两本专业书落忘记带走了,可不可以去拿?】
消息发出去,袁以孜每隔几分钟就会不自觉地看一下手机。他在等陈凡清回赵鑫宇的微信。
表演课快结束的时候,赵鑫宇终于发了信息来。
【她回了。】
配了一张截图,图上是陈凡清的回复,时间是三分钟前。
【放在门口鞋柜上了,周末我要出远门,让他抽空来拿。】
周末要出远门。
袁以孜的目光在这句话上反复摩擦。去哪?和谁?和谢雨芃?还是别的什么人?
他给赵鑫宇发了一句谢谢。
收起手机。
表演教室空空荡荡,他看向镜子里的自己,但脑海里浮现的却是陈凡清这段时间发的朋友圈。
下午借赵鑫宇手机时,他反复看个好几遍。她发了实验数据,显微镜下的组织切片,细胞核被染成蓝紫色,密密麻麻的却有另一种美感。她发了和谢雨芃的吃吃喝喝,火锅、奶茶、日料,照片拍得很随意,但她在每一张里都笑得很灿烂,整齐的白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她看上去很快乐。
有他没她,她都一样好。
“袁以孜。”
表演老师李沃的声音让他从思绪中脱身。
他回神,发现李沃站在教室的中央看他。李沃四十出头,深棕色披肩头发,灰色毛衣,通身都带着柔软的女性化气质。
“你今天怎么回事啊,”李沃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魂丢啦?我叫你三遍你都没听见。”
“对不起,”袁以孜把台词本合上,“在想事情。”
李沃看了他一眼,就把他带到了陈奕思面前。
陈奕思刚来,他穿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坐在表演教室另一端的沙发上,毛衣领口遮住了他半边下巴,他拿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划着……整个人看上去,心情很太好。
“陈总,”李沃在他旁边坐下来,贴得有些近,“我跟您说个事儿。”
“说。”陈奕思往后挪了挪,他不喜欢李沃的接触。
“小袁的资质不错,但是——”李沃又往他旁边贴了贴,“形象上还能再优化优化。他底子是真的好,五官比例在那摆着,但是眼睛吧,不够大,拍照的时候吃妆,上镜容易显得没精神。鼻子也可以再垫高一点,现在观众就吃那种——刀削斧凿的立体感,您懂的。”
袁以孜的背脊微微僵了一下,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自己的鼻梁。
很低吗?他不觉得。
“少年气,”李沃继续说着,“现在市场就认这个。长得没有少年气的,没人追捧。您看那个谁,还有那个谁,都是三四十岁的人了,粉丝还一口一个‘少年’地叫,为什么?人家那张脸就是为镜头长的。小袁这张脸吧——”
“行了。”陈奕思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起身不耐烦地看了李沃一眼。
娘里娘气的,他可不喜欢。
李沃的话被打断。
陈奕思的目光落在袁以孜的侧脸上:“挺好看的,没必要瞎折腾。说不定过几年市场又喜欢别的了。”
李沃识趣地闭上了嘴,还想往陈奕思身边贴。
陈奕思直接冷脸提醒他该下班了。
李沃闷闷地走出了排练厅。
陈奕思捡起沙发上的手机,重新坐回沙发上。
打开手机,屏幕停在信息对话框里,最上面是一条他没有回复的消息——吴珈佑发的,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四十分,内容只有五个字。
【别再找我了。】
陈奕思心里很乱。
吴珈佑拉黑他一个多月了。这一个月,吴珈佑不接电话,不回消息,朋友圈也彻底变成了一条灰线。
昨天一大早,他开车去了吴珈佑住的公寓。那套房子是他跟吴珈佑刚在一起时吴珈佑住的,他很少去。如果不是到处都找不到吴珈佑,他也想不起那套房子。
他找去哪儿,开门的却不是吴珈佑。
是一个二十出头年轻女人,白肤长发,素颜,瞧着很眼熟。
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家居服,脚上踩着一双毛绒拖鞋,拖鞋上印着一只卡通兔子。
一副女主人的模样。
