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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是你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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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照常去练剑。照常交功课,照常叫“师尊”,照常做一切该做的事。
榕溪看着他的脸,试图从中找到一丝异常。但没有。晏临还是那个赤诚的、阳光的少年,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剑练得不好时会挠头。
他什么都没问。
榕溪不知道自己应该松一口气,还是应该害怕。
那天傍晚,晏临练完剑没有走。他坐在练剑场的台阶上,看着榕溪收剑入鞘,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的很长。
“师尊。”
“嗯。”
“弟子想问您一个问题。”
榕溪的手顿了一下。“说。”
“师尊看弟子的时候,弟子像谁?”
风停了。
榕溪站在原地,夕阳落在他脸上,把他苍白的皮肤染上一层暖色。他看着晏临的眼睛,那双眼睛澄澈、赤诚,眼里有光。
像极了当年的容慈。
像得他心脏发疼。
“……不像谁。”榕溪说。
“那师尊为什么捡我回来?”
榕溪沉默了很久。
久到晏临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因为你躺在地上的样子,像是在等人来。”
晏临的呼吸停了一瞬。
“弟子在等师尊。”他说。
榕溪看着他,眼底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在拼凑。
“不要等。”榕溪说,声音有些哑,“不要等任何人。”
晏临站起来,走到榕溪面前。他比榕溪高了半个头,低头看着师尊的脸。那张脸上写满了克制和隐忍,像一扇永远关着的门。
但他听见门后面,有人在哭。
“师尊。”晏临说,“弟子不想等了。”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榕溪的手腕。
榕溪浑身一僵。
“晏临,你——”
“师尊是妖也好,不是容慈也好,”晏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弟子只知道,弟子喜欢师尊,很久很久了。”
风又吹起来了。
榕溪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躲开晏临的手。他站在那里,只是站在那里。
“……你不知道我是谁。”榕溪的声音在发抖。
“弟子不需要知道。”
“你不知道我做过什么。”
“弟子也不需要知道。”
“你——”
“师尊。”晏临打断了他,笑了,“弟子只知道你是那个捡我的人,是那个教我剑法的人,是那个在我受伤时会把药放在我床头的人。”
他握紧了榕溪的手腕。
“你是谁,叫什么,是什么身份——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在这里,而我想在你身边。”
榕溪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无声地、一滴一滴地落在晏临的手背上。
这么多年了,他扮演容慈,扮演一个死去的人,扮演一个永远不会存在的答案。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一个人老去、一个人死去、一个人带着所有秘密走进坟墓。
可是晏临握着他的手,说——你在这里。
不是“容慈在这里”。
是“你在这里。”
他不知道晏临看见的是谁的脸,是容慈的皮囊,还是底下那个千疮百孔的狐妖。
但晏临说——你。
用的不是敬语,不是“师尊”,不是“容慈”。
是你。
榕溪慢慢抬起头,看着晏临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有赤诚,有少年人才有的毫无保留的爱意。
“……晏临。”榕溪的声音很轻很轻。
“弟子在。”
“你看见了什么?”
晏临笑着,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擦掉榕溪脸上的眼泪。
“弟子看见师尊了。”
榕溪闭上眼睛。
晏临入门那年十三岁,浑身身上,躺在地上像一只被丢弃的小兽。
榕溪路过的时候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他看见的不是容慈。
是一个和他一样,在等谁来捡的孩子。
所以他伸了手。
他不知道,那个孩子会握这么久。
久到,终于把他从深渊里拉了出来。