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隙》乔小柚柚

7、试探 翌日

　　翌日。
　　天刚蒙蒙亮，苏晚晴就醒了。
　　她没有赖床的习惯。在尚书府当了十六年的庶女，她早就学会了比所有人都早起——因为只有清晨的时光，才是真正属于她的。
　　她洗漱完毕，换上一身素净的衣裙，正准备出门，就看见周嬷嬷匆匆走来。
　　“三小姐，大小姐被送走了。”
　　苏晚晴脚步一顿。
　　“送去哪里？”
　　“城外的家庙。”周嬷嬷压低声音，“老爷说，大小姐疯了，留在府里也是丢人。送去家庙’静养’，让菩萨保佑她早日康复。”
　　苏晚晴沉默了片刻。
　　“林氏呢？”
　　“夫人哭了一整夜，今早也跟着去了家庙。”周嬷嬷叹了口气，“三小姐，大小姐虽然对您不好，但毕竟是您的嫡姐……”
　　“嬷嬷。”苏晚晴打断她，“她不是我的嫡姐。”
　　“在我被推下悬崖的时候，她就不是了。”
　　周嬷嬷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苏晚晴转身，向正厅走去。
　　今天，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苏明珠被送走了，林氏也去了家庙，尚书府暂时安静了下来。
　　但苏晚晴知道，这份安静不会持续太久。
　　苏明珠虽然疯了，但林氏还在。林氏不是什么善茬，她一定会想办法为女儿报仇。
　　“来日方长。”苏晚晴喃喃道。
　　正厅里，苏宏正在用早膳。
　　见苏晚晴进来，他放下筷子，示意她坐下。
　　“晚晴，吃过了吗？”
　　“吃过了。”苏晚晴在他对面坐下，“父亲，您找我？”
　　苏宏点了点头。
　　他的表情很严肃，和往常不太一样。
　　苏晚晴注意到了。苏宏平时看她，眼神总是淡淡的，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但今天不同。他的目光里有某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像是犹豫，像是挣扎，又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才开口。
　　苏晚晴心中微微一紧。
　　“晚晴，”苏宏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你母亲……去世前，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苏晚晴心头一震。
　　母亲？
　　“母亲……”她低下头，“母亲只留下了一支玉簪。”
　　“还有呢？”
　　“没有了。”苏晚晴摇头，“母亲走得急，没有留下别的东西。”
　　苏宏眉头紧锁。
　　“真的没有？”
　　“父亲，您问这个做什么？”
　　苏宏叹了口气。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看着苏晚晴的眼睛。
　　那目光里，有愧疚，有心疼，还有一丝……恐惧。
　　“晚晴，有些事，为父一直没告诉你。”
　　“你母亲……不是病死的。”
　　苏晚晴瞳孔骤缩。
　　“什么？”
　　“你母亲……是被毒死的。”苏宏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下毒的人，为父查了十六年，一直没有查到。”
　　“但最近，为父发现了一些线索。”
　　“你母亲生前，曾经得到过一样东西。那样东西，很多人都在找。”
　　“为父怀疑，你母亲就是因此被杀。”
　　苏晚晴浑身发冷。
　　母亲……是被杀的？
　　她一直以为母亲是病死的。
　　虽然她怀疑过林氏，但从来没有证据。
　　此刻，这四个字从苏宏嘴里说出来，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胸口。她的呼吸变得急促，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指节发白。
　　十六年。
　　她带着母亲病死的认知活了十六年。
　　每年清明，她在母亲坟前烧纸，心里想的是“母亲走得急，没受太多苦”。
　　现在苏宏告诉她，母亲是被毒杀的。
　　毒杀。
　　那意味着母亲临死前，经历了怎样的痛苦？毒发的时候，她的身体会有多难受？她是不是疼得说不出话，只能用那双越来越暗淡的眼睛，最后看一眼年幼的女儿？
　　苏晚晴的眼眶猛地一热。
　　她咬紧牙关，把那股酸涩压了回去。
　　不能哭。
　　在苏宏面前，她不能哭。
　　“父亲，”她的声音微微颤抖，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那样东西是什么？”
　　苏宏摇了摇头。
　　“为父也不知道。但你母亲临终前，曾经对为父说过一句话——”
　　“‘晚晴身上，有答案。’”
　　苏晚晴愣住了。
　　“我身上？”
　　“是的。”苏宏看着她，“晚晴，你仔细想想，你母亲有没有给你留下什么特别的东西？”
　　苏晚晴低下头，努力回忆着。
　　母亲临终前，确实给了她一支玉簪。
　　那支玉簪，她一直戴在身上。
　　十六年了，从未摘下。
　　“玉簪……”她喃喃道，“难道玉簪里有秘密？”
　　她从发间取下那支玉簪，放在桌上。
　　玉簪通体洁白，没有任何花纹。
　　看起来，只是一支普通的玉簪。
　　但苏宏看见这支玉簪，脸色却变了。
