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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禁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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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清荷院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虫鸣声断断续续地传来。月光从窗棂的缝隙中挤进来,在地面投下几道细长的光影,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苏晚晴坐在床边,手中握着那支玉簪。
烛火跳动,映照着她苍白的面容。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玉簪,仿佛要将它看穿。
“禁制……”她喃喃道,“怎么解开?”
她将玉簪翻来覆去地看了无数遍。通体洁白,温润如脂,没有任何花纹,也没有任何机关。看起来就是一支普普通通的玉簪。
但白天在正厅里,苏宏的手刚碰到它,就被一道无形的力量弹开了。
那力量柔和却坚定,像是一堵看不见的墙。
“母亲……”苏晚晴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玉簪的表面,“你到底在里面藏了什么?”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开始尝试第一种方法——灵力冲击。
她调动体内仅有的灵力,将它们汇聚到指尖,然后猛地按在玉簪上。
嗡——
玉簪微微震颤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灵力像是一滴水落入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
“不行。”苏晚晴皱眉。
她不甘心,又加大了灵力的输出。这一次,她几乎将体内所有的灵力都灌注到了指尖,玉簪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白光。
但那层白光只是闪烁了一瞬,就熄灭了。
禁制纹丝不动。
苏晚晴感到一阵眩晕,精神力消耗了大半。她不得不停下来,靠在床头喘息。
“太强了……”她喃喃道,“这个禁制的力量,远超我的想象。”
她休息了片刻,又开始了第二种尝试——精神力探查。
她闭上眼睛,将精神力延伸出去,像一根无形的丝线,小心翼翼地探入玉簪内部。
精神力刚触碰到玉簪的表面,就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排斥力。那力量像是某种有意识的守护者,将她的精神力牢牢挡在外面。
她试图绕过那股排斥力,从不同的角度探入。
但无论她从哪个方向接近,都会被弹回来。
就像一座铜墙铁壁,没有任何缝隙。
“该死……”苏晚晴咬了咬牙。
她不甘心就这样放弃。
第三种方法——入梦术。
她闭上眼睛,运转入梦术,试图进入玉簪的“梦境”。
入梦术可以进入任何有灵性的物体的意识。玉簪跟随母亲多年,又设有禁制,一定蕴含着某种意识。
但当她将意识延伸到玉簪上时,感受到的却是一片虚无。
没有梦境,没有意识,什么都没有。
玉簪就像一个密封的铁盒子,从外面根本无法打开。
苏晚晴睁开眼睛,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簪,眼眶微微泛红。
“母亲……”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为什么要设这么强的禁制?”
“你是不想让我知道真相吗?”
“还是……你在保护我?”
她想起了母亲。
记忆中的母亲,总是温温柔柔的。她有一双很亮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弯成两道月牙。
母亲喜欢在黄昏的时候,抱着她坐在院子里,给她讲故事。那些故事里有仙人有妖怪,有山川有河流,每一个都精彩极了。
但母亲从来不讲关于自己的故事。
“娘是从哪里来的?”小时候的苏晚晴曾经问过。
母亲只是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娘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
“有多远?”
“很远。”母亲的目光变得悠远,像是在看着某个遥远的方向,“远到……娘再也回不去了。”
那时候的苏晚晴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现在她懂了。
母亲不是不想回去,而是不能回去。
她的家,已经没有了。
外公被杀害,时族被覆灭,母亲是唯一的幸存者。她带着满身的伤痛和秘密,嫁入了苏家,生下了她,然后在十六年前的一个夜晚,被人毒杀。
死的时候,母亲只有二十三岁。
苏晚晴还记得那个夜晚。
母亲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已经没有了血色。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这支玉簪塞到苏晚晴的手里。
“晚晴……”母亲的声音很轻,像是风中的叹息,“好好活着……”
“娘……”五岁的苏晚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娘不要走……”
“乖……”母亲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娘不在的时候……要照顾好自己……”
“这支簪子……永远不要摘下来……”
那是母亲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十六年来,她一直戴着这支玉簪,从未摘下。
不是因为它好看,而是因为它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的东西。
苏晚晴握紧了玉簪,泪水无声地滑落。
“母亲……”她哽咽道,“女儿一定会找到答案的。”
就在这时,脑海中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宿主正在尝试解开禁制。”
“建议:使用时隙术,窥视禁制的破解方法。”
苏晚晴一愣,连忙擦干眼泪。
“时隙术可以破解禁制?”
“时隙术可以窥视未来。如果宿主在未来成功解开了禁制,那么现在就可以看见破解的方法。”
“但请注意,窥视禁制破解方法将消耗大量精神力。当前精神力为85/100,使用后预计降至20/100。”
苏晚晴眼睛一亮。
“原来如此!”