“你找谁?”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刚睡醒的沙哑。
陈奕思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身后的玄关。玄关边的鞋柜上摆着还摆着一双蓝色的恐龙拖鞋。
空气里弥漫着的洗发水的味道,不是吴珈佑用的那个牌子。
“吴珈佑在吗?”陈奕思压着怒火问。
那女人说:“他出去买早餐去了,你找他有什么事吗?我是他女朋友,可以帮你转达。”
女朋友。
这三个字落在陈奕思的耳朵里,他觉得身体有一阵短暂的麻木感,像电流通过身体,从头顶流到脚底。
吴珈佑二十岁就跟了他。
他们在一起七年了……他还没腻,吴珈佑居然就要找别的女人了。
“没事。”他转身就走,顺便给吴珈佑发了条信息。
【吴珈佑,你有种。老子弄不死你!】
……
陈奕思放下手机,看向准备离开的袁以孜。
排练厅的灯光惨白,陈奕思敏锐的发现了他情绪的低落。
“袁以孜。”陈奕思叫他。
他转身,目光穿过镜片,落在陈奕思脸上。
“陈凡清是不是把你甩了?”陈奕思这句话问得直接。
袁以孜的手在台词本上停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那页被他反复摩挲的台词纸,说:“没有。”
在他看来,他欠的钱还没还完,那关系便不算断。她可以拉黑他,可以不见他,但她没法让他不欠她……
嘴硬。根据他的观察,侄女已经有一个月没搭理他了。
陈奕思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刚抽出一根准备点,又想起排练厅不准抽烟,他把烟夹在指间,转了两圈,又塞回烟盒。
“袁以孜,你这个人,还挺搞笑。”
袁以孜没说话,拎着包准备走。
陈奕思看着他的背影,在心里盘算了一件事——现在陈凡清看着对袁以孜已经不上心了。那等陈凡清明年出国,他就把袁以孜拿下。先让他在这儿待着,在这儿挣钱,挣不挣得到另说,先把人骗住。至于陈凡清。她出了国,隔着一万多公里和十二个小时的时差,她也不会再在乎这些了。
得到袁以孜,或许能稍微原谅下吴珈佑另找新欢。
想到这,他心情好了些。
他起身快步走到袁以孜面前,伸出手在袁以孜的肩膀上拍了两下:“好好学,好好挣钱。不挣够钱,可配不上我们家小清。”
袁以孜低下了头。他想起《雷雨》第二幕的那一行——“不要离开,你做了什么,我也不怨你的”。
陈奕思的话,让他心里堵得慌。
陈奕思又笑了一声,先他一步走出了排练厅。
他走出公司,旁边的高楼遮住了他的视线,他只能看到很小的一片天,蓝黑色,什么都看不清楚。
……
放假前的最后一天,凌空大学阅览室里的暖气很足。袁以孜坐在自习室里写《高等数学》。
“袁以孜。”
他抬起头。
王晨背着一个小挎包站在他对面。
“我坐这跟你说件事。”她指了指他对面的空椅子。
袁以孜没抬头也没说话。王晨自顾自地坐下来,歪着头看他。
“周末晚上,数学系和医学系有个圣诞联谊活动,假面舞会,在学生活动中心。你跟陈凡清有空吗?”
提到陈凡清,袁以孜的笔尖在草稿纸上停了一下,他说:“我不太想去,最近事多。”
王晨的嘴角的一点失落被她飞快地用笑容盖过去:“这个活动吧,其实也挺适合情侣的。你们真的不打算参加吗?”
你们。这个词用得好。好到袁以孜不得不抬起头,重新看她一眼。
但他并没有接话。
沉默就是拒绝。
王晨没有放弃,她继续问:“我听人说……你们分手了。真的假的?”
“没有分手。”袁以孜把笔搁在书脊处,才接着解释,“她周末有事。”
王晨看着他的侧脸,她的目光从他的眉骨滑到他的鼻梁,从他的鼻梁滑到他抿紧的嘴角。然后她把拿出两张票放在桌上。
“票给你,”她说,“两张。你们有空就来吧,没空也没关系。”
说完,她起身走了。
袁以孜看着桌上那两张票。票面印着日期——1月22日,周日晚上七点。
他把两张票夹进了《高等数学》里,然后抱着书走出了阅览室。走廊里的风比室内凉,吹在脸上像一层薄薄的冰膜,他的眼镜片上起了一层雾,世界变得模糊而柔软,所有的棱角和边界都化开了,像一幅被水泡烂了的水彩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