　　“这是……”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那支玉簪。
　　但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玉簪时，玉簪突然发出一道柔和的光芒。
　　苏宏的手被弹开了。
　　“这是……禁制？”他震惊地看着玉簪，“你母亲竟然在玉簪上设了禁制？”
　　苏晚晴也愣住了。
　　禁制？
　　母亲会设禁制？
　　她低头看着桌上的玉簪，那道柔和的光芒已经消散了，玉簪恢复了原本洁白如玉的模样。但刚才那一瞬间的异象，足以说明一切。
　　母亲在玉簪上设了禁制，只允许她触碰。十六年来，这支玉簪一直戴在她身上，她从未察觉到任何异常。是因为禁制认主，所以对她毫无阻碍？
　　那母亲为什么要设禁制？
　　是为了保护玉簪里的东西不被外人触碰？还是为了确保只有她才能打开？
　　“父亲，您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苏宏深吸一口气。
　　“晚晴，你母亲……不是普通人。”
　　“她来自一个隐世家族。那个家族，世代修炼，拥有强大的力量。”
　　“你母亲当年嫁给为父，是为了躲避仇家。”
　　“为父一直以为，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直到她去世，为父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苏晚晴震惊地看着苏宏。
　　母亲……来自隐世家族？
　　“父亲，那个家族叫什么名字？”
　　苏宏摇了摇头。
　　“为父不知道。你母亲从来没有说过。”
　　“但为父知道，那个家族的人，一直在找你母亲。”
　　“你母亲去世后，为父派人去查，却发现那个家族……已经消失了。”
　　“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苏晚晴握紧了手中的玉簪。
　　母亲的身份，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父亲，”她抬起头，直视苏宏的眼睛，“您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
　　苏宏看着她，眼神复杂。
　　“晚晴，为父只是想让你小心。”
　　“你母亲的身份，可能会给你带来危险。”
　　“还有……你最近觉醒的能力，为父也注意到了。”
　　“你母亲当年，也有类似的能力。”
　　苏晚晴心头一震。
　　母亲也有时隙术？
　　“父亲，您确定？”
　　“为父不确定。”苏宏摇头，“但为父见过你母亲预知过一些事。”
　　“有一次，她说第二天会下雨，结果第二天真的下了。”
　　“还有一次，她说为父出门会遇到危险，让为父改道。为父没听，结果差点出了车祸。”
　　“她曾经说，她的能力叫做’时隙术’。”
　　“和你觉醒的能力，名字一模一样。”
　　苏晚晴沉默了。
　　时隙术。
　　母亲也有这个能力？
　　那她觉醒时隙术，不是因为什么九天玄女的传承，而是因为……母亲的血脉？
　　“父亲，您知道母亲的能力是从哪里来的吗？”
　　苏宏摇了摇头。
　　“为父不知道。你母亲从来没有说过。”
　　“但为父知道，她的能力，和她的家族有关。”
　　“晚晴，为父告诉你这些，只是想让你小心。”
　　“你母亲的身份，可能会给你带来危险。”
　　“还有……你最近和萧王走得近，为父希望你能谨慎一些。”
　　“萧王这个人，深不可测。为父不希望你被他利用。”
　　苏晚晴点点头。
　　“女儿明白。”
　　她站起身，向苏宏行了一礼。
　　“父亲，女儿先回去了。”
　　“去吧。”苏宏挥了挥手。
　　苏晚晴走出书房，心中思绪万千。
　　母亲的身份，时隙术的来源，萧珩的话……
　　这一切，似乎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玉簪……”她看着手中的玉簪，“母亲，你到底留下了什么秘密？”
　　她决定今晚试试，能不能解开玉簪上的禁制。
　　回到清荷院，她关上门，坐在窗边，看着手中的玉簪。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玉簪上，折射出淡淡的光芒。
　　她将玉簪举到眼前，仔细端详。通体洁白，温润如脂，没有任何花纹和铭文。但刚才在正厅里，它明明发出了光芒，还弹开了苏宏的手。
　　这说明玉簪内部藏着某种力量。
　　一种母亲留下的、跨越了十六年的力量。
　　“母亲……”她轻声说，“你到底在玉簪里藏了什么？”
　　她试着将精神力注入玉簪，但玉簪毫无反应。她又试着用灵力冲击，同样没有任何效果。
　　玉簪安安静静地躺在她掌心，像是在嘲笑她的无能为力。
　　苏晚晴没有气馁。
　　母亲设下禁制，一定有她的理由。也许现在的她还不够强，还不足以解开这个禁制。但总有一天，她会找到方法。
　　“等我的精神力再强一些……”她将玉簪重新插回发间，“等我能突破到时间回溯的阶段……”
　　她有一种直觉——玉簪里的秘密，和她的时隙术，一定有着某种联系。
　　母亲有时隙术。她也有时隙术。玉簪上有禁制。禁制需要特殊的力量才能解开。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女儿一定会找到答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