她没有犹豫。
就算精神力降到最低又怎样?比起解开母亲留下的秘密,这点代价算不了什么。
她闭上眼睛,运转时隙术。
她想象着自己在未来成功解开禁制的画面——
下一刻,画面出现了。
她看见自己坐在窗边,月光如水。她将玉簪放在月光下,然后咬破手指,将一滴血滴在玉簪上。
鲜血渗入玉簪,玉簪发出一道柔和的光芒,禁制像冰雪遇到阳光一样消融了。
“原来是这样……”苏晚晴睁开眼睛。
血脉。
要用血脉才能解开。
因为她是母亲的女儿,她的血里流着时族的血脉。只有时族的血脉,才能打开母亲设下的禁制。
苏晚晴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月光倾泻而入,将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片银白之中。
她将玉簪放在窗台上,让月光正好照在它上面。
然后,她咬破手指。
一滴鲜红的血珠从指尖渗出,缓缓落在玉簪上。
刹那间,玉簪发出一道柔和的光芒。
那光芒从玉簪内部涌出,像是沉睡了很久的火焰重新被点燃。光芒越来越亮,从白色变成金色,再从金色变成一种说不出的、介于白与金之间的颜色。
禁制,解开了。
苏晚晴感到一阵眩晕,精神力急剧下降。但她顾不上这些,因为玉簪中浮现出了一道虚幻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
容貌与苏晚晴有七分相似,但气质更加温婉。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长发如瀑,眉眼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忧伤。
是母亲。
苏晚晴的泪水瞬间涌了出来。
“母亲……”
影像中的母亲似乎看不见她,只是按照预先设定好的话,一字一句地说着——
“晚晴。当你看见这段影像时,娘已经不在了。”
“娘有些事,一直没来得及告诉你。”
“娘来自一个叫做’时族’的隐世家族。时族的人,世代修炼时隙术,拥有预知未来、穿梭时空的能力。”
“时族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上古时期。传说中,时族的祖先是九天玄女的后裔,被赐予了操控时间的力量。千百年来,时族一直隐居在世外,守护着这份传承。”
“娘当年离开时族,是因为时族发生了一场变故。”
“时族的族长——也就是娘的父亲,你的外公,被他的亲弟弟杀害了。”
“那个人叫做时渊。他是外公最信任的弟弟,也是时族最强的战士之一。但他不满足于做一个臣子,他想要时主的位子,想要九天玄女的传承。”
“那一夜,时渊联合了族中的叛徒,发动了叛乱。外公拼死抵抗,最终……力竭而亡。”
“娘是唯一的幸存者。娘带着时族的核心传承——《时隙真经》,逃出了时族的领地。”
“时渊追杀了娘十六年。娘改名换姓,隐居在京城,嫁入了苏家。娘以为,这样就能躲过他的追杀。”
“但娘错了。”
“晚晴,娘死后,那个人可能会来找你。”
“你要小心。”
“还有……娘留给你的这支玉簪,里面封印着时族的核心传承——《时隙真经》。”
“只有时族的血脉才能打开。”
“当你觉醒时隙术的那一刻,你就已经是时族的传人了。”
“《时隙真经》共分九层,从预知三秒到时间主宰,每一层都是一次蜕变。娘只修炼到了第五层,就已经是时族中最强的存在之一。”
“晚晴,你比娘天赋更高。娘相信,你一定能修炼到第九层。”
“但娘更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不管你选择什么,娘都会支持你。”
“娘永远爱你。”
影像渐渐消散。
苏晚晴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那道消散的身影,但指尖穿过了虚空,什么都没有抓住。
“母亲……”她的声音沙哑,“母亲……”
她在地上跪了很久很久。
月光静静地照着她,像一只温柔的手。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慢慢站起身来。
玉簪中,浮现出一本金色的典籍。
《时隙真经》。
苏晚晴伸手接过典籍,指尖触碰到封面的那一刻,一股温暖的力量从典籍中涌出,流入她的体内。
精神力在缓慢恢复。
她翻开典籍,开始阅读。
第一页,是时族的历史。
时族,起源于上古时期。传说九天玄女将操控时间的力量赐给了她的后裔,由此诞生了时族。时族世代隐居,守护着这份力量,不为外人所知。
第二页,是时族的修炼体系。
时隙术共分九层。第一层预知三秒,第二层入梦术,第三层时间回溯……每一层都需要大量的精神力和领悟力才能突破。
第三页,是时族的族规。
时族之人,不得以时隙术谋私利。时族之人,不得干涉凡间之事。时族之人,必须守护九天玄女的传承,直到下一代传人出现。
苏晚晴一页一页地翻看,将每一个字都刻进了脑海里。
翻到最后几页时,她的手停住了。
那几页记载的,是时族的叛乱。
“时渊,时族族长时渊的亲弟,天赋异禀,修炼至时隙术第六层。因觊觎时主之位与九天玄女传承,于霜降之夜发动叛乱,杀害时主,覆灭时族……”
苏晚晴的手微微颤抖。
“时渊……”她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冰冷。
“是你杀害了外公,追杀了母亲。”
“总有一天,我会找到你。”
她合上典籍,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光清冷,像母亲温柔的目光。
“母亲,你放心。”苏晚晴的眼神坚定如铁,“女儿不会让你白白死去。”
“时族的仇,女儿会报。”
“时族的传承,女儿会守护。”
从今天起,她不仅是尚书府的庶女,还是时族的传人。
她要变强。
强到可以保护自己,保护身边的人。
强到可以报仇。
强到……让母亲在天之灵,能够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